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开篇
儿子满月宴当天清晨,我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宾客名单,汗水把纸都浸湿了一角。
名单最上面那个名字——陈总,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妻子苏婉抱着还在睡梦中的儿子走过来,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晓峰,要不咱们取消吧,就家里人简单吃顿饭。"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都准备好了,怎么能取消。"
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
去年这个时候,陈总儿子结婚,我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半小时,最后咬着牙取出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全是现金。
柜员当时瞪大眼睛问我是不是取错了。
我说没错,就是这个数。
那笔钱是我两年的积蓄,加上刚拿到的项目奖金。
苏婉当时怀孕五个月,在家里哭着求我别随这么多。
"咱家还有房贷,你爸妈的医药费,孩子马上出生......"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存折上。
我狠下心把存折夺过来,"这是投资,陈总说了,今年部门经理的位置给我。"
现在想来,我当时真是疯了。
01
宴会定在上午十一点开始。
九点半的时候,同事们陆续到了。
市场部的张强第一个进来,他塞给我一个红包。
"恭喜恭喜,添丁大喜。"
我接过红包,手感不轻,至少有一万。
张强压低声音,"我就这点能耐,别嫌少。"
"哪里话,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我拍拍他肩膀。
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同事。
财务部的李姐包了八千,行政部的老王给了六千,就连实习生小刘都包了两千。
每收一个红包,我心里就暖一分。
可主桌上陈总的位置,始终空着。
十点五十,酒店经理过来提醒可以开席了。
我看了眼手机,陈总没有任何消息。
苏婉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再等等。"我说。
十一点整,司仪开始催促。
张强凑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晓峰,我刚才刷朋友圈......"他欲言又止。
"看见什么了?"我心里一紧。
张强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陈总发的动态,配图是高尔夫球场,文字写着"周末好时光"。
发布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他不来了?"
张强拍拍我肩膀,什么都没说。
宴会还是开始了。
我站在台上致辞,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进来的是陈总的司机老赵。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简陋的纸盒子,快步走到我面前。
"林经理,陈总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把这个送过来。"老赵说完把盒子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陈总没说别的?"
老赵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没有,就让我送这个。"
他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上面印着某超市的logo。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盒子上。
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上个月王经理孩子满月,陈总可是包了一万的红包,还亲自到场祝贺呢。"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口。
张强脸色铁青。
"他儿子结婚那天,光咱们市场部就随了五十多万份子钱,他现在就给你这个?"
我握着盒子的手在发抖。
盒子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苏婉走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我另一只手。
"开席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02
宴会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同事们时不时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愤慨。
张强端起酒杯走过来。
"晓峰,别往心里去,咱们兄弟都看着呢。"
我一口闷了杯里的白酒。
辣得嗓子像火烧,可心里更难受。
李姐也过来敬酒。
她叹了口气,"这世道啊,人心隔肚皮。"
我勉强笑笑。
"没事,都是小事。"
可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宴会结束后,我让苏婉先带儿子回家。
她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晓峰,咱们......"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回。"我背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
送走所有人,我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那个纸盒子就放在桌上,刺眼得像个笑话。
我掏出手机,翻出去年在陈总儿子婚礼上拍的照片。
照片里,陈总搂着我的肩膀,笑得春风满面。
"小林啊,你这份心意我记住了,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当时他拍着我胸脯这么说。
我还感激涕零,觉得这八万八花得值。
现在想来,可笑至极。
我拿起那个纸盒子,撕开包装。
里面是一盒月饼样式的糕点,包装老旧,看起来就不是什么高档货。
我翻过盒子看背面。
生产日期印在角落里,已经模糊不清,但勉强能看出来。
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这盒糕点,过期三个月了。
盒子底部还贴着价签。
超市促销价,六十八块。
六十八块。
我随礼八万八千八,他回礼六十八块过期糕点。
我突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03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卧室透出微弱的光。
苏婉坐在床边,正给儿子换尿布。
看见我进来,她红着眼睛问,"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
"不饿。"
其实是吃不下。
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这是我戒了两年后又拾起来的。
苏婉跟出来。
"晓峰,那盒糕点......"
"过期三个月,六十八块。"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我八万八千八换来的。"
苏婉愣住了。
半晌,她突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咱们不该随那么多,你就是不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好了,房贷还不上,你爸妈的医药费也没着落,孩子的奶粉钱......"
"够了!"我吼了一嗓子。
苏婉吓得一缩,眼泪挂在脸上,惊恐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颓然坐在地上。
"是我没用,是我蠢。"
苏婉爬过来,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头痛哭。
哭累了,苏婉去卧室看孩子。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家打来的,我爸的号码。
"喂,爸。"我接起电话。
"晓峰啊,你妈的药又没了,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闭上眼睛。
"爸,再等几天,我手头有点紧。"
"又紧?上个月你不是说拿了奖金吗?"老父亲的声音带着责备。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乱花钱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把钱全随礼了,换回来一盒过期糕点吧。
"爸,我知道了,过几天一定打给你。"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憔悴的脸。
三十五岁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我突然想起那盒糕点还在客厅茶几上。
我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看。
就在这时,我发现盒子底部有个小纸片露出一角。
我掀开糕点,抽出那张纸。
那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字迹我认识,是陈总的。
04
便签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小林,做人要懂得感恩。去年我儿子婚礼,你这份子钱我记着。不过你也要明白,有些位置不是钱能买的。糕点是我夫人挑的,她说你家条件一般,这个价位合适。——陈"
我看着这张纸,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遍,两遍,三遍,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不是疏忽,不是无心,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一盒过期糕点羞辱我,还要写下这些话,生怕我不够明白。
我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下属。
八万八千八在他看来不是诚意,是"应该的贡献"。
六十八块过期糕点在他眼里不是侮辱,是"合适的价位"。
我站起来,把那盒糕点狠狠摔在地上。
糕点散落一地,那张便签飘飘悠悠落在我脚边。
苏婉被动静惊醒,跑出来。
"怎么了?"
我捡起便签,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变得煞白。
"这个畜生......"她咬着牙说。
"晓峰,咱们报警,告他!"
我摇摇头。
"没用的,这不犯法。"
"那就这么算了?"苏婉的眼泪又下来了。
"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他就这么......"
我没说话,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文件夹里静静躺着几百份文档,那是我这三年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
我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和陈总的工作往来记录。
还有一些聊天截图,转账记录。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备份。
倒不是为了今天,只是职业习惯。
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的用途。
我仔细翻看每一份文档。
去年的华阳项目,合同金额三百万,陈总私下收了供应商二十万回扣。
前年的明德广场项目,合同金额五百万,回扣三十五万。
这些钱,都是从项目款里克扣出来的。
我越看越心惊。
三年时间,陈总经手的项目至少有二十三个,每个都有回扣。
粗略估算,总金额超过四百万。
我截图,保存,整理成文档。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
苏婉端着一杯热茶进来。
"你要做什么?"她问。
我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05
第二天一早,我给董事长办公室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市场部的林晓峰,我要实名举报副总经理陈建违规收受回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经理,这是很严重的指控,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有完整的证据链,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项目合同,一共二十三笔,涉及金额四百七十万。"
"你先把材料整理好,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董事长的声音变得严肃。
"这件事很重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箭已经射出去了,没有回头路。
我整理好所有材料,打印装订成册。
足足一百二十页,每一页都是铁证。
下午两点,我刚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是陈总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林啊,听说你今天请假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蔼。
"是,家里有点事。"我平静地说。
"怎么了陈总?"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对了,昨天满月宴我没去,真是不好意思,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笑了笑,"糕点收到了吧?我夫人亲自挑的,说是这个牌子口碑不错。"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收到了,多谢陈总。"我一字一顿地说。
"糕点很好,我会永远记住的。"
陈总似乎听出了什么,声音冷了几分。
"小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挂了电话。
三点整,我准时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姓周,五十多岁,是公司创始人。
他接过我递上的材料,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
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翻到第五十页的时候,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岂有此理!"他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
"林晓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点头。
"这意味着陈总涉嫌职务侵占,金额巨大。"
周董事长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和陈建有私人恩怨?"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那盒糕点和便签纸。
"这是他昨天送我儿子的满月礼。"
周董事长看完便签,脸色变得铁青。
"混账东西!"
他按下内线。
"小王,去把法务部张经理叫来,另外通知人事部,对陈建进行停职调查。"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06
陈总被停职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公司。
走廊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张强冲进我办公室。
"晓峰,是你举报的?"他压低声音问。
我点点头。
"是我。"
张强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职位高就为所欲为。"
李姐也过来了。
她放下一个文件袋,"这是财务部这几年的异常支出记录,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十页的财务报表。
每一笔可疑支出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李姐......"我看着她。
"你这是......"
"没什么。"李姐摆摆手,"我早就想查这些账目了,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好了,该来的总会来。"
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下午四点,我被人事部叫去谈话。
人事经理表情严肃。
"林经理,陈总举报你泄露商业机密,涉嫌不正当竞争。"
我愣住了。
"什么商业机密?"
"他说你私自将公司项目资料透露给竞争对手,导致公司损失惨重。"人事经理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他提交的证据。"
我打开文件,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伪造的邮件记录,显示我把项目方案发给了一个陌生邮箱。
时间,地点,内容,一应俱全。
"这是假的。"我说。
"我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邮件。"
"IT部门正在调查。"人事经理说,"在调查结束前,你也需要停职。"
我走出人事部,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总这是要彻底毁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