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抢救室门口,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递给我老伴儿。
"家属,病人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你签个字吧。"
我老伴儿王建设接过笔,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要是醒不来呢?"他问护士。
"我们会尽力。"
他低头签字,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旁边床的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只有他,面无表情。
签完字,他把笔还给护士,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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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上气。
我扶着麻将桌站起来,想说话,嘴唇却张了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牌桌上的三个姐妹吓坏了,椅子摔倒的声音、尖叫声、手机拨号的声音,乱成一团。
"快打120!"
"桂芳,桂芳你怎么了?"
"别动她,让她坐着!"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只看见她们慌乱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拿刀在心脏上一下一下地割。
这就是要死了吗?
68岁了,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我被抬上担架,氧气罩扣在脸上。车子启动,警笛声刺耳。
"联系家属了吗?"急救医生问。
"联系了,她老伴儿说马上到医院。"
老伴儿。王建设。
我们已经32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车子在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胸口的疼痛加剧。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我在想,王建设会来吗?还是会像去年我对他那样,慢悠悠地来,甚至不来?
医院到了。
我被推进急诊室,各种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医生护士围着我,扎针、接监护仪、做心电图。
"心衰,很严重,准备抢救!"
"联系ICU,做好随时转入的准备!"
"家属呢?让家属赶紧来!"
我听着这些声音,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王建设的声音。
"我是病人家属。"
"你是病人什么人?"
"丈夫。"
"病人情况很危险,心衰三级,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医生的声音很严肃,"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王建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边有些单子需要你签字。"
"好。"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想伸手抓住他,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抢救持续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电击,感觉到各种药物注射进血管,感觉到死神在我周围徘徊。
终于,我的心跳稳定下来。
"暂时稳定了,转ICU观察。"医生说。
我被推进ICU,周围都是冰冷的仪器。护士给我换上病号服,接上各种管子。
我躺在那里,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怕。
怕死,怕疼,怕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更怕的是,我老伴儿根本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第二天,麻将馆的姐妹们来看我。
她们带了水果和营养品,围在ICU外的探视窗前,隔着玻璃看我。
"桂芳,你可吓死我们了。"
"医生说你心衰很严重,要好好养着。"
"你老伴儿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摇摇头,示意她们别说了。
她们走后,女儿王敏来了。
王敏是连夜从杭州赶回来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她隔着玻璃看我,眼泪又流下来。
"妈,你怎么会突然心衰?"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哭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喉咙里插着管子,说话很困难。
"医生说你情况很危险,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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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哭着说,"妈,你要挺住啊。"
我点点头。
"我爸呢?"我艰难地问出这三个字。
王敏愣了一下:"他……他在外面。"
"让他……进来。"
"妈,你好好休息。"王敏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在ICU的三天,王建设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护士说家属来过,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他没有要求探视,没有问我的情况,就像来医院只是为了履行一个义务。
第三天晚上,我的病情突然恶化。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护士冲进来,医生也赶到了。
"又是心衰发作,准备抢救!"
"通知家属!"
这一次,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胸口的疼痛比第一次更剧烈,像有人用手在撕扯我的心脏。
我睁大眼睛,看着医生护士在我周围忙碌,看着各种急救设备被推过来,看着死神一步步逼近。
我不想死。
我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事没做。
我还想看看女儿结婚时的样子,想抱抱未来的外孙。
我还想……想和王建设好好说说话。
电击的时候,我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来,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心跳恢复了。
我躺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护士给我擦眼泪:"别哭,没事了,抢救过来了。"
我抓住她的手:"我老伴儿……来了吗?"
"来了,在外面。"
"让他……进来……"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建设进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
他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看着他,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你……"我艰难地开口。
"医生说你又发作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嗯。"
"好好养病。"
就这样?就这几句?
我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他看见我哭了,但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我先走了。"他转身要走。
"王建设!"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我哭着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沉默了很久,他说:"王敏在外面,她会照顾你。"
说完,他真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结婚42年的丈夫,我以为会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可是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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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和王建设是1984年结婚的。
那一年我26岁,他28岁。我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他是机械厂的工人。
说起来,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感情基础。
是媒人介绍的。两家人见了几次面,觉得条件差不多,年龄也合适,就定下了。
从认识到结婚,总共不到半年。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家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些亲朋好友。
我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他穿着一套新做的中山装。
大家喝酒吃菜,说些吉利话,热热闹闹的。
但我心里清楚,我并不爱他。
当然,他大概也不爱我。
婚后的日子平淡。他上早班,我上晚班,见面的时间不多。
偶尔一起吃个饭,说几句话,也都是些柴米油盐的事。
1986年,女儿王敏出生了。
有了孩子以后,矛盾就开始慢慢冒出来了。
王建设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也不会哄人。孩子哭了,他就抱着,不哭就放下。
我让他帮忙买东西,他就买,从来不多说一句。
我呢?我性格强势,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主。
买什么菜,孩子穿什么衣服,甚至他穿什么鞋,都是我说了算。
他也不反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开始我觉得这样挺好,省心。慢慢地,我开始嫌他窝囊,没主见。
"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我经常这样说他。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总是这样回答。
"你这样算什么男人?"我更生气。
他就沉默。
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
我嫌他不会赚钱,工资低,没出息。他嫌我太强势,什么都要管。
但最大的矛盾,还是在1992年。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彻底改变我们关系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但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对的,是讲原则的。
从那以后,王建设变了。
他不再和我争吵,也不再试图沟通。他变得更加沉默,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们开始分房睡。
他住东边的小房间,我住西边的主卧。女儿住南边的房间。
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住在三个世界里。
吃饭的时候,他吃他的,我吃我的,女儿夹在中间,气氛尴尬得要命。
晚上,他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看电视,我在客厅打毛衣或者看电视剧。
偶尔需要说话,也都是很简短的几句。
"明天物业费要交了。"
"知道了。"
"女儿说周末要买参考书。"
"嗯。"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女儿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杭州工作。
她劝过我们很多次,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别这样冷战。
"妈,你们这样有意思吗?"女儿说。
"习惯了。"我说。
"爸,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女儿问王建设。
"算了。"王建设说。
女儿没办法,也就不再劝了。
2010年,我和王建设都退休了。
退休以后,我开始打麻将。
一开始只是偶尔打打,后来越打越频繁,几乎每天都要去麻将馆。
我喜欢打麻将的氛围。四个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牌桌上的姐妹们都很好相处,不像王建设,整天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王建设呢?他退休后就待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收音机,偶尔出去散散步。
我们的生活完全分开了。我有我的圈子,他有他的世界。
有时候我一整天都不在家,他也不问我去哪儿了。
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早上起来,他已经出去散步了。
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我以为这样挺好。各过各的,互不干涉,省得吵架。
直到去年,王建设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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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去年冬天,特别冷。
12月初,王建设感冒了。一开始只是咳嗽,流鼻涕。他自己买了些药吃,也不跟我说。
我那时候正迷着麻将,每天早出晚归。他病了,我根本不知道。
过了一周,他开始发烧。高烧,烧到39度。
女儿打电话给我:"妈,我爸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啊?他没跟我说。"我正在麻将馆,手里端着茶杯。
"你在哪儿?"
"在……外面。"我不敢说在打麻将。
"我爸烧得很厉害,你快回去看看!"
"哦,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牌友们看着我:"桂芳,出什么事了?"
"我老伴儿发烧了。"我说,"不过应该没事,就是感冒。"
"那你还打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牌,正是好牌,差一张就能胡。
"打完这局吧。"我说。
一局接一局,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晚上十点了。
"哎呀,这么晚了。"我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今天你可赢了不少呢。"牌友们笑着说。
"是啊,手气不错。"我也笑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了。
我推开门,家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看见王建设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不开灯?"我问。
"忘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发烧了?"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那就好。"我放下包,"我去洗漱了,你早点睡吧。"
"张桂芳。"他突然叫我。
"嗯?"
"我今天烧到40度,差点晕过去。"他看着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感冒发烧。"我不以为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说话了,低下头。
"那我先去睡了。"我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打麻将了。
中午的时候,女儿又打电话来:"妈,我爸高烧不退,去医院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严重吗?"
"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
"哦,那你照顾他吧。"我说,"我在外面,不方便回去。"
"妈!"女儿的声音提高了,"我爸生病住院,你不回来?"
"我……我等会儿就去。"我有些心虚,"你先照顾着。"
挂了电话,牌友们看着我:"怎么了?"
"我老伴儿住院了。"我说。
"那你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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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打完这局就去。"
又是一局接一局。等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王建设躺在病床上,脸色更加苍白。女儿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妈,你总算来了。"女儿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埋怨。
"路上堵车。"我随口说了个理由。
我走到床边,看着王建设:"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肺炎,要住院一周。"女儿说。
"哦。"我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吧。"
王建设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我在医院待了不到半小时。
"那我先回去了。"我看了看时间,"家里还有事。"
"什么事?"女儿问。
"要做晚饭。"
"妈,你不陪我爸吗?医生说要有人陪护的。"
"你陪着就行了。"我说,"我回去把饭做好,给你们送过来。"
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走出病房,回头看了一眼。王建设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我。
接下来的一周,我去了三次医院。
每次都是待不到半小时就走。女儿对我越来越不满,但我觉得,反正有她在,我去不去都一样。
再说了,王建设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肺炎。吃点药,挂几天水,很快就好了。
出院那天,我又在麻将馆。
女儿打电话来:"妈,我爸今天出院,你来接他吗?"
"我……我有点事。"我看着手里的牌,"你带他回去吧。"
"妈!"女儿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外面办事。"
"办什么事?"
"就是……朋友有点事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敏?"我有些心虚。
"算了。"女儿的声音很冷,"你忙你的吧。"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牌友催了:"桂芳,该你了!"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打牌。
晚上回到家,王建设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还是很差。
"回来了?"我问。
"嗯。"
"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那就好。"我放下包,"我去做饭。"
"不用了,王敏送了饭过来。"
"哦。"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我和王建设的关系就是这样,已经32年了。关心来关心去的,有什么用?
那次住院之后,王建设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不再主动和我说话,连以前偶尔的几句交流都没有了。
我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没想到,今年,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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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在ICU住了三天,我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病情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随时可能再次发作,需要严密观察。
转到病房的那天,女儿一直陪着我。她给我换衣服,整理床铺,忙前忙后。
"妈,你要好好养病。"她说,"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嗯。"我点点头。
"我爸……"女儿欲言又止。
"他没来?"我问。
"来了,在外面。"女儿说,"他说等你转到普通病房再进来。"
"哦。"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第二次心衰发作是在住院的第五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
胸口一直有些闷,呼吸不太顺畅。我以为只是普通的不舒服,没有按呼叫铃。
凌晨两点,胸口突然剧痛。
我想按呼叫铃,手却抬不起来。我张嘴想喊人,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监护仪的警报声响了。
护士冲进来,医生也很快赶到。
"又是心衰发作!准备抢救!"
"通知家属!"
我躺在病床上,感受着那种窒息般的痛苦。我以为我要死了。
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
抢救室外,王建设接到了电话。
他披上衣服,出门,打车,赶到医院。这一切他都做得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焦急。
就像去医院不是为了看生死未卜的妻子,而是去办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还在进行。
女儿已经到了,正在抢救室外走来走去,满脸焦急。
看见王建设来了,她扑过去:"爸,妈又心衰了,医生说很危险。"
"嗯。"王建设点点头。
"你就嗯?"女儿看着他,"妈快不行了,你就嗯?"
"不然呢?"王建设反问。
"你……"女儿哽咽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有用吗?"王建设走到长椅上坐下,"医生会尽力的。"
"爸!"女儿哭了出来,"那是我妈啊!是你结婚42年的妻子啊!"
王建设沉默了。
"你们冷战了32年,我知道。"女儿擦着眼泪。
"可是爸,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她是我妈啊!
她要死了,你就不能表现得关心一点吗?"
"王敏。"王建设抬起头看着女儿,"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你妈是怎么对我的。"王建设说,"你不懂这32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女儿愣住了。
"去年我住院的时候,你妈在哪儿?"王建设问。
女儿不说话了。
"她在打麻将。"王建设自己说。
"我高烧40度,她在打麻将。我住院一周,她来了三次,每次不到半小时。"
"爸……"
"现在她病了,她知道怕了。"王建设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的心,早就死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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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走出来:"抢救成功了,但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医生。"女儿哭着说。
我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女儿跟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王建设站在原地,看着我被推走,没有跟上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女儿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我动了动手,她立刻醒了。
"妈,你醒了?"她惊喜地说。
"嗯。"我的声音很虚弱,"你爸……"
"他回去了。"女儿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妈,你好好休息。"女儿帮我掖了掖被子,"别想太多。"
"王敏。"我看着女儿,"你爸……是不是很恨我?"
女儿沉默了。
"你说实话。"
"妈,"女儿的眼泪又流下来,"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懂。"我闭上眼睛,"你不会懂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王建设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
是因为我这些年对他不够好吗?可是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
不就是喜欢打麻将,不就是去年他住院的时候没怎么陪吗?
可是他自己不也一样吗?这32年,他关心过我吗?他主动和我说过话吗?
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互不干涉,各过各的。
为什么现在我生病了,他就要这样对我?
我想不明白。
第七天晚上,我又开始胸闷。
护士来看了几次,给我吸了氧,说没什么大问题。
但我知道,不对劲。
凌晨三点,第三次心衰发作了。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严重。
监护仪的警报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医生护士冲进来。
"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快!肾上腺素!"
"通知家属,病人可能不行了!"
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离开身体。
我看见医生护士在我周围忙碌,看见女儿冲进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还看见王建设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蓝色外套,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想伸手抓住他,但手抬不起来。
我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话。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王建设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冷漠,有悲哀,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病人家属,出去!不要影响抢救!"医生喊道。
王建设被推出去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医生抢救。
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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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又活过来了。
第三次抢救后,我在ICU又住了三天,才转回普通病房。
医生说我创造了奇迹。三次心衰,三次抢救,我都活下来了。
但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垮了。随时可能再发作,随时可能就真的走了。
女儿请了长假,一直守在医院照顾我。她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你可吓死我了。"她握着我的手,"我以为你真的要走了。"
"傻孩子。"我摸着她的头,"妈命大。"
"妈,你以后要好好养病,不能再打麻将了。"
女儿说,"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激动。"
"嗯,妈听你的。"
"还有,"女儿犹豫了一下,"你和我爸……"
"别说了。"我打断她,"妈心里有数。"
女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住院第十天,王建设来看我了。
他走进病房,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主动坐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身体好些了?"他问。
"好些了。"我说。
"医生说还要住一周。"
"嗯。"
我们都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王建设。"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我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算了。"我摇摇头,"没什么。"
他又沉默了。
坐了大概十分钟,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去年你住院的时候,"我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不是失望,是绝望。"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对不起。"我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他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我摇头,"你还在怨我。"
"我没有怨你。"他说,"怨也是一种情绪。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没有任何情绪。
这五个字,比怨恨更可怕。
第三天,王建设来病房看我。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主动坐下来。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桂芳。"他突然开口,叫我的全名。
我愣住了。32年了,他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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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住院的时候,你在打麻将。"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躺在病床上,等了你一整天。"
我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在等你来告诉我,你还记得……"
他的话突然停住。女儿推门进来:"爸,医生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王建设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