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帝国的第一声丧钟：东西教会大分裂

罗马帝国自君士坦丁一世时期确立了基督教的合法性，4世纪末由狄奥多西一世正式宣布为国教。可以说中世纪的东罗马（拜占庭）帝国，从宗教精神层面上就是以基督教为立国之本。不论平民百姓还是地主贵族，都以耶稣和上帝为灵魂寄托，皇帝们也借助基督教控制了人们的言行和思想。

位于今天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中的基督圣像

但由于476年西罗马帝国的覆灭，罗马人失去了帝国的发祥地意大利。虽然6世纪中叶东罗马的查士丁尼一世一度光复了在意大利和罗马城的统治，但立足未稳就在几十年后被伦巴底蛮族入侵。教皇借助法兰克人的力量保住了罗马城以及附近，东罗马皇帝无法对教皇控制。后续教皇为法兰克加洛林皇帝查理曼加冕，不仅动摇了东帝国对于罗马的正统性，还加速了西方教廷远离东方。

东西教会正式大分裂

随着时间的推移，政治立场的逐渐疏远加之神学上的争议，导致了罗马教廷和君士坦丁堡正教会的矛盾加深。终于，在1053年意大利南部的希腊正教教堂被关闭；作为报复，君堡普世牧首米海尔一世关闭了拜占庭帝都的所有拉丁教堂。

罗马教宗良九世虽然后来派遣亨拜为首的使团迁往君堡，但双方谈判失败。性格暴躁的亨拜与他的同伴于1054年7月14日进入圣索菲亚大教堂，将破门的判书放到祭台上，并对赛鲁拉留斯提出抗议，然后亨拜跺脚走出教堂，发誓：“愿我主临鉴，评判我辈！”赛鲁拉留斯不肯屈服，当众把教宗送来的诏书烧毁。于是双方正式分道扬镳。

这场看上去只是东西教会对神学和宗教习俗上的矛盾，事实上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

东西教会矛盾起因：罗马政治中心迁移互相不服

首任罗马主教彼得（伯多禄）

罗马人在公元70年征服了巴勒斯坦地区后，基督教圣城耶路撒冷在基督教的地位就开始逐渐被罗马城代替。《圣经》记载到，在罗马很早就有了基督教徒。罗马天主教将耶稣所收的十二使徒中的彼得（也译作伯多禄）认定是首位罗马主教。

由于罗马城在罗马共和国和后来帝国中的不二位置，天子脚下的罗马大主教自然地位在各教区中独一无二。即便是4世纪罗马帝国走向多次东西分裂，罗马主教的位置仍旧不可撼动。325年在帝国东部城市尼西亚举行的首次普世牧首大公会上，罗马主教的首席位置得到会议确认。

五年后，君士坦丁大帝将帝国首都正式从罗马城迁往新罗马（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主教地位开始逐渐提升。到381年，第二次基督教大公会议君堡大公会议在其举办后，君堡主教地位排在仅次于罗马主教之后。

良一世

451年在君堡东岸的迦克墩（卡尔西顿）举办的大公会议后，君堡主教已经可以和罗马主教并列。这当然与君士坦丁堡作为罗马新首都的政治地位密不可分，另外也因为此时的西罗马帝国已经大厦将倾。迦克墩大公会的结果遭到了罗马主教良一世的抵制，他称自己是彼得的继承者。

476年西罗马帝国末代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被蛮族首领奥多亚塞废黜后，作为罗马唯一皇帝的东罗马皇帝在西部的影响力微乎其微，这里已经是日耳曼蛮族们的舞台。罗马主教逐渐演变为政教合一的地方领导人，也就是教宗。

由于西部帝国灭亡后能够同时掌握拉丁语和希腊语的人越来越少，两地的差异也就逐渐显现。语言差异和文化差异导致出了两地宗教习俗的差异加深，拉丁基督徒和希腊基督徒开始在宗教习惯上互相看不上眼，甚至是敌视对方。

虽然后来查士丁尼一世一度光复了意大利等西部地区，可短短二三十年的光景，伦巴底人的入侵造成了意大利半岛再次被蛮族侵入，领土特别是北方逐渐丢失。彼时东方的皇帝仍旧不断插手罗马教廷，拜占庭皇帝曾经将多位出身于希腊和叙利亚的人任命为罗马教廷主教。

692年的奎因尼塞克特公会议（Quinisext）中，拜占庭皇室公然宣布东方希腊正教礼仪主导基督教，还称如不服从将被开除出教会。会议上还抨击了罗马教会的种种习俗和规定，如全年周六禁食、圣餐使用无酵母面包等。这遭到了罗马教廷的严正抗议和抵制，罗马方面认为东方教会确认主教可以结婚相当可耻。

726年，东罗马帝国在利奥三世的发动下开启了长达两个多世纪的“圣像破坏运动”。罗马教廷与君士坦丁堡逐渐的关系已经无法弥合，由于罗马城周边已经与拜占庭帝国在意大利的其他领土分离，罗马教宗额我略二世对利奥三世的抨击变本加厉，还将其开除出教。利奥一怒之下派兵活捉并废黜了额我略。在东罗马统治罗马城期间，拜占庭皇帝曾经数次干预甚至直接任免罗马教宗。

教皇国（800年）

而后续连罗马城继续遭到伦巴底人侵略，导致了教宗斯蒂芬二世向法兰克王丕平求助。751年，后者驱逐了伦巴底人并将意大利中部地区土地献给教宗，形成了政教合一世俗化国家教皇国。君士坦丁堡在罗马城特别是宗教影响力再度衰落。

分裂的根源：宗教边界

事实上，东西教会的分道扬镳根源在于对基督世界的边界或者势力范围的划分。主教们虽然不能像国家那样因为领土直接调动军队开战，但由于都认为本方才是主流正统的一方，在两边宗教文化差异愈发显著之后，双方自然是为划定宗教边界而争执不休。

东西教会大分裂后的大致宗教“边界”

众所周知，罗马体系下的基督教分为五大教区，而罗马教宗在东罗马帝国衰落后（特别是穆斯林征服安条克、耶路撒冷和亚历山大三大教区），将其他四大教区视为罗马教廷的从属。但这些教区原本就是东罗马帝国领土管辖下的区域，君士坦丁堡主教自然会对此不满。虽然后来随着基督徒在中东地区的逐渐减少，但法理上的五大教区仍旧存在，罗马和君堡两大教会的争端更为明显。

此外，罗马教廷还对东罗马控制下的南意大利（含西西里岛）和巴尔干北部的宗教管辖权发出了异议，教宗认为这些地方显然是拉丁文化圈内，理应隶属于罗马教廷。领土和教区之间的不重叠差异，导致了拉丁和希腊、西方与东方、罗马与君士坦丁堡之间的争斗与最终分裂。

东罗马保持正统性的博弈

当然，东西教会由于神学上和历史渊源上（主要是地位先后）产生的矛盾，也是大分裂的重要原因。但他们看上去更像是最终为了宗教领地争议，而产生的导火索。说得更直白一些，东罗马（拜占庭）帝国作为一个政教合一的普世帝国，其体内发展演化的正教就是国家精神的载体和依托。东西教会的分裂，实际上是拜占庭与西欧之间的宗教战争。

800年查理曼加冕为罗马皇帝后，东罗马的正统性就遭遇到了巨大挑战

当公元800年，教皇为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加冕后，拜占庭帝国罗马继承者的身份遭到了公然挑战。即便东帝国就是罗马中心东迁后延续的存在，但罗马帝国托付于基督教的存在。当罗马教皇认定其他人成为罗马皇帝后，拜占庭在欧洲乃至整个基督世界中的地位就已经大打折扣。

虽然罗马正统性遭到动摇，可东帝国仍深陷破坏圣像运动的内乱中，加上东西两线长期与阿拉伯人和保加利亚人作战，一直到10世纪中期他们才逐渐恢复国力。即便是东罗马在11世纪初军事上重新称霸东地中海，但西欧特别是罗马城却是他们再也无法企及的地方。东西教会的矛盾依然存在，并维持到了矛盾爆发和最终的大分裂。

拜占庭帝国第一声丧钟：异教徒的祸根

10世纪末开始，东罗马（拜占庭）帝国就向他们的意大利城邦盟友，如威尼斯、热那亚的商人等提供了巨大优惠。以维持东帝国的联盟，以及可以借助意大利人的海军。这无疑损害了拜占庭商人的利益，宗教上两国的矛盾，还导致了国内中下阶级对意大利人的憎恶。

虽然拜占庭帝国一度在十字军的帮助下，从突厥人手中夺回了部分小亚细亚的领土。但每次十字军通过帝国大城市或富庶地区时，沿途就有如蝗虫过境一般遭遇洗劫。即便是同属基督教徒，但明显的东西差异仍让彼此无法真心信任。

到了12世纪下半叶，来自意大利城邦之间的竞争者几乎无法控制，部分意大利人袭击了君士坦丁堡内，其他意大利城邦的住处，拜占庭当局采取的严厉报复措施导致该城宗教间关系随后恶化。

安条克的玛丽亚

1182年，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第二任皇后安条克人玛丽亚，在她的摄政权被著名昏君安德洛尼卡·科穆宁一世（Andronikos I Komnenos）废黜杀害后，新皇帝允许暴民屠杀被憎恨的外国人——特别是意大利人。玛丽亚掌权时对一个因对拉丁商人和法国贵族土地所有者的偏袒，而被拜占庭人民埋怨。

安德洛尼卡上台后，大量拉丁人和西欧人因暴乱而丧命。从此以后，拜占庭的外交政策在西方总是被认为是阴险和反拉丁人的。可以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祸根，正是来源于东西方基督徒本身的不信任，从宗教层面便升级到了政治层面。以至于君堡在1204年被拉丁人占领后，西欧人对君士坦丁堡金额希腊人的复仇。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拉丁十字军和威尼斯商人洗劫了君士坦丁堡，掠夺了圣智教堂和其他各种东正教圣地，并将其改为拉丁天主教礼拜。十字军里的诺曼人还摧毁了君士坦丁堡的帝国图书馆，那些东正教圣地的各种神圣文物都被西欧人抢走，就连君士坦丁堡牧首也成为了的拉丁人牧首。

西班牙文艺复兴艺术家格雷考描绘的荆棘之冠

后来，一些原本属于君士坦丁堡的宗教文物在欧洲被出售，以资助或资助拜占庭的拉丁帝国，就像拉丁帝国鲍德温二世皇帝（1228-1261在位）在法国，试图筹集新资金以维持对君士坦丁堡的控制时，将著名的荆棘之冠出售。1261年，拜占庭皇帝米海尔八世终于灭亡拉丁帝国，并光复了君士坦丁堡。

然而，西欧拉丁人对拜占庭帝国心脏地带的劫掠与破坏重创了东罗马根基，令其无法再重现大国力量，最终导致它在1453年被奥斯曼穆斯林征服。可以说，东罗马（拜占庭）帝国虽亡于奥斯曼人，但家底却是被西欧拉丁人所掏空。而东西教会的纷争与最终分裂，正是拜占庭与西欧人之间埋下仇恨种子的前世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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