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傍晚六点，都市的喧嚣被一扇门隔绝在外。
林婉清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温暖的食物香气。
“我回来啦！”
随着清脆的童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着粉色的书包，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了进来。
“萌萌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哦。”林婉清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妈妈，今天张老师夸我的画了！说我是最有想象力的小朋友！”陈萌萌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小拖鞋换上。
“是吗？我的宝贝一直都是最棒的。”林婉清的声音里充满了鼓励。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爸爸！”陈萌萌立刻丢下书包，扑了过去。
陈昊宇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当然啦！爸爸，我跟你说，张老师她……”萌萌抱着爸爸的脖子，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一天的趣事。
林婉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这父女俩，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回来啦？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好，马上。”陈昊宇放下女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今天辛苦了，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鱼。”林婉清靠在他怀里，习惯性地蹭了蹭，“公司今天忙吗？”
“老样子，不过都解决了。”陈昊宇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别太累了，以后晚饭我来做。”
“你上一天班够累的了，我做饭不累，看着你们吃得开心，我就开心了。”林婉清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行了，快去洗手吧，大功臣。”
“遵命，老婆大人！”陈昊宇笑着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饭时分，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温馨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妈妈，这个鱼真好吃！”萌萌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好吃就多吃点。”婉清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鱼刺。
“老婆的手艺，永远是天下第一。”陈昊宇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就你嘴甜。”婉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对了，下周末萌萌学校是不是要开亲子运动会？”
“对，我已经把时间空出来了。这次我跟萌萌一组，一定要拿个第一名回来。”陈昊宇信誓旦旦地说。
“爸爸加油！我们一定能赢！”萌萌挥舞着小拳头，兴奋地喊道。
“好，我们一起加油。”
看着丈夫和女儿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比赛策略，林婉清觉得心中充满了暖意。十二年了，从她嫁给陈昊宇那天起，他们的生活就像这碗排骨汤，虽然平淡，却始终温热，香气四溢。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吵架”这个概念，有任何问题，陈昊宇总是会第一时间温和地与她沟通，然后用最体贴的方式解决。他总是说：“家里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对你和萌萌，我永远都只有爱。”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个小家，成为了所有亲朋好友眼中幸福的典范。
02
第二天，学校的午休时间，萌萌和几个要好的小朋友聚在操场的大树下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
“我妈妈昨天给我买了一个新的芭比娃娃，是公主系列的！”一个叫小雅的女孩炫耀着。
“我爸爸答应我，如果我这次数学考一百分，就带我去游乐园！”另一个男孩说。
“我爸爸妈妈昨天又吵架了……”一个叫琪琪的小女孩突然小声说道，情绪有些低落。
“又吵架了？为什么呀？”小雅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就为了一点小事。我爸爸说话声音好大，我妈妈都哭了。”琪琪说着，眼圈也红了。
萌萌拉着琪琪的手，安慰道：“别难过啦，大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是啊，”小雅也附和道，“我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不过我爸每次都会给我妈买礼物道歉。”
“真的吗？”琪琪的眼睛亮了一点。
“对啊，我妈说这叫‘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小雅说得像个小大人。
萌萌听着朋友们的对话，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歪着头，认真地问：“吵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会很大声地说话，还会哭？”
小雅和琪琪都点了点头。
“那我爸爸妈妈，他们从来不吵架。”萌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一次都没有吗？”小雅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妈妈说，只要是夫妻，就没有不吵架的。”
“真的没有。”萌萌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我爸爸从来不会对我妈妈大声说话，我妈妈也从来没有哭过。他们总是笑着说话，还会抱抱亲亲。”
“哇，那你爸爸妈妈的感情也太好了吧！”琪琪羡慕地说。
“那当然啦！”萌萌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萌萌，你看过你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片吗？他们拍婚纱照的时候一定特别好看！”小雅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问道。
“婚纱照？”萌萌愣了一下。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她在电视里看过，知道是新娘子穿上白色、漂亮的裙子拍的照片。
“对啊！就是这个！”小雅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她的爸爸穿着西装，妈妈穿着婚纱，笑得特别灿烂。
“你看，这是我爸爸妈妈，漂亮吧？我妈妈说，这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小雅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萌萌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叔叔阿姨她都认识，但穿着婚纱的阿姨，美得像个仙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的婚纱照。
03
“妈妈，妈妈！”
一回到家，萌萌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怎么了宝贝，今天这么激动？”林婉清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看到女儿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妈妈，我问你一个问题！”萌萌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表情异常严肃。
“嗯，你问吧。”
“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呀？”
林婉清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笑着说：“我和爸爸呀，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那天外面下着雨，我们俩都忘了带伞，就一起在屋檐下躲雨，然后就认识了。”
这个故事她说过很多遍，每次说起，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那……爸爸是怎么跟你求婚的？”萌萌追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求婚啊……”婉清的思绪飘远了，“那天他带我去山顶看星星，然后突然就拿出了一个戒指，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傻乎乎的，但是……”
“但是你还是答应了！”萌萌抢着说。
“对，妈妈还是答应了。”婉清摸了摸女儿的头，满眼都是柔情。
“那……”萌萌绕着圈子，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我们的家里，为什么没有你和爸爸的婚纱照呀？小雅家里就有，她还带到学校给我们看了，她妈妈穿着白色的婚纱，可漂亮了！”
听到“婚纱照”三个字，林婉清愣了一下。
“我们当然也拍了呀。”她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只不过……那本相册太大了，不好放，结婚之后不久就有了你，家里东西越来越多，我们就把它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收到哪里去了？”萌萌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妈妈，我们把它找出来好不好？我想看！我特别想看妈妈穿婚纱的样子！”
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让林婉清无法拒绝。
她也突然觉得，是啊，为什么不拿出来看看呢？十二年了，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当年穿着婚纱的自己，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丈夫是什么模样了。
“好，”她笑着答应下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找看。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说，妈妈当年可没有小雅妈妈那么漂亮哦。”
“才不会呢！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萌萌大声反驳，拉着婉清的手就往储藏室跑，“快点快点！我们去寻宝！”
看着女儿兴奋的背影，林婉清的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这或许会是一个充满温情的下午，她可以一边翻着老照片，一边给女儿讲述那些属于她和陈昊宇的，甜蜜的爱情故事。
04
储藏室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味。
“是这个柜子吗，妈妈？”萌萌指着一个高大的木柜子问。
“应该是在最上面一层。”林婉清一边回忆一边说，“你站远一点，妈妈要搬梯子了。”
她从角落里搬来一把家用折叠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柜顶上果然放着几个落了灰的箱子。
“咳咳……”林婉清用手扇了扇扬起的灰尘，开始翻找起来。
“妈妈，找到了吗？”萌萌在下面仰着头，一脸期待。
“别急，东西太多了。好像是这个……”婉清从一堆旧物中拖出一个用防尘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盒子。盒子很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费力地把盒子抱下来，放在地上。萌萌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戳了戳。
“就是它了！”婉清解开防尘布，露出了里面一个有着精致皮质封面的巨大相册。封面是深棕色的，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天长地久”。
“哇！好大的相册！”萌萌惊叹道。
“是啊，当年就流行这种又大又重的。”婉清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笑着说，“走，我们去客厅看。”
母女俩合力把这本沉重的相册抬到客厅的沙发上。萌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它了。
“妈妈，你快讲讲，你和爸爸拍婚纱照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好玩？”
“好玩谈不上，其实还挺累的。”林婉清一边擦拭着相册封面，一边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刚工作没多久，没什么钱，就想着一切从简。婚纱照也没去那些有名的大影楼，就是找了一个朋友开的工作室，简单拍了一组。”
“为什么不多拍几张呀？”
“因为你爸爸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幸不幸福，不是靠照片来证明的。他说，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人。所以，照片只是一个简单的纪念。”婉清说起这些，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爸爸真好。”萌萌一脸崇拜。
“是啊，你爸爸一直都很好。”婉清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有些期待起来，“说实话，这本相册，我们自己当时都没怎么仔细看。照片选完，拿回来之后，因为那个最大的挂画太占地方，我们就干脆连同相册一起收起来了。后来有了你，就更忙了，渐渐地，就把它给忘了。”
她抚摸着相册的封面，心中感慨万千。十二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他们的爱情没有被岁月冲淡，反而像陈年的美酒，愈发香醇。今天，借着女儿的好奇，重温一下当年的甜蜜，似乎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好了，擦干净了。”她把抹布放到一边，看着身旁一脸期待的女儿，笑着说：“准备好了吗？要见证爸爸妈妈最重要的时刻了哦。”
“准备好了！”萌萌用力地点点头，坐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05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相册厚重的封面上。
她的心情有些奇妙的激动，仿佛即将开启的不是一本旧相册，而是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隧道的那一头，是十二年前的自己，是那个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女孩。
“来，让萌萌看看，妈妈当年有多漂亮，爸爸有多帅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手指轻轻用力，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相册的内页是厚实的卡纸，上面覆着一层保护膜。第一页，是一张巨大的横版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
照片上的人，穿着华丽的婚纱和笔挺的西装，在精心布置的背景前微笑着。
然而，就在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冰冻的湖面，僵硬地凝固了。
她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紧接着便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她的胸腔，发出沉闷而恐慌的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