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传承的辩证之道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何灿

《离异与回归：传统文化与近代化》（以下简称《离异与回归》）是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章开沅先生的代表作，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史，展现出在中西文化相互激荡中近代思想文化演变的轨迹。章开沅在书中提出了独特的文化发展观，认为传统文化在近代化进程中经历了“离异”与“回归”的辩证运动。“离异”是对传统中僵化部分的批判与超越，“回归”则是对传统精髓的创造性继承。书中揭示出文化传承不是简单复旧而是在批判中创新的过程，为理解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的延续提供了深刻洞见，从深层次揭示了传统文化在近代转型中的复杂命运与再生之路。

章开沅所言的“离异”，并非对传统的全盘否定，而是对传统文化中不适应时代发展要求的部分进行理性批判与自觉超越。这一过程在近代知识分子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以清末知识女性单士厘为例，她的经历生动体现了传统文化人在近代化初期对传统的理性离异。单士厘出身传统书香门第，却在随夫出使国外的经历中形成了新的文化认知，对传统文化中不合理成分进行理性扬弃。龚自珍的“药方只贩古时丹”则体现了另一种离异方式。他通过对今文经学的创造性阐释，批判现实社会的腐朽与僵化，这种“以经议政”的方式，既立足于传统经典，又实现了对当下文化状况的超越。这种离异不是简单的外来文化移植，而是从传统内部生发出来的批判力量。

魏源的“师夷长技以制夷”思想同样展现了离异的复杂性。他在《海国图志》中提出这一著名主张，表面上是对西方技术的推崇，深层却是对传统文化中封闭自大心态的批判。然而，他始终将这种学习置于“制夷”的框架内，保持了文化主体的自觉。

与离异相伴而生的是回归，但章开沅强调这种回归“不可复古”，而是对传统文化精髓的创造性继承与转化。章太炎的国学研究展现了学术层面的回归。他对传统经学的深入研究并非为复古而复古，而是通过对传统的重新阐释，为现代中国文化建构寻找根基。他在《国故论衡》等著作中，对传统学术进行了系统梳理与批判，这种“整理国故”的工作，正是通过对传统的回归实现文化的创新性发展。康有为的“托古改制”思想同样体现了回归的复杂性。他在《孔子改制考》中通过对儒家经典的重新诠释，为变法维新提供理论依据。这种将现代政治理念投射到传统经典的做法，表面上是向传统的回归，实质上是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

从魏源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到冯桂芬的“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再到严复对西方思想的系统译介，章开沅通过“离异与回归”这一理论框架，揭示了传统文化传承的内在辩证逻辑。传统文化的传承不是简单的延续或断裂，而是通过不断的自我批判与自我更新实现的创造性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