当AI模糊了真猫的模样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海卉

一位AI工程师这样说：“我们创造了能够识别猫的AI，却失去了陪伴真猫的时间。”这句话照进了我们被屏幕占据的生活。近日，读到两本新书《机器时代：技术如何改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以下简称《机器时代》）《投喂AI：人工智能产业的全球底层工人纪实》（以下简称《投喂AI》），呈现出这样一幅图景：算法能识别每一只猫，但我们却无猫可抱。或许我们正在技术中迷失最珍贵的部分——那些无法被量化的生活瞬间。

当《机器时代》欢庆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时，《投喂AI》却揭示了效率背后的人性代价。我们节省了时间，却失去了时间，这就是效率的悖论。

《机器时代》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技术图景：智能家居解放了我们的双手，算法帮助我们快速决策，自动化系统将我们从重复劳动中解救出来。理论上，我们应该拥有比祖先更多的自由时间。但现实是，我们比以往更忙碌。19世纪的哲学家梭罗在瓦尔登湖畔写道：“一个人越是能够放下那些事物，就越是富有。”今天的我们正用技术填满每一个时间空隙，用效率衡量每一个生活选择。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提醒我们，数字革命是否正让我们从有闲的思考者变成了忙碌的数据处理器？

《投喂AI》中有一个令人心酸的细节：一位数据标注员每天处理数千张猫咪图片，训练AI识别不同品种，但她自己却因长时间工作，已经三年没有抚摸过真正的猫。我们也许正在用对世界的表征取代世界本身。点外卖时，我们浏览着精美的食物照片，却闻不到厨房飘来的香气；社交媒体上，我们收集着朋友的点赞，却鲜有真实的拥抱；智能音箱能播放出我们想听的音乐，却替代不了听现场演奏的震撼。

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中写道：“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用眼睛看不见的。”在机器时代，这句话有了新的回响：真正珍贵的东西，是无法被数据化的。打破机器迷思，不是要抛弃技术，而是要恢复一种对待技术的健康态度——让技术服务人类，而非人类服务技术。一位木匠不会因为电刨更高效就放弃手工刨制，而是根据情境选择合适工具。同样，我们不应因为算法能快速给出答案，就放弃自己思考的过程。

赫拉利认为：“人类一直善于利用工具，但危险在于，我们可能变得过于依赖工具，以至于忘记了没有工具时如何生存。”在被量化的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发现“无用”之物的价值。

一次漫无目的的散步，一段没有产出的沉思，一场不求甚解的对话，一些与真猫相处的时光，一次纯粹为了快乐而进行的阅读——这些无法被效率衡量的活动，恰恰构成了生活的质感。

中国古典美学中早有“无用之用”的智慧。庄子的栎社树因为“不材”而得以保全生命，苏轼在承天寺夜游中感受到的闲适心境，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悠然——这些都无法被纳入效率的框架，却是生命中值得珍视的部分。

陪伴真正的猫，而不仅仅是训练AI识别猫；烹饪并享用一餐饭，而不仅仅是优化营养摄入；漫步在真实的街道，而不仅仅是浏览街景图片；与朋友面对面交谈，而不仅仅是在社交媒体上互动。当我们使用各种效率工具解放出时间，然后把这些时间投入无用的美好中——那时，我们或许才能在机器时代，真正活出人的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