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清明刚过,广州番禺的老城区还浸在湿漉漉的潮气里。陈秀兰把最后一束白菊放在客厅正中的相框前,相框里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笑容爽朗,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纹路 —— 那是她失踪了13年的丈夫,林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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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又一年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相框边缘的灰尘,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孩子们都大了,阿杰今年要结婚了,你要是在,该多高兴啊。”
窗外的木棉花落了一地,红得刺眼。陈秀兰望着相框里丈夫的脸,恍惚间又回到了 2012 年那个闷热的夏夜。
2012 年的广州,正是城中村改造的热潮期,林志强靠着做建材生意发了家,在番禺开了家 “强兴建材商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为人豪爽,讲义气,生意场上的朋友都说 “林老板够意思”,陈秀兰在家照顾一双儿女,日子平淡却踏实。
7 月 16 日那天,林志强一早出门就显得格外精神。“老婆,晚上有个重要饭局,是跟东莞来的张总谈合作,成了咱们下半年就能再开个分店。” 他临走前在陈秀兰额头亲了一下,手里拎着的黑色公文包擦得锃亮。
陈秀兰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穿的是她前几天刚熨好的深蓝色衬衫,黑色皮鞋,手表是结婚十周年时她送的浪琴表。“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她叮嘱道。
林志强摆了摆手,笑着钻进了他那辆白色的本田雅阁,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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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秀兰炖了排骨汤,等林志强回来。可左等右等,直到夜里 11 点,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心里有些发慌,林志强做生意这么多年,再晚都会回个电话报平安。
她拨通了和林志强一起去赴宴的合伙人周伟明的电话,周伟明的声音带着醉意:“嫂子,强哥喝多了,张总那边安排了代驾,说送他回家了呀,我还以为他早就到了。”
挂了电话,陈秀兰的心沉了下去。她又打林志强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她叫醒熟睡的儿子阿杰,女儿阿婷,一家人沿着家附近的街道找了半夜,连本田雅阁的影子都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陈秀兰报了警。警方调取了饭局所在酒店的监控,画面显示,晚上 9 点 40 分,林志强和张总、周伟明等人走出酒店,张总确实安排了一位代驾送林志强上车。
代驾后来接受询问时说,林志强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快到番禺的时候,林志强突然醒了,说要去一个朋友家拿点东西,让他在路口等着,之后就拿着公文包下了车,往一条小巷里走了,他等了 20 多分钟没见人回来,就开车走了。
那条小巷是城中村的老巷子,没有监控,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民房。警方走访了附近的居民,没人见过林志强。
林志强的本田雅阁后来在离小巷三公里外的一个停车场被找到,车钥匙就放在驾驶室的抽屉里,车里没有打斗痕迹,公文包不见了。
张总和周伟明都接受了调查。张总说,他和林志强是第一次合作,没有利益冲突,饭局上谈得很愉快,没发生任何不愉快。
周伟明是林志强的老乡,一起打拼了五年,他哭着说:“强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害他。” 警方查了两人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没发现异常。
林志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年,陈秀兰几乎疯了一样寻找丈夫。她印了几万张寻人启事,贴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甚至跑到东莞、深圳、佛山等地,只要有一丝线索,她都会立刻赶过去。
有一次,有人说在韶关见到过一个长得像林志强的人,她带着女儿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赶过去,结果只是一场空。
还有人趁机骗钱,说知道林志强的下落,要她先打钱过去,她一次次上当,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周伟明一开始还经常来安慰她,帮她一起找人,但两年后,他突然提出要退出建材商行,说自己要回老家发展。
陈秀兰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多想,毕竟商行这两年没了林志强,生意一落千丈,全靠她硬撑着。
周伟明走的时候,给了陈秀兰一笔钱,说:“嫂子,这是我最后的心意,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有强哥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慢慢长大,寻人启事的墨迹在岁月里褪色,林志强的名字渐渐被除了家人之外的人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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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宣告林志强死亡。陈秀兰拿着判决书,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哭了一夜,她不愿意相信那个爱她、疼她的男人就这么没了,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接受。
这些年,陈秀兰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既要照顾商行的生意,又要操心孩子们的学业,头发早就白了大半。
儿子阿杰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女儿阿婷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大学,看着孩子们越来越优秀,她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 要是林志强在,该多好啊。
2025年4月10日晚上,陈秀兰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是她 13年来第一次梦到林志强。
梦里,她回到了2012年那个夏天,林志强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站在一片昏暗的地方,脸色苍白。“秀兰,我好冷,好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车库里,一直都在车库里,你救救我。”
陈秀兰想跑过去抱住他,可怎么也迈不动腿。“阿强,哪个车库?你告诉我地址!” 她大喊着。
林志强指了指身后,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生锈的铁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 “3” 字。“就是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车库,周伟明的车库,我被关在这里,好难受。”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秀兰,一定要找到我,我不甘心。”
“阿强!阿强!” 陈秀兰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窗外天还没亮,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梦太真实了,林志强的声音、表情,还有那个模糊的 “3” 字,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周伟明的车库?她想起来了,以前林志强和周伟明合伙做生意的时候,周伟明在番禺的一个老小区里有个车库,用来堆放一些建材样品,她跟着林志强去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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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伟明不是早就回老家了吗?而且,林志强失踪后,警方也调查过那个车库,当时车库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是自己太想念丈夫,产生了幻觉?
但梦里林志强那绝望的眼神,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我在车库里,一直都在车库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第二天一早,陈秀兰给儿子阿杰打了电话,把梦里的情况告诉了他。阿杰一开始以为妈妈是太想念爸爸了,安慰道:“妈,你别想太多,就是个梦而已。”
“不是梦!阿杰,那个梦太真实了!” 陈秀兰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你爸爸一定是在向我求救,他肯定在周伟明的车库里!”
阿杰拗不过妈妈,只好答应陪她去看看。周伟明当年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车库在地下一层。他们找到那个车库的时候,发现车库门已经换了新锁,门口堆着一些杂物。
陈秀兰试着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向小区物业打听,物业说周伟明早就把房子卖了,车库也一起过户给了新业主,新业主是个年轻人,平时不怎么来这里。
“妈,你看,都换了业主了,爸爸怎么可能在这里。” 阿杰劝道。
陈秀兰不死心,她找到了新业主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说明情况。新业主一开始不愿意,觉得陈秀兰是无理取闹,但在陈秀兰的反复恳求下,终于答应过来开门让她看看。
半小时后,新业主来了,打开了车库门。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灰尘和蜘蛛网,墙角堆着新业主的一些旧家具,看起来和普通的车库没什么两样。
“你看,妈,什么都没有。” 阿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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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站在车库里,心里一阵失落。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她环顾四周,梦里那个生锈的铁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的卷帘门。
等等,她突然想起梦里林志强指的那个 “3” 字,她抬头一看,车库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模糊的 “3” 字,像是用油漆写上去的,时间久了,颜色淡了很多。
“就是这里,肯定是这里!” 陈秀兰激动地说,“阿杰,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