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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原子弹核心部件丢失,嫌犯竟是周总理老卫士,结局颠覆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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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中国西南,云、贵、川三省犬牙交错的地脉深处,数座奇峰参差其间,构成了一幅山环水绕、绮丽壮美的天然画卷。

1963年,解放军工程兵部队悄然抵达西南深山,技术人员先行勘查,当地百姓随后迁移。部队划定禁区、设立哨卡,大批建筑物资运入。

一年之后,奇迹诞生了。

一座规模宏大的现代化工厂,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这片深山秘境之中。

它没有厂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对外使用的代号——“906厂”。

该厂保密性极强,外界仅见军车押运物资进出,无从知晓内情。

内部员工同样不明所产零部件用途,且有严格的区域限制,凭不同颜色通行证活动,仅厂级干部持红色通行证可通行全厂,知晓工厂核心使命是试制尖端国防武器

而其中一项处于最高保密等级的绝密任务,其部件代号为“G1107”。

它的正规名称,叫作“能量转换裂变容器”,是原子弹的心脏。

能进入“906厂”工作的干部和工人,无一不是经过了堪称严苛到极致的选拔。

政审追溯到祖宗三代,个人的成长经历从七岁开始查起,任何一个微小的“污点”都可能成为被淘汰的理由。

建厂数年来,这个聚集了两三万人的庞大集体竟然从未发生过一起失窃案件,哪怕是一根螺栓、一枚硬币。

斗殴、赌博之类的恶性事件更是闻所未闻。

然而极致的安全感往往会滋生最致命的麻痹,工厂保卫部门对于“四防”(防火、防盗、防特、防破坏)工作,在“防盗”这一环节上,产生了最为薄弱的潜意识松懈。

1966年初秋,一个看似再也普通不过的傍晚,一场足以震动中南海的惊天大案就在这座固若金汤的神秘工厂里悄然发生了。

原子弹的核心部件,“G1107”,失窃了。

时间,定格在下午四时许。



总装车间主任、党总支书记,以及厂保卫部驻总装车间的保卫组组长,三位干部共同护送着一件被红色绸布包裹的物体快步走向总装车间的试压室。

那绸布之下,便是耗费了无数人心血、历时近一年才最终完成的“G1107”工件。

按照流程,“G1107”将在这里接受各种极限压力测试,只有所有数据完全符合设计标准,它才能被移交给下一站精度测试室,进行更为严苛的精确度标准测试。

三人将工件亲手交到试压室当班值班长郦福林和厂保卫部驻试压室保卫干事鲍远昌的手中。

在办妥了严密而繁琐的书面交接手续后,三位护送干部立刻转身离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紧接着,保卫干事鲍远昌也以巡查为由离开了。

瞬间,偌大的试压室里,只剩下了值班长郦福林和操作员何家声两个人。

根据厂里制定的操作规程,试压室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岗位,每班应配备三名操作员和一名值班长,共四人。

但这两天,厂里正在举办“十六条学习班”,车间里抽调了两名操作员参加学习。

因此,这个班次,只剩下了郦福林和何家声。

这项准备工作,若是四个人一起做,半小时足矣。

但现在只有两个人,手忙脚乱,进度慢了许多。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多钟。郦福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担心车间食堂关门,便对何家声说:“老何,你先去打饭吧。我们吃完晚饭,养足精神,再开始测试。”

何家声应了一声,提着饭盒快步走了出去。

郦福林坐在桌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本子,准备填写“生产日志”,他刚拿起笔,写下日期和天气,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的那个巨大的保险箱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被红色绸布包裹的“G1107”工件放入箱内,用钥匙锁好,又反复确认了几遍。

然后,他冲到门口,将试压室的门也从里面锁上,这才捂着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厕所狂奔而去。

郦福林从厕所回来不到一分钟,何家声也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盒回来了。

两人没有多话,就在各自的岗位上匆匆吃完了晚饭。

饭后,郦福林抹了抹嘴,精神恢复了不少。他站起身,对何家声说了一声:“开始吧!”

说着,他走到保险箱前,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厚重的箱门。

然而,当箱门缓缓拉开的那一刻,郦福林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保险箱里,空空如也!

那件本该静静躺在红色绸布之上的国之重器“G1107”,已经不翼而飞。

郦福林的身子晃了几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何家声毕竟是军人出身,与美国大兵拼过刺刀。这种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心理素质,让他在极度的惊恐中尚能保持一丝清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抓起话筒,拨通了总装车间办公室的号码。

“G1107”工件,其正规名称“能量转换裂变容器”,也就是引爆原子弹的那颗“火种”。

它的价值,体现在两个层面。

首先是其物理价值。

它的外壳,一种极其稀有的贵金属铂,俗称“白金”精密铸造而成。据专家事后估算,仅“G1107”的外壳材料价值,就超过了12万元人民币。在那个普通青年工人月薪仅有三十几元的60年代,这无疑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而它更重要的,是其无法用金钱估量的战略价值。

“G1107”内部的构件,凝聚了中国顶尖科学家的智慧结晶,是共和国倾尽国力研制原子武器的核心机密。如果这个工件被敌特分子窃取,流落到境外,无论是落入美国、苏联,还是台湾的敌对势力手中,其带来的后果将是无法想象,也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的灾难。

这不仅仅是一次盗窃,这是一场针对国家最高机密的致命袭击。

下午5点15分,总装车间的主任和党总支书记已经下班回家。

接电话的是车间副主任、中班副值班长侯彭天。他是一名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军官,当过副团长,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算是有些城府和定力的人物。然而,当他从话筒里听清了何家声充满惊恐的报告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何家声用尽最后的力气重复了一遍:“G1107……丢了!郦值班长……昏倒了!”

侯彭天对着话筒吼道:“何家声!你听着!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另一部红色电话,这是厂内的紧急通讯专线。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动,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厂保卫部,第二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厂部总值班室。

在简短而急促地报告了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后,他扔下话筒,冲出办公室,对着走廊里的一名干部大喊:“快!去家属区!把车间主任和书记给我找回来!”

五分钟,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车间门口,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精干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穿警服,神情冷峻,正是厂保卫部副部长林仲武。

紧随其后,七八名同样身着警服的保卫干事也迅速下车,他们手里提着刑事勘查包,还牵着一条目光警觉的德国黑背警犬。

“906厂”是政企合一的特殊单位,其保卫部实际上就扮演着公安局的角色,拥有侦查、拘留甚至预审的权力。

林仲武本人,在调来这里之前,曾是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处的副处长,一名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老公安。

林仲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试压室。

现场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值班长郦福林已经被何家声掐人中弄醒,但依旧目光呆滞,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何家声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浑身打着摆子。

“说!怎么回事!”林仲武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家声和刚刚缓过神来的郦福林,语无伦次地将案件发生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林仲武一边听,一边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打断他们,直到两人说完,他才果断地扭头对身后的部下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一组,勘查保险箱!二组,检查门窗!三组,带警犬从这里开始,向外追踪!”

命令下达的同时,他抓起身旁一名干事身上的报话机,熟练地调到警卫部队的专用频道:“警卫部队请注意!我是林仲武!总装车间发生特大案件!立即执行一级警报!增派双岗,封锁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任何人、任何车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律不准离开厂区!”

整个“906厂”的对外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02

现场勘查的结果很快汇总到了林仲武这里。

勘查保险箱的一组报告:保险箱箱体和锁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或破坏的痕迹。罪犯显然是使用了技术手段开锁,极有可能是万能钥匙。而且,他在作案时戴了手套,整个保险箱内外,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

检查门窗的二组报告:试压室的门窗同样完好无损,没有发现任何暴力侵入的迹象。

负责警犬嗅踪的三组更是垂头丧气:警犬在保险箱前嗅闻之后,显得异常烦躁和茫然,罪犯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有效地遮盖或者破坏了他自身的气味。

这绝不是一般的盗窃犯所能为。

罪犯心思之缜密,手段之专业,反侦察能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就在这时,厂长、党委书记、副厂长等几位核心领导也驱车赶到了。他们听完林仲武关于案情和勘查结果的简短汇报,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几位都没有在现场多做停留,而是快步走进总装车间的办公室,关上门,开了一个紧急短会。会议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作出的决定却重如泰山。

决定有二:第一,责成保卫部立即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不惜一切代价追回赃物。第二,由厂部出面,立刻向北京国防科委和公安部报告案情。

保卫部部长黄松,恰好于上周作为全系统的“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赴北京参加表彰大会去了。这样一来,千斤重担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副部长林仲武一个人的肩上。

党委和厂部联合下达的命令:“限期10天破案!”



军令状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林仲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组建起一支精干的专案组。

林仲武回到自己的临时指挥点,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地划拉了十几个名字。除了刚才参与现场勘查的那七八位骨干,他还特意加上了保卫部驻总装车间保卫组组长刘军、驻试压室保卫干事鲍远昌,以及另外几名在厂内以“脑子活、跑得快”著称的保卫干部。

被圈定的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共产党员,其中绝大部分在调入“906厂”之前,都在公安、检察、法院或者部队侦察单位干过,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名单确定,林仲武立刻召集所有成员,就在这间小会议室里,举行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林仲武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他先是简短地宣布了专案组的成立,接着将案情和初步勘查结果通报了一遍,最后,他用沉重而嘶哑的嗓音说道:“厂党委给了我们10天时间。现在,请大家‘群策群力’,把你们的想法都说出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林仲武那严峻到极点的神情,如果案件能够在限期内侦破,追回国之重器,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上的荣誉、表彰、奖励,甚至是破格晋升;反之,如果破不了案,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保卫部驻总装车间保卫组组长刘军。他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大个子,曾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直接从部队转业到“906厂”的,身上那股军人的干练与果决之气丝毫未减。

“林部长,同志们,我认为,这毫无疑问是一起内盗案件!而且,我说的‘内’,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就是我们总装车间内部的人干的!”

“罪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试压室,用技术手段打开保险箱,从容地取走‘G1107’,还懂得用化学试剂来反警犬追踪,这说明他对总装车间的环境、规章制度,甚至是对我们保卫工作的某些薄弱环节,都了如指掌!”

“我同意刘组长的看法!”

一名保卫干事立刻附和道,“侦查重点就应该放在总装车间!而且要从案发地试压室开始,由近及远,逐一排查!”

林仲武开口道:“小鲍,你是驻试压室的保卫干事,你对情况最熟悉,你先谈谈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的,正是30岁出头的小个子保卫干事鲍远昌。他个头不高,但整个人显得异常精干。

鲍远昌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林部长,要说现在当班的甲班这四个人,我认为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可以一个一个分析。首先是何家声,案发时他正在车间食堂打饭,时间上完全吻合,而且食堂里人多眼杂,见过他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这是一个铁的不在场证明。我当时也在食堂吃饭,我可以为他作证。”

“再说值班长郦福林,案发时他闹肚子去了厕所,说了几个在厕所门口碰到他的证人。我已经抽空去核实过了,那几个人都证实了郦福林的说法。”

“至于另外两名被抽调去参加‘十六条学习班’的操作工,就更没有嫌疑了。宣传部的同志说,学习班是下午五点钟准时下课的,当时那两人都还在学习班的课堂上。厂部大楼离我们总装车间,直线距离将近五里路,案发时间是在5点05分到5点10分之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算是飞毛腿,也绝对跑不过来。”

“因此甲班的这四个人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乙班和丙班的其他八位同志,要调查他们也相对容易:我们总装车间的规定是,凡是进出车间大门的人,都必须在门口的警卫室进行详细登记。我们只要查一下警卫室的登记簿,看看在案发时间段,他们中是否有人返回过车间,就一目了然了。”

鲍远昌的分析,逻辑严密,有理有据,让在场的人都暗暗点头。

林仲武重重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办!立即行动!具体步骤:一组人,马上去警卫室,把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所有进出和停留在车间区域的人员名单,给我一字不落地抄下来!其他人,拿到名单后,两人一组,分头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调查。可以当面询问,让每个人详细陈述案发时间的具体去向和证明人。记住,每一次询问都必须做详细笔录,并要求被询问人亲笔签名、按指印!”

在部下们涌向警卫室抄写名单的时候,林仲武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厂部的总值班室。

他向值班的厂领导简要汇报了专案组的侦查方案,并讨来了一支“令箭”总装车间,中班立即停产,所有人员原地待命,全力协助专案组进行调查!

总装车间共有干部和工人一千一百多人,分为甲、乙、丙三班轮换。

此刻正在上班的中班,也有三百多人。

由于车间区域广阔,各个工段、岗位之间相对独立,加上是封闭式生产的格局,大部分人其实还不知道试压室发生了那起惊天大案。

当停产的命令通过车间的有线广播传达下来时,所有人都被弄蒙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议论纷纷。

十几个身穿警服、神情严肃的保卫干部走了进来。他们两人一组,迅速占据了车间的各个角落,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俨然设立了一个个临时的“审问点”。

三百多人,一个一个地过筛子。

等到最后一个工人接受完询问,窗外已是深夜。



专案组的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集中到小会议室。食堂送来了简单的夜宵,大家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各个小组将自己负责的询问笔录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分析。

这项工作,又耗费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远处山村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时,十几名熬得双眼通红的专案组成员,又驱车冲出厂区,来到寂静的工厂家属区。

根据找出的一些疑点,对家属进行旁敲侧击,反复核查。

经过最后的甄别、剔除和筛选,目标范围被极大地缩小了。

最终,三个人名,被圈在了那张写满了线索的白纸上。

03

他们分别是:总装车间上油工段操作工许茂新,总装车间上油工段学徒工方艳润,以及总装车间膳食科科长宋鲁川。

林仲武的目光,在“宋鲁川”这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在许茂新和方艳润两个人的名字上,重重地划了一个大圈。

“传讯这两个人!”他下令道。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警车,在清晨的薄雾中悄然驶进了家属区。

一辆停在了许茂新家的楼下,另一辆则停在了女工宿舍楼前。

没过多久,面色惨白的许茂新和哭哭啼啼的方艳润,就被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地“请”上了车,呼啸而去。

许茂新,28岁,上油工段的班组长,已婚。他平时工作表现还算积极,曾经被评为车间的先进工作者。

昨晚他上中班,在回答专案人员询问时,他自称案发时间正在车间食堂吃饭,但对于旁边坐了谁,却含糊其词,说没有留心。

然而,经过专案组的反复调查核实,案发时间段在食堂吃饭的四十四名工人,都能相互作证,却唯独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

更可疑的是,至少有五名证人可以证明,在5点15分之后,也就是案发之后,才看到他端着饭盒,在车间的一个角落里狼吞虎咽。

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重大疑点。

方艳润,21岁,上油工段的学徒工,未婚。

她平时工作表现一般,但因为年轻貌美,很爱打扮,在车间里颇为引人注目。

昨晚接受专案人员调查时,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神情慌张,语无伦次。她声称案发时自己去了厕所,在路上曾碰到过某某和某某。

但专案组连夜找到她所说的那两名女工作为证人核实时,对方却明确表示,在那段时间里根本没有见到过方艳润。

许、方二人被带到保卫部后,被分开关押,接受讯问。

许茂新最先扛不住压力,开口了。

原来,这两人之间根本与盗窃案无关,而是一桩典型的作风问题。

许茂新虽是有妇之夫,他早就觊觎年轻貌美的女学徒方艳润,而方艳润涉世未深,又有些爱慕虚荣,加上许茂新是手握考勤、排班小权的班组长,一来二去,她便半推半就地投入了许茂新的怀抱。

但许茂新的妻子也是总装车间的工人,盯得很紧,两人只能偷偷摸摸地来往,案发当时就在存放杂物的小仓库里面幽会。

许茂新一招供,方艳润也只能哭着承认了事实。

专案人员当然不会轻信口供。

他们立刻驱车赶往上油工段的小仓库进行现场勘查。

果不其然,他们从仓库角落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张带有明显褶皱的牛皮纸,展开一看上面沾染的精斑痕迹。

这两人虽然行为不检,但确实与“G1107”失窃案无关。当天处理决定就下来了:撤销许茂新班组长职务,行政记大过一次。给予方艳润警告处分,延长学徒期一年。

许茂新和方艳润的疑点被排除后,整个总装车间三百多名排查对象中,有疑点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膳食科科长,宋鲁川。

在外间等得心焦火燎的保卫组长刘军,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

他看到林仲武那副举棋不定的模样,急切地说道:“林部长,警车已经备好了,兄弟们都在等着您一句话,随时可以出发!”

林仲武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纠结:“小刘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宋鲁川,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搞错了,那后果……”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透出的沉重,让刘军心头一凛。

一个保卫部副部长,为何会害怕一个小小的科长?

宋鲁川,江西永新人,时年57岁。

别看他如今的官衔只是总装车间下面的一个膳食科长,但要论起革命资历,整个“906厂”,包括厂长和党委书记在内无一人能出其右。

他是1932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的,爬过雪山,走过草地,是为数不多的、完整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并幸存下来的老红军之一。

在他漫长而坎坷的革命生涯中,留下了太多惊心动魄的篇章。

长征抵达陕北后,他因身手不凡、忠诚可靠,被挑选进入中央警卫团,担任过周恩来的贴身卫士。

后来,时局变幻,他又阴差阳错地给张国焘当过一段时间的伙夫。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被调往山西八路军前线指挥部警卫营,肩负起保卫彭德怀、左权等高级将领安全的重任。

战争中期,在残酷的“五一大扫荡”中,宋鲁川为掩护首长突围,左臂不幸被一颗日本鬼子发射的毒弹击中。

为了保住性命,他不得不截去了整条左臂,从此成了一名独臂军人。

那颗毒弹,终结了他冲锋陷阵的戎马生涯,却也开启了他另一段同样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生。

从前线退下来后,宋鲁川被安排到后方从事后勤工作。

断臂处的伤口,在阴雨天时常会犯起钻心刺骨的疼痛,为了缓解痛苦,他渐渐沾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他不喝则已,一喝起来,就至少是一斤烧酒下肚,非要喝到酩酊大醉、人事不省方才罢休。

而他喝醉之后的“酒疯”,在延安和西柏坡时期,是出了名的。

他会赤着上身,挥舞着那只仅存的右臂,又打又骂,六亲不认。

有一次,他曾把朱德总司令心爱的坐骑惊得挣脱缰绳,逃之夭夭;还有一次,他借着酒劲,一把将中央社会部部长康生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抛到了半空中;更有甚者,他还对几位战功赫赫、威名显赫的开国将领推推搡搡,拍拍打打,捋过虎须。

为此,他没少被关禁闭,写检查。否则以他的资历,早就该晋升为高级将官了。

新中国成立后,宋鲁川在华北一所军校里当马夫。



一年后,组织上考虑他身体的原因,准备让他退伍,他却死活不肯。

组织上做不通他的工作,逼急了,他便扬言要揣着他那个宝贝酒葫芦,去北京闯中南海,当面找主席评理。

这可吓坏了上级领导,只好收回成命,把他调往工程兵某部,继续当他的司务长。

宋鲁川酒喝得很凶,但司务长当得也确实出色,他负责的食堂,永远是全军后勤工作的标杆。

因此,上级领导们虽然一见到他就头疼,但他的位置却坐得稳如泰山,一坐就是十几年。

1963年筹建“906厂”时,宋鲁川跟着部队来到这里。

他一眼就看上了这片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竟主动向上级提出要转业,留在这里。

上级领导们正愁不知该如何安置这尊“大神”,闻听此言当即批准。

“906厂”接收了宋鲁川,但如何安排这位革命资格比自己老得多的“老祖宗”,却让几位副部长级别的厂领导犯了愁。厂长亲自找他谈话,毕恭毕敬地征求他的个人意见。

宋鲁川倒也干脆,大手一挥:“我这辈子就会管吃饭,还当司务长吧!”

“906厂”的编制里没有“司务长”这个职位,于是,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膳食科长”的职位便应运而生。

这样一个集功勋、威望与怪癖于一身的复杂人物,林仲武怎么敢轻易去碰?

可不碰,又不行。

04

整个总装车间,几百号人,经过一夜的反复排查,所有的疑点最终都像溪流汇入大河一般,齐齐指向了宋鲁川。

他身为膳食科长,是上常日班的,本该在下午五点钟准时下班。

但案发当天,他一反常态,五点钟之后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待在他应该待的食堂里,而是一个人在偌大的车间区域内来回晃荡。

根据厂规,这种擅自“串岗”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无论是谁看见了,都只当没看见,无人敢上前干涉。

车间门口警卫室的登记簿上,白纸黑字地记录着:宋鲁川,于下午5点13分,离开总装车间。

而在5点05分至5点10分,那段至关重要的、足以完成整个盗窃过程的“真空五分钟”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他证明他当时在哪里,在干什么。

专案组在凌晨讨论案情时,就有人大胆提出了一个设想:这老家伙,会不会是监守自盗?他没准是想把“G1107”偷出去,卖掉换酒喝!?

正是基于这个看似荒唐却又合乎逻辑的作案动机,专案组才最终将他列为头号嫌疑人。

林仲武唤来刘军交代了一番,他让刘军亲自驾车,用最客气的态度,去把宋鲁川“请”到保卫部来。

同时,他又另外安排了驻试压室保卫干事鲍远昌,带上两名机灵的部下火速赶往宋鲁川的家。

这天恰好是星期日,宋鲁川轮休在家。

刘军赶到他家时,这位独臂老英雄正赤着上身,在院子里用他那只强健的右臂,挥舞着一把大斧,干净利落地劈着木柴。

听说林部长有请,老头子显然有些不高兴,嘟囔着骂了两句,但看在刘军态度恭敬的份上,最终还是放下斧头,套上件汗衫跟着上了车。

宋鲁川虽然年近花甲,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林仲武的办公室,瓮声瓮气地问道:“小林,这么大清早的,找我这个老头子有啥事?”

林仲武连忙起身,又是让座,又是递烟。他不敢开门见山,甚至真的当场现编了一桩关于巡逻路线和哨位设置的“难题”,来向宋鲁川“讨教”。

宋鲁川不知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一本正经地传授起他的“保卫经验”来。老头子毕竟是给周恩来当过卫士、给彭德怀当过警卫排长的,谈起保卫工作来,确实是头头是道,有板有眼。

林仲武只能耐着性子,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鲍远昌那边的消息。

就在宋鲁川谈得唾沫横飞,正起劲儿的时候,林仲武办公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

是鲍远昌打来的。

电话里,鲍远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林部长!有重大发现!我们侧面询问了宋鲁川的儿子宋小川,据他反映,他爹昨天傍晚下班回家的时候,确实带回来一个‘白晃晃的罐罐’!后来,他又看到他爹把那个罐罐拿出去了,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白晃晃的罐罐”!

林仲武的心脏猛地一跳!虽然宋小川的智力有些问题,他的话不能全信,但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证据”!

林仲武亲自动手,给老头子重新沏了一杯热茶。

“是这样的,老宋,”林仲武斟酌着词句,“昨天傍晚,我们总装车间……发生了一桩案子。”

“哦?什么案子?”

“一个重要的工件,被人偷走了。”

宋鲁川眨了眨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个时间啊,我正在食堂后面的小花园里转悠,活动活动筋骨。没看见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林仲武望着眼前这个镇定如常的老红军,心里暗自冷笑:老爷子,事到如今,您还想瞒?您儿子可都看见了!

他决定不再兜圈子:“老宋,是这样的。根据厂党委的命令,我们对昨天案发时间段所有在总装车间的同志,都要逐一进行核查,问清楚当时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如果没有人证明呢?”宋鲁川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了下来。

“那……按照规定,就需要接受我们的进一步审查了。”

宋鲁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溅了出来。他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没人证明!你来审查吧!”

谈话,陷入了僵局。

林仲武面对着宋鲁川这张写满了功勋和传奇的脸,他不敢也无法轻易地行使权力。

无奈之下,他只好当着宋鲁川的面,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厂长,将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作了汇报,请示厂长如何处置。

半小时后,接到电话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亲自驱车赶来的“906厂”厂长,出现在了保卫部的办公室。

他直接将宋鲁川请进了旁边的一间密室。没有人知道在那间密室里厂长和这位独臂老红军究竟谈了些什么。

林仲武和其他保卫干部,只能焦急地在门外等待着。他们听到里面先是传来厂长压低声音、耐心劝说的话语,随后,是宋鲁川那固执而响亮的争辩声,最后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大约20分钟后,密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厂长铁青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是气得不轻。他看也没看宋鲁川一眼,径直走到林仲武面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隔离审查!”

独臂老红军宋鲁川,被他亲手参与创建的工厂隔离了。

就在“G1107”失窃案发生的第三天,遥远的北京,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气氛庄严而热烈。

来自全国国防科委系统的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正襟危坐,胸前佩戴着大红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他们刚刚接到通知:中央首长将亲自接见全体与会代表。

下午两点三十分,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周恩来、叶剑英、徐向前、贺龙、聂荣臻、陈毅等一众党和国家领导人,面带微笑,出现在了代表们的面前。

“906厂”保卫部部长黄松,作为全厂唯一的代表,也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之中。或许是命运的巧妙安排,他所站的位置,恰好在第一排。

周恩来总理迈着稳健的步伐,从第一排代表的身前走过,与他们一一握手,并时不时地停下来,亲切地询问几句。

当周总理走到黄松面前,与他那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握在一起时,他听见黄松大声说道:“祝总理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周总理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里透出和蔼的光:“谢谢你,同志!也祝你健康!你是哪个单位的代表啊?”

“报告总理!我是‘906厂’的代表,我叫黄松!”

听到“906厂”这三个字,周总理脸上的笑容更显亲切了:“哦?‘906厂’?那很好嘛!我向你打听一个熟人,你们厂里那个一条胳膊的老红军,叫宋鲁川的,他……现在还好吗?”

黄松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05

来北京之前,他已经接到了副部长林仲武从厂里打来的长途电话,知道了“G1107”失窃以及宋鲁川因涉案被隔离审查的惊天消息。

但这些天,会议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加上案件的高度机密性,他一直将这个秘密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宋鲁川的履历上曾有过“周恩来卫士”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刻,被总理当面问起,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黄松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报告总理……宋鲁川同志他……他卷进了一桩失窃案里,目前……正在接受隔离审查。”

周总理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哦”了一声,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松开手,继续向下一个代表走去。

当天晚上,夜幕下的北京城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国防科委招待所的大院。

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多岁、身穿便服的男子,他径直走进招待所所长的办公室,出示了证件。

几分钟后,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黄松接到了招待所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黄部长,请您马上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位首长派人找您。”

黄松匆匆穿好衣服,快步走进所长办公室。那位身穿便服的男子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主动向他伸出手:“黄松同志,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总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黄松同志,总理委派我来,是想向您详细了解一下关于‘906厂’那起‘G1107’失窃案的具体情况。请您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松的内心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他将副部长林仲武在长途电话里向他汇报的全部情况,从案发经过,到现场勘查结果,再到内部排查,最后锁定宋鲁川为嫌疑人并将其隔离审查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对方听得极其仔细,甚至还拿出笔记本,不时地记录着什么。

等黄松说完,他又针对几个关键的细节问题,进行了追问,比如“宋小川的证词是如何获取的?”“对宋鲁川的隔离审查,是否履行了完备的手续?”等等。

整个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来人客气地与黄松握手告辞,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便匆匆离去。

望着那辆黑色“红旗”轿车消失在夜色中,黄松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红旗”轿车一路疾驰,穿过寂静的长安街,驶回了中南海。

那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西花厅,向灯下仍在批阅文件的周恩来总理,详细汇报了从黄松那里了解到的全部情况。

周总理静静地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当听到宋鲁川是因为其智力有缺陷的儿子的一句“看见一个白晃晃的罐罐”而被定为嫌疑人并被隔离审查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总理才抬起头,唤来了秘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你,立刻给我挂通公安部谢富治同志的电话,我要亲自跟他通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周总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富治同志吗?我问你,我听说国防科委下属的‘906厂’,他们试制的原子弹核心部件‘G1107’失窃了。这个案件,你们公安部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谢富治显然有些意外,他连忙回答道:“报告总理,这个案件我是知道的。三天前案发时,‘906厂’就已经通过机要渠道向我们部里作了报告。国防科委那边,也立即向我们通报了案情。”

“既然知道,那你们公安部采取了什么措施?”周总理追问道。

“这个……总理,我考虑到‘906厂’是属于国防科委直接管辖的高度保密单位,他们厂里的保卫部本身就具备很强的侦破能力。他们既然没有向我们提出协查请求,我们也就……没有主动派员过去。”

周总理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通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让谢富治心头一颤。

“乱弹琴!”周总理厉声喝道,“‘906厂’虽然属于国防科委管辖,但它并不是军队编制!全厂上下,没有一个人是穿军装的现役军人!一个非军事单位,发生了如此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的特大案件,并且已经上报到了你们公安部,你居然还以‘没有提出请求’为由,坐视不管!这符合你们公安工作的哪一条规定?!”

周总理修养极好,“乱弹琴”这三个字已经是他所能说出的最严厉的斥责了。

谢富治深知这一点,额头上不禁渗出了冷汗。

周总理语气愈发严厉:“丢失的是什么?是原子弹的核心部件!如果这个东西,落到了敌特分子手里,流落到国外去,那将是后患无穷!这个责任,‘906厂’负不起,你谢富治负不起,我周恩来也负不起!我们怎么向党中央交代?怎么向毛主席交代?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它给国家造成的政治损失和经济损失,也是无法估量的、特别巨大的!”

“总理,我检讨……可是,这个案件,‘906厂’他们自己的保卫部已经在进行侦查了……”谢富治试图解释。

“一个工厂的保卫部门,力量有多大?能力有多强?如此重大的案件,是靠他们一个单位的力量就能解决的吗?我命令你,立刻,马上!从公安部给我抽调最精锐的力量,派一支由顶级的刑侦专家和最优秀的侦查员组成的专门侦查小组,去‘906厂’!越快越好,坐飞机过去!”

“是!是!我这就去布置!”

“还有!”周总理补充道,“侦查小组下去以后,要独立开展工作,不受厂方干扰。从明天开始,有关这个案件的任何侦查进展,每天必须向我本人直接报告一次!记住,是每天一次!”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周总理依旧余怒未消。

他太了解宋鲁川了,那是一个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宁折不弯的硬汉。能让他宁愿蒙受不白之冤也要守口如瓶的,绝不会是所谓的“盗窃”,其背后必有天大的隐情。

第二天一早,一支由公安部刑侦局资深刑侦专家张克丰带队,汇集了法医专家李度、痕迹学专家欧阳昆等七名顶尖好手的王牌侦查组,便登上了飞往西南的专机。

次日下午,一架银白色的伊尔14型客机,在“906厂”附近一个隐秘的军用机场跑道上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以公安部刑侦局资深专家张克丰为首的八人侦查组,拎着简单的行李,神情肃穆地走下了舷梯。

组长张克丰,50出头,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在建国前后曾屡破大案要案,是公安系统内公认的“定海神针”。

组员中,李度是全国闻名的法医专家,一把手术刀使得出神入化;欧阳昆则是痕迹鉴定领域的大师,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杜非庸,审讯专家,最擅长攻破罪犯的心理防线。

其余四位,也都是从各大省厅抽调上来的、具有丰富实战经验并多次立功受奖的优秀侦查员。

侦查组一行人没有片刻休息,直接驱车赶往“906厂”。

06

在保卫部一间临时的会议室里,他们立刻听取了厂保卫部副部长林仲武关于“G1107”失窃案的详细情况介绍。

这三天里,林仲武和他手下的专案组,几乎没有合过眼。他们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头号嫌疑人宋鲁川展开。

他们反复提审宋鲁川,但这位独臂老红军始终用一种执拗的沉默来对抗。

眼看着“十日之限”一天天逼近,林仲武心急如焚,嘴上起了满满一圈燎泡。此刻见到从天而降的“京城王牌”,他像是见到了救星,将案发以来所有的调查情况、卷宗材料,毫无保留地全部摊在了张克丰等人的面前。

张克丰等人没有急于发表意见,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情况介绍会结束后,侦查组拒绝了厂方安排的接风宴,而是直接将全部的案件卷宗,抱回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室。

当晚,这间办公室灯火通明。八位专家连夜阅卷,一张张询问笔录,一份份现场勘查报告,在他们手中被反复翻阅、推敲。

午夜时分,所有卷宗被看完。张克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召集大家举行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同志们,卷宗都看完了,”

张克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林仲武同志和厂里的专案组,在案发后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恕我直言,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林仲武脸色微微一变。

张克丰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刚才仔细研究了宋鲁川同志的履历。一个参加过长征、给中央首长当过警卫、在战场上流过血、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老红军,会为了钱,或者为了酒,去盗窃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原子弹部件吗?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他缺乏最根本的作案动机。”

“他的沉默,很有可能是在掩盖着什么。但这个被掩盖的‘隐情’,在我看来,大概率与本案无关,而更可能涉及他个人的某些隐私,或者他想保护的某个人。因此,我认为死死地盯住宋鲁川不放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我们必须立刻转变思路,另辟蹊径,去解开这个失窃的疑团。”

张克丰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被迷雾困扰了三天的林仲武等人,感到豁然开朗。

“张组长,那您看,这条‘蹊径’,该从哪里入手?”林仲武虚心地请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克丰的身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痕迹学专家欧阳昆,轻轻敲了敲桌子,开口了。

他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我同意张组长的判断,”欧阳昆扶了扶眼镜,将那张纸举到众人面前,“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张纸上。”

那是一份笔迹歪歪斜斜、字迹大小不一的《揭发材料》,落款人正是宋鲁川那个智力有缺陷的儿子,宋小川。

“这份材料,有重大漏洞。”欧阳昆的语气十分肯定。

“对于‘白晃晃的罐罐’这样一个核心物证,办案人员必然会追问一些细节。比如:那个罐罐是用什么东西包着的?它大概有多大?是什么形状?是圆的还是方的?这些细节,对于判断它是否就是‘G1107’至关重要。如果揭发人自己没有想到,办案人员也应当主动问及,并提醒他在材料中写明。”

“但是,我们看宋小川的这份材料,除了这句干巴巴的话,没有任何细节描述。这非常不合常理。只有一种可能……”

欧阳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份材料,根本不是宋小川真实意思的表达,而是有人在背后教唆、指使他写的!这个教唆他的人,刻意模糊了细节,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看似确凿、实则空洞的伪证,将侦查视线引向宋鲁川!”

“因此,我认为,我们的突破口,就在宋小川身上!只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究竟是谁让他这么写的,这个教唆他的人,就极有可能与本案有着重大的关联!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们很有希望能挖出真正的盗贼!”

欧阳昆的分析,鞭辟入里,逻辑严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对!就从宋小川查起!”张克丰当即拍板。

他立刻找来了生活后勤处的一位值班科长,向他详细了解宋小川的情况。

那位科长介绍说,宋鲁川一生未婚,宋小川其实是他一位战友的遗孤。

那位战友在抗战中期,与妻子双双牺牲于沙场,留下一个刚满周岁的儿子。

宋鲁川便将这个孩子收养下来,视如己出,取名宋小川。

可惜的是,宋小川在五六岁时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病愈后,脑子就变得有些不正常,成了半个傻子。

但宋鲁川对他疼爱备至,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1963年转业来“906厂”时,也把已经二十来岁的宋小川带了过来。

按理说,像宋小川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被允许进入“906厂”这种高度保密的单位的。

但是,厂领导看在宋鲁川天大的面子上,破例将他接纳了下来,安排在生活后勤处下属的饲养场里,干点养猪的轻省活儿。

侦查组一听宋小川是这么一个角色,对那份《揭发材料》的怀疑愈发加重了。同时,他们也对通过找宋小川谈话、从而发现案件线索的信心,增添了几分。

当下,张克丰便议定了调查方案,他指派审讯专家杜非庸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老喻,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宋小川。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连续奔波和工作的众人,终于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了。

第二天上午9点整,杜非庸和老喻准时来到了生活后勤处的饲养场。

然而,他们却扑了个空,宋小川今天根本没有来上班。

饲养场的场长告诉他们,宋小川因为情况特殊,又是老红军的儿子,厂里对他格外优待,上下班基本不考勤,来去自由,是全厂最自由散漫的一个人。

杜非庸和老喻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家属区。

然而,宋家的门上,却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他们又向周围的几个邻居打听,邻居们都说,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再见过宋小川的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时涌上了两位老侦查员的心头。

他们凭借着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职业直觉,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一个智力有缺陷、平时活动范围极为有限的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突然失踪了,这绝不是巧合。

“906厂”的厂领导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厂部一声令下,保卫部、生活后勤处以及家属区所有轮休在家的职工,共计三百余人,被迅速动员起来。

他们兵分数路,以宋家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山野,展开了拉网式的搜索。

中午时分,当搜索队扩大到厂区后山的“卧虎冈”一带时,生活后勤处三名工人牵着的一条猎狗,突然对着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了狂躁不安的吠叫。

工人们感到有些奇怪,拨开那半人多高的、带刺的树丛,向里望去。

赫然之间,他们看到了一双伸出来的脚。

三人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将里面的人拽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脸色就全都变了。

那躺在地上、浑身冰冷僵硬的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了一上午的宋小川!

他已经死了。

宋小川的尸体,被迅速用担架抬回了厂区的医院。

法医专家李度面沉似水。

他没有耽搁,立刻从医院借来了一整套外科手术器械,当场对尸体进行了初步解剖。

很快,结论便出来了。

李度的声音冰冷而专业:“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在他的太阳穴部位,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痕,导致其颅内出血,当场昏迷。之后,凶手用毛巾之类的、质地柔软的纺织物,紧紧捂住其口鼻,最终导致其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之间。”

凶手,杀人灭口了!

07

这恰恰说明,他们昨天晚上制定的“另辟蹊径”的侦查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凶手如此急于地掩盖真相,恰恰暴露了他自己已经乱了方寸!

“盗窃案”和“凶杀案”,并案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张克丰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棋路的时候,林仲武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急切:“张组长!刚刚接到隔离室的报告,被隔离审查的宋鲁川,提出要见公安部来的同志,他说……他有话要说!”

张克丰的眼睛猛地一亮,不假思索地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宋鲁川被隔离审查的地方,设在厂保卫部大楼的一间独立套房里。

这位功勋卓著的老红军,即便成了“阶下囚”,依然享受着非同寻常的优待。

他的伙食由他曾经领导过的总装车间食堂单独供应,餐餐有酒有肉,标准甚至比他平时在家里吃得还好。

老头子脾气虽然火爆,但向来体恤下属,从不克扣食堂的伙食,在食堂那帮炊事员和工人里,人缘极好。每天来送饭的炊事员,都会趁着保卫干部不注意,悄悄地给他传递外面的消息。

北京公安部派来了顶尖的专家组,他昨晚就知道了。

今天中午,当炊事员再次送来午饭时,又悄悄告诉他:宋小川被人发现死在了卧虎冈上。

宋鲁川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只仅存的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悔恨。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嘶哑地喊道:“来人!我要见公安部的同志!我有话要说!”

张克丰快步赶到保卫部。

他没有在寻常的审讯室,而是将宋鲁川请进了前几天厂长找他谈话的那间密室里。

两人相对而坐。张克丰亲自为老人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态度诚恳而谦恭:“老前辈,我是公安部的张克丰。您受委屈了。我们想听听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宋鲁川的嘴唇哆嗦着“小川……他死了……我……我可以开口了。我可以把案子发生那天,我到底在干什么,都说清楚了……”

在宋鲁川断断续续、充满悲怆的讲述中,一个被他用沉默死死守护的秘密,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一直把宋小川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成人,一个现实而又棘手的问题,开始日夜折磨着他:宋小川找不到老婆。

别看这小子傻乎乎的,半疯半痴,但男人的本能却比正常人还要旺盛。

他跑到附近的村寨里,对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动手动脚,拉拉扯扯,图谋不轨。为此,他没少挨过揍,有几次甚至被打得头破血流。

宋鲁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儿子迟早会犯下强奸的大罪。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他决定,必须亲自出面为儿子找一个媳妇。

宋鲁川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他没有把目标放在那些黄花大闺女身上,而是看中了总装车间螺栓仓库的发货员刘翠花。

刘翠花30岁,是个寡妇,原是河南农村人。她的丈夫原是修建“906厂”的工程兵某部的一名连长,在一次施工事故中不幸牺牲,留下了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为了照顾烈士遗属,“906厂”破例将她招了进来,安排在仓库当发货员。

宋鲁川想让儿子娶她。他知道,这事委屈了刘翠花。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愿意将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工资和残废金,总计数万元,作为彩礼,全部赠送给刘翠花,以保障她和孩子们下半辈子的生活。

案发那天下午,宋鲁川算准了仓库的常日班工人都已下班,便一个人悄悄地溜达到螺栓仓库找到了刘翠花。

刘翠花见到这位在全厂德高望重、连厂长都要敬他三分的独臂老红军亲自登门,又惊又喜,连忙搬来凳子让他坐下。

宋鲁川有事相求,态度自然也格外客气。他让刘翠花仍然坐在她平时习惯坐的、正对着窗口的位置上,自己则拉了张小板凳,背对着门坐了下来。

当宋鲁川说明来意后,刘翠花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轻声说,她愿意嫁给宋小川。

不过,她需要先给河南的娘家和婆家写信,征求一下两边老人的意见。如果他们都同意,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最后,刘翠花特意向宋鲁川提出了一个请求:这件事目前毕竟只有一半的把握,考虑到万一不成的可能性,也为了将来宋小川再找别的对象方便,希望在事情没有完全定下来之前绝对不要向外界透露半个字。

刘翠花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宋鲁川自然是满口答应,并对她充满了感激。

因为刘翠花的岗位,恰好处在总装车间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她本人又是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大胖子,那天还恰好穿了一件鲜艳的红衣服,坐在窗明几净的仓库窗口,目标实在太明显了。

几乎每一个从窗前经过的工人,都看见了她。

如此之多的目击者,为她提供了最强有力的“不在现场”的旁证。因此,专案组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地去找她询问了。

而与刘翠花仅仅相距一米,因为背对门口而无人瞅见的宋鲁川就这样没有了目击证人。

当专案组找到他时,他为了信守对未来儿媳的承诺,为了保护这桩来之不易的亲事,毅然选择了沉默。

而刘翠花,她平时沉默寡言,从不与人闲聊,更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宋鲁川因为什么被隔离审查,自然也就没有站出来为他作证。

直到今天中午,宋鲁川从炊事员口中得知了儿子的死讯。

悲痛欲绝之下,他才终于决定开口。

密室里,张克丰静静地听完了宋鲁川的陈述,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切,与他昨晚的分析和推断,如出一辙。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侦查组的临时办公室挂了过去,指派了两名侦查员,立即去螺栓仓库寻找刘翠花核实宋鲁川的陈述内容。

在等待消息的间隙,张克丰换了一个话题,他看着宋鲁川那双悲伤的眼睛,沉声问道:“老前辈,您再仔细想一想,根据您对小川的了解,谁……最有可能是杀害他的凶手?”

宋鲁川问道:“小川他……死在哪里?”

“卧虎冈上的一处灌木丛里。”

宋鲁川闻言,那只独臂猛地往桌上重重一击,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卧虎冈……那准是邵固滨那个小王八蛋,把他骗上冈去的!找到邵固滨,一问就清楚了!”

“邵固滨?他是谁?”张克丰立刻追问。

“生活后勤处被服车间的一个工人!他平时跟小川关系最好,两个人三天两头就凑在一起上卧虎冈去打猎、烤野味!”

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派出去的侦查员回报:已经找到了刘翠翠,经过详细询问,她所陈述的内容,与宋鲁川所言,一字不差,完全吻合!

张克丰考虑到“906厂”保卫部的威信和林仲武的处境,决定由厂方出面来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林仲武听完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当即表示马上去请厂长过来,亲自向宋鲁川同志赔礼道歉,并立刻撤销对他的隔离审查。

张克丰随即建议:“林部长,我建议,不仅要道歉,还应该通过全厂广播,向全体职工澄清事实,公开为宋鲁川同志恢复名誉。这既是实事求是的体现,也是对一位功勋卓著的老革命的尊重。同时,这样做,也能更好地凝聚人心,为我们下一步抓捕真凶,创造有利的群众基础。”

“对!对!张组长说得对!”林仲武连连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当天下午,当厂长亲自将宋鲁川从保卫部大楼里搀扶出来,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深深鞠躬道歉时,在场的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随后,全厂的广播里,响起了厂党委关于为宋鲁川同志平反、恢复名誉的正式通告。

而张克丰,已经返回到临时办公室,开始布置针对宋小川被害案的全面侦查。

08

侦查工作的第一步,便是传讯涉嫌杀害宋小川的重大犯罪嫌疑人邵固滨。

关于邵固滨的个人档案,很快就摆在了张克丰的桌上。

邵固滨,二十五岁,“906厂”生活后勤处被服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履历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他曾在野战部队的侦察连服役,是一名优秀的侦察兵,枪法精准,并且擅长擒拿格斗。

此人调入“906厂”后,最大的嗜好就是打猎。

为此,他看上了宋小川那杆合法持有的、苏联制造的“贝加尔”牌双筒猎枪。

那杆枪是宋鲁川的一位老上级,某军区司令员前来“906厂”视察工作时,特意送给他的。

宋鲁川自己用不上,便给了儿子宋小川当玩具。

为了能够随时使用这杆制作精良的猎枪,邵固滨不惜“屈尊降贵”,主动和傻乎乎的宋小川交上了“朋友”。

没过多久,宋小川就彻底成了邵固滨的“影子”。邵固滨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对邵固滨言听计从,崇拜得五体投地。那杆珍贵的猎枪,自然也就成了邵固滨可以随时取用的肩上之物。

下午两点半,被服车间的电话响了。车间主任接到电话,脸色一变,走到正在缝纫机前工作的邵固滨身边,低声说道:“小邵,别干了。保卫部来电话,让你马上去一趟侦查组的临时办公室。”

邵固滨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在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走进设在保卫部大楼里的侦查组临时办公室,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道:“哪位领导找我?我就是邵固滨!有什么事儿啊?”

坐在桌子后面的老侦查员老喻,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坐下。”

等邵固滨大马金刀地坐下后,老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神情严肃地照着上面的文字宣布道:“邵固滨,我代表公安部赴‘906厂’专案侦查组,正式向你宣布:你因涉嫌与宋小川被害一案有关,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讯问。根据国家法律,你有义务如实回答侦查组对你的所有提问。你,听清楚了吗?”

“公安部”三个字,让邵固滨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但这丝惊慌一闪即逝,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回答道:“听……听清楚了。”

“你和宋小川是什么关系?”老喻开始发问。

“朋友,很好的朋友。”邵固滨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你知道宋小川现在在哪里吗?”

“听说……他死了。”

“听说?”老喻的眉毛一挑。

“我又没亲眼见到尸体,可不就只能说‘听说’嘛。”

“那你听说他死在什么地方?”

“听说……是在卧虎冈。”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法医专家李度,此时突然插话问道:“邵固滨,你知道宋小川是和谁一起上的卧虎冈吗?”

这个问题显然也在邵固滨的预料之中。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如果他是从昨天上午上了冈之后就再没下来过,那么,他最后一次上山的同伴,应该是我。”

“请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说一下。”

“是这么回事。”

邵固滨开始了他的叙述,“小川昨天就跟我约好了,让我今天上午去他家叫他,一起上山去打几只野兔改善改善伙食。我上午八点刚过就去找他了,然后我俩就一人背着一杆枪,一起上了山。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一摸口袋,才发现忘带了野餐用的盐和辣椒面。我就让他在原地等我一下,我跑回去拿。可是……等我拿了作料重新上山的时候,小川他人已经不见了。我在附近喊着找了他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人影。因为他背着那杆好枪,我一个人也没法再打猎,就只好自己一个人下山回家了。谁知道……谁知道他会出事呢!”

“邵固滨,你说的这一切,有谁可以给你作证?”李度追问道。

“没有谁可以作证。”邵固滨摊了摊手,一脸的光棍相,“当时山上就我们两个人,没第三个人在场。”

讯问,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无论杜非庸和老喻如何变换角度、旁敲侧击,邵固滨都像是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杜非庸和老喻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新的名堂,便很有默契地停止了发问。

他们把被晾在一边的邵固滨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地点上烟,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了闲天。从北京的烤鸭,聊到四川的火锅,又从各自的老家,聊到当兵时的趣闻。

邵固滨起初还能沉得住气,但坐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他又熬了一会儿,见那两人完全没有要再理会他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两人嚷道:“喂!我说两位领导!你们到底还有什么话要问吗?要是没有了,我可就回去了啊!”



说着,他转身就想往外走。

“慢着!”老喻不紧不慢地唤住了他,指了指椅子,“传讯还没有结束,你不能走!”

邵固滨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转过身,面红耳赤地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老子叫过来,问了几句又不问了,自己在那儿闲磕牙瞎聊天,把老子当猴耍吗?老子不奉陪了!”

他正高声大嗓地吵嚷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组长张克丰带着几名侦查员,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喻指了指气度不凡的张克丰,不露声色地对邵固滨说:“邵固滨,这位是我们的张组长。你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他反映。”

张克丰示意他重新坐下,然后微笑着说道:“邵固滨同志,不要着急嘛。也许是你对昨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回忆得还不够清楚,或者,是有些细节你忘记了。这样,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看了之后,也许会记起些什么来。”

说着,张克丰示意身边的杜非庸,拿出了一张被放大的十寸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在泥地上留下的、半个模糊不清的脚印。

“邵固滨,你是侦察兵出身,应该很清楚,在凶杀现场发现的脚印,对于我们破案来说,意味着什么……”张克丰的语气很平缓。

邵固滨只瞥了一眼,就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立刻高声反驳道:“这不是我的!我根本没去过那里!你们别想诈我!”

“哦?”张克丰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大概是觉得,这个脚印太模糊,不好进行技术比对,是吗?那么,我可以给你看另一件证据……”

他从一个牛皮纸的硬纸夹里,取出了一张化验单,在邵固滨眼前晃了晃。

“你可能还记得,你刚才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我们的一位同志,很‘友好’地拍了拍你的肩膀吧?”张克丰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就在那个时候,他顺便从你肩膀的衣服上,取下了一根你掉落的头发。我们刚才,已经派人送去医院的化验室,做了紧急的技术鉴定。结果发现,这根头发的各项特征,与我们在凶案现场,从死者宋小川紧握的手心里发现的那根头发,完全一致。它们,属于同一个人。”

“轰”的一声,邵固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杜非庸和老喻那两个小时的闲聊,根本不是在消磨时间,而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这份致命的技术鉴定结果!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散乱无主。

他嘴唇哆嗦着,用蚊子般的声音嗫嚅道:“不……反正……反正我没杀人!”

“对!你的确没有亲手杀害宋小川!”

张克丰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肯定,“因为凭你当过侦察兵的身手,要想杀死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傻子,方法有的是,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地使用纺织物去捂住他的口鼻。但是!你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帮凶的角色!”

邵固滨彻底崩溃了。他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

“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张克丰的声音冷酷如冰。

仅仅过了一分钟,邵固滨便猛地抬起头:“我……我交代!我愿意交代!”

09

“说吧。”

“是……是别人让我把宋小川骗上山去的!”

邵固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照着他说的,把小川哄到山上的那个灌木丛附近,然后让我找个借口自己先下山,让小川一个人在那里等我……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下死手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答应他啊!”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张克丰紧紧追问,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邵固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名字:

“是……是保卫部的……鲍远昌。”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我……我有把柄在他手里。”邵固滨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冬天,那时候他还没调去试压室,还在部里干。有天晚上,我值夜班的时候,和一个女工……钻在被服车间的小仓库里……搞……搞不正当关系……正好被巡夜经过的鲍远昌给撞见了……”

“那鲍远昌,为什么要让你把宋小川骗到山上去?”

“这个……这个他没说!他只说让我照办就行,否则就把我的丑事捅出去!”

“灯下黑”!

那个从一开始就参与案件分析、提供线索、甚至巧妙地为自己洗脱嫌疑的保卫干事鲍远昌,竟然才是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真正主谋!

整个侦查组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他们立刻重新翻阅案发当晚总装车间所有当班职工的“陈述笔录”,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的漏洞,赫然暴露在他们眼前。

在对那300多名工人和干部进行排查时,当时的厂专案组,竟然遗漏了鲍远昌!

原来,在案情分析会上,鲍远昌不仅主动参与讨论,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还将自己巧妙地置于一个为值班长郦福林作证的“证人”位置上。

办案人员出于对“自己人”的天然信任,没有对他进行询问和笔录。

“立即拘捕鲍远昌!”

张克丰的命令斩钉截铁。

然而,当侦查员们驾驶着警车,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家属区鲍远昌的住处时,却发现人去楼空。本该在家休息的鲍远昌,根本不在家!

侦查员们不敢耽搁,又立刻驱车赶往厂保卫部和生产区域,四处寻找,但同样不见他的踪影!

鲍远昌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逃遁了。

张克丰立刻将案情向“906厂”的党委和厂部作了紧急通报。党委书记和厂长在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后,震惊之余,当机立断,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全厂立即停产!所有在厂人员,包括机关干部、工人、家属,全体出动,对厂区及周边山区,进行无死角的地毯式搜捕!

将近三万名职工和家属,打着手电,举着火把,组成了一支支庞大的搜山队伍。呐喊声、犬吠声,在沉沉的夜幕下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天亮时,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这个狡猾的前保卫干事,已经利用他对厂区地形和安保漏洞的熟悉成功地逃离了禁区。

事不宜迟。侦查组立刻挂通了北京的机要长途电话,向公安部领导详细汇报了案情的最新进展,并郑重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对特大案件要犯鲍远昌,发布A级通缉令!

上午十一时,公安部部长谢富治亲自签发了通缉令。

一份份印有鲍远昌正面、侧面清晰照片,以及其体貌特征、个人简历的绝密电报,通过当时最先进的传真机,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全国各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公安厅(局)。

一场席卷全国的缉捕行动,骤然拉开序幕。

很快,各种线索开始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公安部。经过张克丰和侦查组的刑侦专家们连夜对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进行分析、研判、甄别,一个可能的方向,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制订了一套大胆而周密的追缉方案。

第二天清晨,张克丰带领着侦查组一行八人,再次登上了那架伊尔14专机,飞赴长江下游的一座历史名城南京。

在江苏省公安厅和南京市公安局的大力协助下,侦查组在南京展开了紧张而秘密的排查工作。

他们根据鲍远昌的性格特征和可能的逃亡心理进行分析,将重点目标锁定在了当时人员最为混杂、管理最为松懈的各大专院校的“文革串联接待站”。

终于,在当天深夜,他们从南京大学“文革串联接待站”那本杂乱无章的登记簿上,发现了一个化名为“赵卫东”、籍贯为“山东”的登记信息。此人的年龄和相貌描述,与鲍远昌高度吻合!

抓捕行动,在午夜时分悄然展开。

当侦查员们冲进那间挤了二十多个铺位的学生宿舍时,化名为“赵卫东”的鲍远昌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几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鲍远昌随身只携带了一个普通的军绿色帆布旅行包。包里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简单的洗漱用具,再无他物。那件价值连城、关系国运的“G1107”并不在其中。

在南京市公安局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面对着侦查组专家们连珠炮似的发问,这个曾经的保卫干事一反常态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或许,他深知自己罪大恶极,盗窃国宝,又添上了一条人命,必死无疑。

“G1107”的下落,成了他手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张“护身符”。

几位审讯专家轮番上阵,从法律、政策、前途、家庭等各个角度,对他展开了强大的心理攻势。整整十三个半小时,鲍远昌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言不发。

张克丰见状,果断下令:“暂停讯问!”

他决定,先把鲍远昌押进南京著名的老虎桥监狱,他要让鲍远昌那根绷紧的弦先松一松。

鲍远昌几乎一宿未睡,被押进专门为他腾出的单人监房后,几乎是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然而,侦查组的成员们却比他还要疲惫,但他们不能睡。几个人重新聚集在会议室里,商议着如何才能尽快追回那件失落的国宝。

张克丰下令,将鲍远昌的旅行包,以及他在入狱前换下的所有衣物、随身携带的证件、钞票、粮票、钢笔等全部物品,都取了过来,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严格的一次搜查。

半个多小时后,一直埋头苦干的痕迹学专家欧阳昆,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他有了收获!

他从鲍远昌换下的那支“英雄”牌两用笔(一头是钢笔,一头是圆珠笔)里,抽出了那根已经快要用完的圆珠笔芯。在强光的照射下,他敏锐地发现,笔芯的透明塑料管内,似乎卷着一个极细小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拔掉笔头,用一根细铁丝,将那个东西从笔芯里捅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卷得像针一样细的塑料纸卷。

欧阳昆用镊子夹起它,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擦去上面沾染的油墨污渍,然后缓缓地将其展开。

那是一张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透明的塑料纸。纸上,用一根极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出了一幅简单的图案。

欧阳昆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他立刻辨认出,这是一张简易的、用来标记藏匿地点的坐标图!

专家们立刻围了上来。

10

他们接着又对这张塑料纸的材质进行鉴定。

根据上面残留着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彩色印刷痕迹,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反复比较和辨认,他们终于确定这块塑料纸是南京本地一家食品厂生产的、用于出口的某种苏打饼干的包装纸一角!

侦查组立刻派人赶往那家食品厂进行调查。

厂方证实,该厂生产的这种出口饼干,在国内只向南京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轮船码头的代销点进行少量供货。

侦查员们又火速赶回南京大学的串联接待站,仔细查询了登记簿。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鲍远昌(化名赵卫东)是在前天晚上七点左右,住进接待站的。而在登记簿的另一栏“抵达南京时间”里,他自己填写的时间是:下午4时。

从下午4点到晚上7点,这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差。去掉他从火车站辗转到南京大学,以及排队等候登记所花费的一个多小时,真正留给他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侦查组当即作出一个大胆而又合乎逻辑的推断:鲍远昌,就是利用这一个半小时的“空窗期”,将随身携带的“G1107”,埋在了火车站附近的某个地方,然后,又用针在那一小块饼干包装纸上,刺下了藏匿点的坐标图!

张克丰猛地一挥手,眼中精光四射:“全体出动!目标,南京火车站!”

侦查组一行八人,加上南京市公安局派来协助的十几名干警,立刻驱车赶往火车站。他们以火车站为中心,分为四个小组,向四周辐射开来,仔细搜寻着每一个与那张坐标图上所描绘的地形相似的、适宜埋藏东西的僻静位置。

半个多小时后,杜非庸和他带领的一个小组,在距离火车站大约一里多远的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小公园里,发现了一处与坐标图上所标明的参照物、距离、方位完全吻合的地点!

那是一个位于一棵枝繁叶茂的古银杏树和一条白色鹅卵石甬道之间的花圃。花圃的正中央,有一个由数株冬青树围成的、直径约两米多的圆形图案。

根据那张坐标图的推断,“G1107”就埋在这个圆圈的正中心!

张克丰和几名核心专家亲自拿起铁锹,在那个冬青圆圈的中心位置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翻起。

很快,铁锹的尖端,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们拨开泥土,一个用厚厚的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克丰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已经有些锈迹的铁盒子。

盒子里面,那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牵动了中南海神经的国之重器“G1107”。

在场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案发时间,整整过去了十八天。

南京老虎桥监狱,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

当那个银光闪闪、完好无损的“G1107”工件,被张克丰亲手摆在鲍远昌面前的桌子上时,这个顽抗了十几个小时的罪犯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盯着那件他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护身符”。他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它?”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张克丰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张从圆珠笔芯里取出的、用针刺成的坐标图,轻轻地放在了“G1107”的旁边。

看到这张图,鲍远昌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被击得粉碎。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椅子上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鲍远昌彻底崩溃了,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

鲍远昌所在的部队曾驻扎在福建沿海的某个小渔村,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姓谢的当地居民,并很快与谢某年轻貌美的女儿勾搭成奸。

那个谢某其实是个胆大包天的走私贩,几个月前,鲍远昌因公去福建出差,特意绕道去探望了谢某父女。

旧情人相见,自然是干柴烈火,一夜风流。

谢某得知鲍远昌如今在西南腹地的一家高度保密的国防工厂工作,而且还是负责安保的保卫部门,一个邪恶的念头便在他心中滋生了。

他知道,那些内地的保密工厂里,经常会使用到一些极其贵重的稀有金属。

他试探性地向鲍远昌提出,让他设法从厂里偷点“好东西”出来,特别是那种比黄金还值钱的“白金”(铂)。

他许诺,只要鲍远昌能搞到手,无论多少,他都以海外的黑市高价收购,并当场预付了一笔巨款作为定金。

一旁,谢某的女儿也在娇声软语地煽动着,向他描绘着发大财后,两人远走高飞、双宿双飞的美好前景。

在“财”、“色”的双重诱惑和夹击之下,鲍远昌那颗本就不甚坚定的心,彻底迷失了。



他被利令智昏,一口答应了下来。

从福建出差返回“906厂”后,鲍远昌便开始利用自己在保卫部工作的便利,秘密地进行着他的犯罪计划。

他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总装车间那个传说中用纯铂金打造的、代号为“G1107”的绝密工件上。

为了能够顺利接近目标,鲍远昌主动向上级打报告,要求从部里下放到基层,去总装车间锻炼,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保卫部驻总装车间保卫组的一员,并被派驻到他梦寐以求的试压室当了一名保卫干事。

鲍远昌利用自己保卫干事的身份作掩护,以检查安全为名,将试压室和那个巨大保险箱的内外结构、钥匙型号,都摸得一清二楚,并利用一次值夜班的机会,成功地偷配了试压室和保险箱的钥匙。

案发那天,学习班抽走了两名操作员,试压室的人手变得空前薄弱。鲍远昌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算准了时间,利用郦福林离开、何家声打饭的那个宝贵的“真空五分钟”,如幽灵般潜入现场,用早已配好的钥匙打开了保险箱,迅速盗走了“G1107”。

作案之后,他又利用办案人员的信任主动为值班长郦福林作证,巧妙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热心尽责的“局内人”,成功地蒙混过关。

之后,当他得知宋鲁川因为没有时间证人而被列为嫌疑人时,更是喜出望外。

为了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到这位老红军身上,他利用去向宋小川调查的机会,威逼利诱,教唆这个傻子写下了那份致命的伪证。

当宋鲁川被隔离审查后,鲍远昌暗自窃喜,以为自己已经金蝉脱壳,高枕无忧了。

哪知道,公安部竟然派来了以张克丰为首的专家组。

他是吃公安饭的,自然知道张克丰这些刑侦界泰斗的赫赫威名。

一慌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杀人灭口。

他立刻找到了被自己攥着把柄的邵固滨,指使他将宋小川骗上山。

然后,他自己则悄悄尾随而至,趁宋小川不备,从背后将其击昏,并残忍地将其杀害……

一个月后,“906厂”的大操场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政法部门的代表,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对罪犯鲍远昌的判决书。因犯有盗窃国家最高机密罪、故意杀人罪、栽赃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鲍远昌死刑,立即执行!

鲍远昌听到判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被武警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随着审判长一声令下,鲍远昌被押赴刑场。一声清脆的枪响,结束了他罪恶而又可悲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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