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有人在北京一个老胡同里见过文三。
那时候他年纪大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拎着酒瓶子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喝酒一边蘸着酱油舔鹅卵石。
别人笑他怪,他不吭声。
谁知道,他曾经在全聚德点过整只烤鸭,喝的是莲花白,拿肉皮冻当下酒菜。
这事儿听起来像编的,可当年确实有人亲眼看过。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往前倒五十年,文三正年轻,拉洋车养活自己,吃得比不少地主都讲究。
那时候的北平,一边是战争的阴影,一边是城市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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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活也多。
街上全是黄包车,车夫一个个穿着白褂子、蓝裤子,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车夫这个活儿,苦是真苦。
但在那样的年代,能靠力气挣口饭吃,就算是条活路了。
1920年前后,北平光是拉车的就有五万人。
整个城市的人口也不过八九十万。
意思是,每16个人里就有一个是车夫。
像今天的外卖骑手、多得像蚂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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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车夫只能吃糠咽菜。
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只要是没拖家带口的,吃得都不赖。
真事儿。
李景汉当年做社会调查,记过一个细节:有个从乡下逃难来的地主婆,住在北平四合院里。
她瞧见邻居车夫顿顿吃白面馒头、炒菜拌菜,气得直骂:“我们家有地都吃不起白的,他们地没一垄,天天吃白的,算怎么回事?”
她是真生气,不是装的。
可这也不是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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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地主,收入是靠年收成,一年一次。
城市车夫,靠的是每天拉车,现干现吃。
人又单身,挣的都花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在北平,一个三等巡警的月薪是六块五,车夫净收入能有九块多。
祥子攒钱买车,三年凑够一百块,一天一角,一年三十六块,算得清清楚楚。
吃饭这块,车夫不能将就。
因为拉车太耗体力。
吃得不好,根本拉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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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里写得细:祥子早上吃豆汁儿配油炸焦圈,午饭来个热烧饼夹爆羊肉,晚上再来十二两肉饼配点小米粥。
新车刚丢那会儿,回北平的第一顿是馄饨,第二顿自己放了两勺辣椒油炫了两大碗老豆腐。
不是为了讲排场,是因为不吃饱,根本撑不住。
还有个细节:车夫喝茶是香片茶,一包一角洋,还要加白糖。
不是说他们讲究,是因为茶能解乏,糖能补力气。
那时候人讲究“干苦活儿,别缺到嘴”。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去。
有家有口的车夫,日子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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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汉记得那个车夫,每月也能吃上几次肉,孩子还能买点零嘴儿吃。
但跟祥子这种单干的比,差距还是明显。
尤其是年纪一大,腿脚慢了,活就不好找了。
老马就是个例子。
他晚年还拉车,拉不了几步就喘得不行。
孙子生病没钱治,自己改卖油炸鬼。
那会儿他身上的褂子都洗得发亮,脚下拖着破布鞋,嗓子喊哑了也没人买。
他吃的什么?连棒子面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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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这个活儿,说到底是拿命换饭。
年轻时候吃得好,那是因为拼得起。
可一旦跑不动了,连口热饭都难。
文三要不是赶上了时代,晚年结局可能也差不多。
他早年拉车,后来没成家,倒也自在。
抗战那几年,日子确实难,连馄饨都吃不起。
可北平光复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扔了棒子面,跑去“馄饨侯”吃了大碗馄饨。
再后来,在榜一大哥徐金戈的资助下,买了辆自己的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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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一辆好车要一百多块,他真买下了。
他不是不知足,也不是不会攒。
只是到了年纪,没人拉得动了。
要是搁在旧社会,他可能早死街头了。
可新中国成立后,文三被分进货运联社,每月有工资,干不动了还能领退休金。
还分了房,在北京城里落了脚。
一辈子没成家,老了一个人住。
钱不多,但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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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日子过得太清淡,他就想起从前那些日子。
那时候吃烤鸭,听相声,蹲在天桥底下听段子,乐得前仰后合。
现在花五毛买瓶散酒,找几块鹅卵石泡酱油下酒,也不是没滋味。
他说:“这东西咸,能提味儿。”
参考资料:
史谦德,《北京的人力车夫:1920年代的市民与政治》,江苏人民出版社,2021年。
李景汉,《北京人力车夫现状的调查》,《社会学杂志》,1925年第2期。
老舍,《骆驼祥子》,北京联合出版社,2019年。
都梁,《狼烟北平》,长江文艺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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