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飞机摔了，掉的不是零件，是银子。
那年头，山里人听到天上响，抬头一看，黑压压一坨，冒着烟，呼啸着往下栽。
几秒钟后，一声闷响，铁皮砸进了山谷，火苗蹿上天。
谁都没想到，烧得七零八落的飞机边上，零散洒着银光，一枚一枚，全是大洋。
那是1949年春末，湘西的山头还没完全绿透，一架军用飞机在凤凰县境内失事了。
飞机摔在一条峡谷里，位置偏得很，离村子不远不近。
开始谁也不敢靠前，火还在烧，四周满是焦土和破木板，连人带箱子都散了架。
等火势一灭，胆子大的几个年轻人凑近了点，结果，一个眼尖的，从石缝里抠出一块闪着亮光的东西。
拂开灰尘一看，一块光洋。
他愣了下，接着大喊一句：“是银元！”不需要再喊第二遍，山上的人像被点着一样，疯了一样冲过去。
那时候山里人穷得叮当响，一口米饭都要掺苞谷渣子。
银元是啥？能买盐、买布、娶媳妇。
有人连夜下地，裤子脱了扎个结装银子，有人连饭都不吃，成群结队翻山捡大洋。
几百几千，捡得越多，藏得越深。
可消息不长眼，传得比风还快。
欧文章听说了，他是当地出名的地头蛇，枪有人也有。
他带着人冲上山就占了位置，没几天，乡里的吴有凤也盯上了，带人跟他争地盘。
可吴有凤人少枪少，碰了钉子，回去一通操作，把事捅到了凤凰县防剿那边。
接着，余子坤出场了。
这个人当时是防剿队的大队长，穿着皮靴，背挺得直，手底下人马一百来号。
他带着人马杀上山，说是“奉命清查空难财物”，但谁都知道，他对大洋比谁都上心。
他带人凌晨进村，天刚亮，枪口就顶到门上。
没搜出银元的挨打，搜出来的全没收。
有人藏得深，藏在屋梁、柴堆、鸡窝底下，最后都挖了出来。
他还不嫌累，直接开出价码，一天五块大洋，雇苗民帮他上山捡。
山头上转了几天，又捡回来几万块。
之前村里人捡的大洋，七八万，总共被他搜走七万多。
搜完了，余子坤押着银元回城，一路风风光光。
可他真是来办事的？不是。
他就是趁乱捞一把。
他心里清楚，飞机上那银元怎么来的——是蒋介石派人装的，准备送给湘西一带的地方武装。
那年解放军打得猛，南边的防线一溃再溃，蒋介石指望靠这些地方势力拖住点时间。
银元是买命的钱，50箱，一箱两千块，是给土匪的“活动经费”。
谁想到飞机没飞出去多久，飞行员之间起了冲突。
有人想截胡，开枪打起来，子弹打穿油箱，飞机直接着火，掉进了湘西的大山里。
飞机刚摔的第二天，国民党中央财政署才知道，湖南那边立刻上报，陈渠珍接了这烫手山芋，派人去追查。
可银元早就被抢了个七七八八，余子坤拿到手的，也只是剩下的那部分。
陈渠珍收上来的银子，也没送回南京。
他那边拖来拖去，说要清点，说要登记，最后没下文。
蒋介石也顾不上了，他那时候正忙着往台湾撤退，南边战线几乎全线崩盘，这点银元翻不起浪。
这场银元风波，村民是最倒霉的。
开始以为天上掉馅饼，结果成了祸根。
有人被打得吐血，有人家破人散，银元没捂热，就被夺走。
欧文章那边捞了不少，最后也不知道运哪去了。
吴有凤没抢到地盘，反而被人告了一状。
至于余子坤，后来的下场也不好。
解放军南下，他带着人撤退，走到怀化那边，被伏击了。
他带着几箱银子逃跑，听说是被俘了，也有说他逃到广西去了，后来音讯全无。
那批银元，最后散落在几个头面人物手里，村民得到的屈指可数，真正发了财的，一个都不是靠山吃山的。
那些村子里的人，后来再有人提起那年的“铁鸟”，都摇头叹气。
银子是见过了，可命也差点搭进去。
参考资料：
王树增，《解放战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
湖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湖南省志·航空工业志》
《凤凰县志》1989年版
《蒋介石日记选编》，中华书局，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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