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的诗歌

1. 春之舞

雪锹铲平了冬天的额头

树木

我听到你嘹亮的声音

我听到滴水声，一阵化雪的激动：

太阳的光芒像出炉的钢水倒进田野

它的光线从巨鸟展开双翼的方向投来

巨蟒，在卵石堆上摔打肉体

窗框，像酗酒大兵的嗓子在燃烧

我听到大海在铁皮屋顶上的喧嚣

啊，寂静

我在忘记你雪白的屋顶

从一阵散雪的风中，我曾得到过一阵疼痛

当田野强烈地肯定着爱情

我的喊声淹没在栗子滚下坡的巨流中

我怕我的心啊，会由于快乐而变得无用

注音： 锹(qiāo)、酗(xù)、嚣(xiāo)、懑(mèn，"心"旁的"满")

经典句注： "我怕我的心啊，会由于快乐而变得无用"——极度喜悦导致的无力感，体现生命在极致体验前的脆弱与敬畏。

2. 手艺

——和玛琳娜·茨维塔耶娃

我写青春沦落的诗

(写不贞的诗)

写在窄长的房间中

被诗人奸污

被咖啡馆辞退街头的诗

我那冷漠的

再无怨恨的诗

(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我那没有人读的诗

正如一个故事的历史

我那失去骄傲

失去爱情的

(我那贵族的诗)

她，终会被农民娶走

她，就是我荒废的时日……

注音： 茨(cí)维塔耶娃、奸(jiān)、嫉(jí)

经典句注： "她，就是我荒废的时日……"——将诗歌比作被荒废的时光，暗含创作既是救赎也是消耗的悖论。

3. 阿姆斯特丹的河流

十一月入夜的城市

惟有阿姆斯特丹的河流

突然

我家树上的桔子

在秋风中晃动

我关上窗户，也没有用

河流倒流，也没有用

那镶满珍珠的太阳，升起来了

也没有用

鸽群像铁屑散落

没有男孩子的街道突然显得空阔

秋雨过后

那爬满蜗牛的屋顶

——我的祖国

从阿姆斯特丹的河上，缓缓驶过……

注音： 惟(wéi)、镶(xiāng)、屑(xiè)、蜗(wō)

经典句注： "那爬满蜗牛的屋顶——我的祖国"——将家国之思具象为异国他乡的微小景象，乡愁在细节中迸发。

4. 致太阳

给我们光明，给我们羞愧

你让狗跟在诗人后面流浪

你在黑夜中长睡，枕着我们的希望

我们在你的祝福下，出生然后死亡

查看和平的梦境、笑脸

你是上帝的大臣

没收人间的贪婪、嫉妒

你是灵魂的君王

热爱名誉，你鼓励我们勇敢

抚摸每个人的头，你尊重平凡

你创造，从东方升起

你不自由，像一枚四海通用的钱！

注音： 嫉(jí)妒(dù)、没(mò，"没收"的"没")

经典句注： "你不自由，像一枚四海通用的钱！"——将太阳比作金钱，暗示光明的普适性与不自由，揭示权力与光明的复杂关系。

5. 冬夜的天空

四只小白老鼠是我的床脚

像一只篮子我步入夜空

穿着冰鞋我在天上走

那么透明，响亮

冬夜的天空

比聚敛废钢铁的空场还要空旷

雪花，就像喝醉酒的蛾子

斑斑点点的村庄

是些埋在雪里的酒桶

"谁来搂我的脖子啊！"

我听到马

边走边嘀咕

"喀嚓喀嚓"巨大的剪刀开始工作

从一个大窟窿中，星星们全都起身

在马眼中溅起了波涛

噢，我的心情是那样好

就像顺着巨鲸光滑的脊背抚摩下去

我在寻找我住的城市

我在寻找我的爱人

踏在自行车上那两只焦急的香蕉

让木材

留在锯木场做它的噩梦去吧

让月亮留在铁青的戈壁上

磨它的镰刀去吧

不一定是从东方

我看到太阳是一串珍珠

太阳是一串珍珠，在连续上升……

注音： 敛(liǎn)、蛾(é)、喀(kā)嚓(chā)、脊(jǐ)、戈(gē)壁、镰(lián)刀

经典句注： "踏在自行车上那两只焦急的香蕉"——将自行车脚蹬比作"焦急的香蕉"，动感与不安并存，充满超现实色彩。

6. 北方闲置的田野有一张犁让我疼痛

北方闲置的田野有一张犁让我疼痛

当春天像一匹马倒下，从一辆

空荡荡的收尸的车上

一个石头做的头

聚集着死亡的风暴

被风暴的铁头发刷着

在一顶帽子底下

有一片空白——死后的时间

已经摘下他的脸：

一把棕红的胡子伸向前去

聚集着北方闲置已久的威严

春天，才像铃那样咬着他的心

类似孩子的头沉到井底的声音

类似滚开的火上煮着一个孩子

他的痛苦——类似一个巨人

在放倒的木材上锯着

好像锯着自己的腿

一丝比忧伤纺线还要细弱的声音

穿过停工的锯木场穿过

锯木场寂寞的仓房

那是播种者走到田野尽头的寂寞

亚麻色的农妇

没有脸孔却挥着手

向着扶犁者向前弯去的背影

一个生锈的母亲没有记忆

却挥着手——好像石头

来自遥远的祖先……

注音： 犁(lí)、鬃(zōng，"棕红的胡子"应为"鬃红的胡子")、纺(fǎng)、亚麻(yà má)、锈(xiù)

经典句注： "北方闲置的田野有一张犁让我疼痛"——"闲置的田野"与"疼痛"的通感，表达对土地荒芜的痛惜和对劳动的渴望。

7. 在英格兰

当教堂的尖顶与城市的烟囱沉下地平线后

英格兰的天空，比情人的低语声还要阴暗

两个盲人手风琴演奏者，垂首走过

没有农夫，便不会有晚祷

没有墓碑，便不会有朗诵者

两行新栽的苹果树，刺痛我的心

是我的翅膀使我出名，是英格兰

使我到达我被失去的地点

记忆，但不再留下犁沟

耻辱，那是我的地址

整个英格兰，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亲嘴

整个英格兰，容不下我的骄傲

从指甲缝中隐藏的泥土，我

认出我的祖国——母亲

已被打进一个小包裹，远远寄走……

注音： 烟囱(cōng)、琴(qín)、祷(dǎo)、碑(bēi)、诵(sòng)、耻(chǐ)辱(rǔ)、骄(jiāo)傲(ào)、拇(mǔ)指

经典句注： "从指甲缝中隐藏的泥土，我认出我的祖国——母亲"——以微小细节承载宏大乡愁，泥土成为民族身份的象征。

8. 马

灰暗的云朵好像送葬的人群

牧场背后一齐抬起了悲哀的牛头

孤寂的星星全都搂在一起

好像暴风雪

骤然出现在祖母可怕的脸上

噢，小白老鼠玩耍自己双脚的那会儿

黑暗原野上咳血疾驰的野王子

旧世界的最后一名骑士

——马

一匹无头的马，在奔驰……

注音： 骤(zhòu)、咳(ké)血(xuè)、驰(chí)骋(chěng)

经典句注： "一匹无头的马，在奔驰……"——无头之马象征失去方向的历史，却仍保持前进的姿态，体现存在的荒诞与悲壮。

9. 居民

他们在天空深处喝啤酒时，我们才接吻

他们歌唱时，我们熄灯

我们入睡时，他们用镀银的脚指甲

走进我们的梦，我们等待梦醒时

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

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

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

他们划桨，地球就停转

他们不划，他们不划

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

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

他们向我们招手，我们向孩子招手

孩子们向孩子们招手时

星星们从一所遥远的旅馆中醒来了

一切会痛苦的都醒来了

他们喝过的啤酒，早已流回大海

那些在海面上行走的孩子

全都受到他们的祝福：流动

流动，也只是河流的屈从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

注音： 镀(dù)银、桨(jiǎng)、屈(qū)从

经典句注：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将个体的悲伤汇聚成集体的历史长河，泪水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媒介。

10. 诺言

他们在天空深处喝啤酒时，我们才接吻

他们歌唱时，我们熄灯

我们入睡时，他们用镀银的脚指甲

走进我们的梦，我们等待梦醒时

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

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

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

他们划桨，地球就停转

他们不划，他们不划

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

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

他们向我们招手，我们向孩子招手

孩子们向孩子们招手时

星星们从一所遥远的旅馆中醒来了

一切会痛苦的都醒来了

他们喝过的啤酒，早已流回大海

那些在海面上行走的孩子

全都受到他们的祝福：流动

流动，也只是河流的屈从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

注音： 同《居民》

经典句注： 同《居民》

11. 能够

能够有大口喝醉烧酒的日子

能够壮烈、酩酊

能够在中午

在钟表滴答的窗幔后面

想一些琐碎的心事

能够认真地久久地难为情

能够一个人散步

坐到漆绿的椅子上

合一会儿眼睛

能够舒舒服服地叹息

回忆并不愉快的往事

忘记烟灰

弹落在什么地方

能够在生病的日子里

发脾气，作出不体面的事

能够沿着走惯的路

一路走回回家去

能够有一个人亲你

擦洗你，还有精致的谎话

在等你，能够这样活着

可有多好，随时随地

手能够折下鲜花

嘴唇能够够到嘴唇

没有风暴也没有革命

灌溉大地的是人民捐献的酒

能够这样活着

可有多好，要多好就有多好！

注音： 酩(mǐng)酊(dǐng)、嘀(dī)答(dā)、漆(qī)、疚(jiù，"难为情"可注为"愧疚")、脾(pí)气、灌(guàn)溉(gài)

经典句注： "没有风暴也没有革命，灌溉大地的是人民捐献的酒"——对和平生活的珍视，将平凡日子诗化为革命理想的另一种实现。

12. 当人民从干酪上站起

歌声，省略了革命的血腥

月像一张残忍的弓

恶毒的儿子走出农舍

携带着烟草和干燥的喉咙

牲口被蒙上野蛮的眼罩

屁股上挂着发黑的尸体像肿大的鼓

直到篱笆后面的牺牲也渐渐模糊

远远地，又开来冒烟的队伍……

注音： 酪(lào)、恶(è)毒(dú)、携(xié)带、牲(shēng)口、蒙(méng)、野(yě)蛮(mán)、眼罩(zhào)、篱(lí)笆(ba)、牲(shēng)牺(xī)

经典句注： "牲口被蒙上野蛮的眼罩，屁股上挂着发黑的尸体像肿大的鼓"——暴力场景的具象化，揭示革命中的非理性与残酷。

13. 依旧是

走在额头飘雪的夜里而依旧是

从一张白纸上走过而依旧是

走进那看不见的田野而依旧是

走在词间，麦田间，走在

减价的皮鞋间，走到词

望到家乡的时刻，而依旧是

站在麦田间整理西装，而依旧是

屈下黄金盾牌铸造的膝盖，而依旧是

这世上最响亮的，最响亮的

依旧是，依旧是大地

一道秋光从割草人腿间穿过时，它是

一片金黄的玉米地里有一阵狂笑声，是它

一阵鞭炮声透出鲜红的辣椒地，它依旧是

任何排列也不能再现它的金黄

它的秩序是秋日原野的一阵奋力生长

它有无处不在的说服力，它依旧是它

一阵九月的冷牛粪被铲向空中而依旧是

十月的石头走成了队伍而依旧是

十一月的雨经过一个没有了你的地点而依旧是

依旧是七十只梨子在树上笑歪了脸

你父亲依旧是你母亲

笑声中的一阵咳嗽声

牛头向着逝去的道路颠簸

而依旧是一家人坐在牛车上看雪

被一根巨大的牛舌舔到

温暖呵，依旧是温暖

是来自记忆的雪，增加了记忆的重量

是雪欠下的，这时雪来覆盖

是雪翻过了那一页

翻过了，而依旧是

冬日的麦地和墓地已经接在一起

四棵凄凉的树就种在这里

昔日的光涌进了诉说，在话语以外崩裂

崩裂，而依旧是

你父亲用你母亲的死做他的天空

用他的死做你母亲的墓碑

你父亲的骨头从高高的山岗上走下

而依旧是

每一粒星星都在经历此生此世

埋在后园的每一块碎玻璃都在说话

为了一个不会再见的理由，说

依旧是，依旧是

注音： 铸(zhù)造、膝(xī)盖、割(gē)草、鞭(biān)炮(pào)、辣(là)椒(jiāo)、铲(chǎn)、颠(diān)簸(bǒ)、舔(tiǎn)、覆(fù)盖、崩(bēng)裂(liè)、墓(mù)碑(bēi)、岗(gǎng)、碎(suì)玻(bō)璃(li)

经典句注： "依旧是七十只梨子在树上笑歪了脸"——将静物动态化，赋予果实以表情，展现生命的顽强与喜悦。

14. 我读着

十一月的麦地里我读着我父亲

我读着他的头发

他领带的颜色，他的裤线

还有他的蹄子，被鞋带绊着

一边溜着冰，一边拉着小提琴

阴囊紧缩，颈子因过度的理解伸向天空

我读到我父亲是一匹眼睛大大的马

我读到我父亲曾经短暂地离开过马群

一棵小树上挂着他的外衣

还有他的袜子，还有隐现的马群中

那些苍白的屁股，像剥去肉的

牡蛎壳内盛放的女人洗身的肥皂

我读到我父亲头油的气味

他身上的烟草味

还有他的结核，照亮了一匹马的左肺

我读到一个男孩子的疑问

从一片金色的玉米地里升起

我读到在我懂事的年龄

晾晒壳粒的红房屋顶开始下雨

种麦季节的犁下托着四条死马的腿

马皮像撑开的伞，还有散于四处的马牙

我读到一张张被时间带走的脸

我读到我父亲的历史在地下静静腐烂

我父亲身上的蝗虫，正独自存在下去

像一个白发理发师搂抱着一株衰老的柿子树

我读到我父亲把我重新放回到一匹马腹中去

当我就要变成伦敦雾中的一条石凳

当我的目光越过在银行大道散步的男人……

注音： 蹄(tí)子、绊(bàn)、溜(liū)冰、睾(gāo)丸(即"阴囊")、颈(jǐng)子、牡(mǔ)蛎(lì)、核(hé)、秸(jiē，"壳粒"应为"秸粒")、撑(chēng)开、蝗(huáng)虫、柿(shì)子、凳(dèng)、雾(wù)

经典句注： "我读到我父亲是一匹眼睛大大的马"——将父亲比作马，融合现实与幻想，探索血缘与身份的神秘联系。

15. 玛格丽和我的旅行

像对太阳答应过的那样疯狂起来吧，玛格丽：

我将为你洗劫一千个巴黎最阔气的首饰店

电汇给你十万个加勒比海岸湿漉漉的吻

只要你烤一客英国点心

炸两片西班牙牛排

再到你爸爸书房里为我偷一点点土耳其烟草

然后，我们，就躲开吵吵嚷嚷的婚礼

一起，到黑海去

到夏威夷去，到伟大的尼斯去

和我，玛格丽，和我

到海边去

到裸体的海边去

到属于诗人的咖啡色的海边去

在那里徘徊、接吻、留下

草帽、烟斗和随意的思考，

肯吗?你，我的玛格丽

和我一起，到一个热情的国度去

到一个我可以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走的

自由的国度去

到一个总统和乞丐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平等的国度去

到一个人人都有三个乳房的

奇妙的国度去

到一个自杀被看作光荣的

英雄的国度去

到一个可以随便和女人睡觉的

快乐的国度去

到一个政府由诗人组成的

智慧的国度去

到一个每个男人都爱我，每个女人都爱你的

完美的国度去

玛格丽，我的玛格丽

我们一起去吧

到一个没有护照的

自由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警察的

安全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军队的

和平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教堂的

没有上帝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时间的

永恒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死亡的

永远的国度去

玛格丽，我的玛格丽

我们一起去吧

到一个没有护照的

自由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警察的

安全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军队的

和平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教堂的

没有上帝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时间的

永恒的国度去

到一个没有死亡的

永远的国度去

玛格丽，我的玛格丽

我们一起去吧

注音： 玛(mǎ)格(gé)丽(lì)、劫(jié)、咖(kā)啡(fēi)、徘(pái)徊(huái)、裸(luǒ)体、乞(qǐ)丐(gài)、乳(rǔ)房、自(zì)杀(shā)、荣(róng)誉(yù)、政(zhèng)府(fǔ)、警(jǐng)察(chá)、军(jūn)队(duì)、教(jiào)堂(táng)、上(shàng)帝(dì)、永(yǒng)恒(héng)、死(sǐ)亡(wáng)

经典句注： "到一个总统和乞丐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平等的国度去"——乌托邦想象中对平等的极致追求，揭示诗人对现实社会等级制度的批判。

16. 北方的海

北方的海，巨型玻璃混在冰中汹涌

一种寂寞，海兽发现大陆之前的寂寞

土地呵，可曾知道取走天空意味着什么

在运送猛虎过海的夜晚

一只老虎的影子从我脸上经过

——噢，我吐露我的生活

而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激动。我的生命没有人与人交换血液的激动

如我不能占有一种记忆——比风还要强大

我会说：这大海也越来越旧了

如我不能依靠听力——那消失

声音的东西

如我不能研究笑声

——那期待着从大海归来的东西

我会说：靠同我身体同样渺小的比例

我无法激动

但是天以外的什么引得我的注意

石头下蛋，现实的影子移动

在坚起来的海底，大海日夜奔流

——初次呵，我有了喜悦

这些都是我不曾见过的

绸子般的河面，河流是一座座桥梁

绸子抖动河面，河流在天上疾滚

一切物象让我感动

并且奇怪喜悦，在我心中有了陌生的作用

在这并不比平时更多地拥有时间的时刻

我听到蚌，在相爱时刻

张开双壳的声响

多情人流泪的时刻——我注意到

风暴掀起大地的四角

大地有着被狼吃掉最后一个孩子的寂静

但是从一只高高升起的大篮子中

我看到所有爱过我的人们

是这样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一起

我始终欣喜有一道光在黑夜里

我始终欣喜有一道光在黑夜里

在风声与钟声中我等待那道光

在直到中午才醒来的那个早晨

最后的树叶做梦般地悬着

大量的树叶进入了冬天

落叶从四面把树围拢

树，从倾斜的城市边缘集中了四季的风——

谁让风一直被误解为迷失的中心

谁让我坚持倾听树重新挡住风的声音

为迫使风再度成为收获时节被迫张开的五指

风的阴影从死人手上长出了新叶

指甲被拔出来了，被手。被手中的工具

攥紧，一种酷似人而又被人所唾弃的

像人的阴影，被人走过

是它，驱散了死人脸上最后那道光

却把砍进树林的光，磨得越来越亮！

注音： 汹(xiōng)涌(yǒng)、兽(shòu)、吐(tǔ)露(lù)、占(zhàn)有、记(jì)忆(yì)、研(yán)究(jiū)、笑(xiào)声(shēng)、引(yǐn)得(dé)、蛋(dàn)、影(yǐng)子(zǐ)、坚(jiān)起(qǐ)、绸(chóu)子(zǐ)、河(hé)面(miàn)、桥(qiáo)梁(liáng)、抖(dǒu)动(dòng)、疾(jí)滚(gǔn)、物(wù)象(xiàng)、蚌(bàng)、壳(ké)、掀(xiān)起(qǐ)、狼(láng)、寂(jì)静(jìng)、篮(lán)子(zǐ)、搂(lǒu)、欣(xīn)喜(xǐ)、悬(xuán)着(zhe)、倾(qīng)斜(xié)、季(jì)节(jié)、攥(zuàn)紧(jǐn)、唾(tuò)弃(qì)、驱(qū)散(sàn)、砍(kǎn)进(jìn)

经典句注： "北方的海，巨型玻璃混在冰中汹涌"——将海浪比作"巨型玻璃"，既展现大海的晶莹剔透，又暗示其易碎的脆弱性，体现诗人对自然力量的复杂感受。

17. 与爱为邻

你的屋子空着

一把剑悬着

只是在你身上磨着

你想起一个女人

她的脚像鞋拔那样冷

也那样需要温情

对面的窗敞开了

一个男人在揍

一个比浴盆还要结实的屁股

你想起另一个男人

他，曾是你

你举起手

祝外面是平安夜

(2014)

注音： 悬(xuán)着(zhe)、鞋(xié)拔(bá)、温(wēn)情(qíng)、敞(chǎng)开(kāi)、揍(zòu)、浴(yù)盆(pén)、结(jiē)实(shi)、屁(pì)股(gu)、祝(zhù)福(fú)、平(píng)安(ān)夜(yè)

经典句注： "你的屋子空着，一把剑悬着"——"空屋子"与"悬剑"的对比，暗示内心的空虚与潜在的危险，揭示爱情中的矛盾与不安。

18. 别问

别问从哪一侧走进帆上的字

别问十月离你离我离谁最近

这一年从熟透的柿子林鼓翼而来

别问十二月在哪个枝头找到谜语

照亮最后一片叶子的光线早已出发了

别问两次就超越一次吗

一问此刻便既是正午又是黎明同时也是黄昏

别问始祖鸟的化石何时开口

信凤凰所信的

第一声传至久远——

(2002)

注音： 柿(shì)子(zǐ)、鼓(gǔ)翼(yì)、黎(lí)明(míng)、黄(huáng)昏(hūn)、始(shǐ)祖(zǔ)鸟(niǎo)、化(huà)石(shí)、凤(fèng)凰(huáng)、传(chuán)至(zhì)、久(jiǔ)远(yuǎn)

经典句注： "一问此刻便既是正午又是黎明同时也是黄昏"——时间的多重性表述，暗示瞬间的永恒性和问题的复杂性，体现诗人对存在本质的哲思。

19. 梦

你笑得冷酷，你笑得不留痕迹

湿漉漉的电车站的那个你

逃走了，终于逃走了

叮当地响着，欺骗着流动过去

十个美好的星期天

两个人在一起创造秘密的时间

爱，什么都没有剩下

你从容地走了，你走吧

你把别人的春天也带走了，你带走吧

可怕的爱的经过呵

可怕的爱的罪过呵

秋天，走进痛苦已经平静的墓园

(2002)

注音： 酷(kù)、痕(hén)迹(jì)、湿(shī)漉(lù)漉(lù)、叮(dīng)当(dāng)、欺(qī)骗(piàn)、流(liú)动(dòng)、剩(shèng)下(xià)、从(cóng)容(róng)、春(chūn)天(tiān)、罪(zuì)过(guò)、痛(tòng)苦(kǔ)、墓(mù)园(yuán)

经典句注： "你把别人的春天也带走了，你带走吧"——失恋的痛苦被具象化为春天的消逝，揭示爱情对生命活力的赋予与剥夺。

20. 喂，听我说

两辆电车相遇了

好像两匹驴子见了面

互相碰碰鼻子

准是准是我。

喂 好运气我说好运气

十字路口 四条街道

整座城市

全都瞪着眼睛瞧

而咱俩互相吹着

要是我说你的嘴巴

是一只口琴

而咱俩互相吹着。

而你笑着 好像猫狗

全都爬上来

玩耍你的手。

要是你记得一个男人

咱俩曾经避过雨

(2002)

注音： 电(diàn)车(chē)、驴(lǘ)子(zǐ)、碰(pèng)碰(pèng)、鼻(bí)子(zǐ)、街(jiē)道(dào)、瞪(dèng)、口(kǒu)琴(qín)、猫(māo)狗(gǒu)、避(bì)雨(yǔ)

经典句注： "两辆电车相遇了，好像两匹驴子见了面"——将现代交通工具比作动物，赋予机械以生命，展现诗人对日常生活的诗意转化。

21. 黄昏

在这座漆黑的空空的城市中

又传来红色恐怖的急促的敲击声

(2002)

注音： 漆(qī)黑(hēi)、恐(kǒng)怖(bù)、急(jí)促(cù)、敲(qiāo)击(jī)

经典句注： "在这座漆黑的空空的城市中，又传来红色恐怖的急促的敲击声"——简洁的意象勾勒出动荡年代的压抑氛围，"红色恐怖"暗示政治暴力的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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