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紫禁城里的杏花已经绽出了粉白的花苞。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为十五阿哥永琰举办的十岁寿宴正在进行。
琉璃盏中晃动着琥珀色的御酒,金盘玉碟盛着山珍海味。
三朝元老林德全坐在角落,青布官袍洗得发白,在锦绣华服间格外显眼。
当最后一道甜品呈上时,老臣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错愕的动作。
他将盘中几乎未动的点心小心翼翼拢进袖袋,这个动作恰好落入乾隆眼中。
皇帝手中的酒杯重重一顿,玉液泼洒在明黄龙袍上,像突然绽开的血花。
"拖出去!"乾隆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宴席瞬间死寂。
群臣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点小事为何引得龙颜大怒。
只有和珅快步出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遵旨。"
老臣被拖走时异常平静,甚至没有看皇帝一眼。
这场寿宴的真正戏码,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
01
乾清宫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宫人们正忙碌地铺着红毡。
三十六名太监抬着鎏金食盒鱼贯而入,盒盖缝隙间飘出诱人的香气。
乾隆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布置。
"皇上,永琰阿哥已经到了殿外。"贴身太监低声禀报。
少年永琰穿着杏黄团龙袍,步履轻快地走进大殿,眼睛亮晶晶的。
他规规矩矩地行完礼,抬头时忍不住朝满桌珍馐瞥了一眼。
乾隆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招手让儿子近前:"今日你是小寿星,不必拘礼。"
和珅适时上前贺寿:"臣恭祝十五阿哥福寿安康,这是南洋进贡的夜明珠。"
他呈上的锦盒里,鸽卵大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华。
永琰乖巧道谢,目光却不时飘向殿外——他在等母亲刘琳。
刘琳作为嫔妃本该早些到场,但她特意迟来片刻。
她知道今日宴席暗流涌动,不只是简单的寿宴那么简单。
她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进殿,翡翠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
"臣妾来迟了,请皇上恕罪。"她行礼时特意多看了儿子一眼。
乾隆摆手让她起身,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殿门处。
林德全正独自一人走进来,洗旧的官袍在锦绣丛中格外刺眼。
老臣步履稳健,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清明如少年。
他向皇帝行礼后便默默退到角落,仿佛要融进柱子的阴影里。
年轻官员徐立轩见状低声对同伴说:"林大人这般打扮,未免太不给皇上面子。"
杨鑫捋着胡子摇头:"三朝元老自有风骨,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乾隆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示意宴席开始。
丝竹声起,宫娥翩跹起舞,整个大殿顿时活色生香。
永琰挨着父皇坐下,小脸兴奋得发红。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难得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
刘琳坐在下首,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儿子。
但她敏锐地注意到,皇帝虽然面带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思。
第一道菜是八宝葫芦鸭,御厨精心制作了整整八十八只。
永琰好奇地看着太监将鸭肉切成小块,银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吃吧。"乾隆亲自给儿子夹了一块鸭腿肉。
这一刻他像个寻常的父亲,而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和珅举杯祝酒,妙语连珠引得满堂欢笑。
但他每次放下酒杯,都会飞快地瞟一眼皇帝的表情。
林德全始终安静地用膳,每道菜只略动一两筷。
他面前的青玉碟干净得像是从未使用过。
当太监要给他添酒时,他摆手拒绝了:"老夫年纪大了,不宜多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邻近几桌都安静了一瞬。
乾隆似乎没有听见,正低头听永琰说着什么。
但和珅注意到,皇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宫灯次第亮起,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永琰已经吃饱了,开始有些坐不住。
刘琳轻轻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儿子保持仪态。
这时太监呈上一道新菜——用冰块雕成牡丹花托着的鲥鱼脍。
鱼片薄如蝉翼,在冰花间宛如艺术品。
永琰睁大眼睛:"父皇,这鱼还能吃吗?"
乾隆含笑解释:"这是江南刚进贡的鲥鱼,快马加冰运来的。"
林德全看着那盘鲥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去年江南水灾,为修堤坝户部拨了多少银两。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些。
和珅正在讲一个笑话,逗得乾隆开怀大笑。
群臣见状也都跟着笑起来,殿内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只有徐立轩注意到,林德全的笑脸带着些许勉强。
02
林德全的府邸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三进院落,白墙灰瓦,与周围官员的宅邸相比显得寒酸。
寿宴前一日,老仆正在为他熨烫那件穿了十年的官服。
"老爷,要不要换件新衣裳?"老仆抖开袍子,肘部已经磨得发亮。
林德全摇头:"不必,皇上知道老夫一向如此。"
他正在书房整理账册,户部的公文堆了半张桌子。
窗外杏花纷飞,有几瓣落在账本上,像小小的印章。
老仆叹气:"其他大人府上都在准备寿礼,咱们就送一副字画..."
"礼轻情意重。"林德全打断他,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
他写的是一幅"俭以养德"的条幅,墨迹酣畅淋漓。
其实他库房里不是没有珍宝,先帝赏赐的物件都好好收着。
但他从不拿这些做人情,觉得糟蹋了先帝的心意。
管家进来禀报:"徐立轩大人来访。"
年轻官员带着两个大礼盒,脸上堆着笑:"下官特来请教明日寿宴的事。"
林德全请他就座,目光扫过那些华贵的礼盒。
徐立轩搓着手说:"听说和珅大人送的是南洋夜明珠..."
"皇上圣明,岂会在意这些虚礼。"林德全淡淡道。
徐立轩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转移话题。
他说起朝中最近的人事变动,暗示林德全该为自己门生打算。
老臣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并不接话。
窗外忽然下起雨,杏花瓣混着雨水贴在窗纸上。
徐立轩终于起身告辞,留下那些礼盒:"一点心意..."
"拿走。"林德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官员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带着礼物走了。
老仆送客回来,看见主人站在窗前发呆。
雨中的杏花零落成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老爷是在担心明天的寿宴?"
林德全收回目光:"皇上近年来愈发喜欢排场了。"
他想起乾隆刚登基时,先帝丧期未过,新帝带头吃素半年。
那时皇宫里一顿饭不过四菜一汤,与民间无异。
如今一顿寿宴,不知要耗费多少百姓一年的嚼用。
老仆不敢接话,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茶具。
林德全走到书案前,继续写那幅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墨迹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他知道明天的宴会不会平静,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即便要付出代价,也比装聋作哑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
老仆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老人清瘦的身影。
"早点歇着吧,明日还要进宫。"
林德全点头,却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想起二十年前,乾隆还是皇子时,曾与他讨论《资治通鉴》。
那时年轻的皇子说过:"奢靡之始,危亡之渐。"
如今皇帝自己却忘了当初的话。
雨声渐歇,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林德全终于起身,官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
像战士准备出征前的铠甲。
![]()
03
寿宴当日清晨,刘琳亲自为儿子整理衣冠。
永琰有些不自在:"娘,这些珠子沉得很。"
他指的是冠上缀着的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刘琳细心调整着绦带:"今日不同往日,你父皇看着呢。"
她话中有话,十岁的孩子却听不明白。
永琰嘟囔:"不就是过个生日,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刘琳手一顿,想起去年河南旱灾,灾民易子而食的奏报。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儿子正了正玉带。
宫女端来早膳,永琰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筷子。
"留着肚子吃宴席?"刘琳故意逗他。
永琰摇头:"昨天梦见好多百姓饿肚子,心里难受。"
刘琳心中一惊,强笑道:"傻孩子,这是太平盛世。"
但她知道,这孩子天生心软,像极了她早逝的父亲。
这时太监来催,说銮驾已经备好。
刘琳最后检查了一遍儿子的装束,指尖微微发颤。
她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今日的宴会不会太平。
去乾清宫的路上,永琰好奇地张望着宫墙内的春色。
"娘,那棵老梅树今年怎么没开花?"
刘琳随口答:"许是年纪大了,开不动了。"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吉利,连忙岔开话题。
他们到得不早不晚,几位王爷已经在了。
和珅正与诚亲王说话,看见他们立即迎上来。
"娘娘金安,阿哥今日气色真好。"
他笑容可掬,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永琰的全身上下。
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刘琳不喜欢这种目光。
但她还是得体地还礼:"和大人费心了。"
永琰规规矩矩回礼,小大人似的。
和珅夸赞道:"阿哥这般知书达理,真是皇上之福。"
这时鼓乐声起,皇帝驾到。
众人跪迎,乾隆穿着常服,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亲手扶起永琰:"寿星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刘琳时顿了顿,带着几分深意。
刘琳心头一跳,隐约觉得皇上今日另有安排。
宴席开始后,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注意力全在皇帝和儿子身上,食不知味。
乾隆时而给永琰夹菜,时而考问他功课。
看似慈父,实则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
永琰答得谨慎,偶尔看向母亲求助。
刘琳只是微笑,不敢有任何暗示。
她注意到和珅始终在观察皇帝的表情。
像猎犬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而林德全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直到那道冰糖燕窝呈上来时,老臣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但刘琳坐得近,听得真切。
她看见老臣望着燕窝的眼神,像是看着某种罪证。
乾隆似乎也听见了,举箸的手顿了顿。
但很快又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刘琳却觉得后背发凉,这场宴席比她想的更凶险。
04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永琰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孩子毕竟只有十岁,对没完没了的礼仪感到厌倦。
他悄悄对母亲说:"娘,我想去看看那只孔雀。"
指的是殿角金笼里的白孔雀,方才开屏引起一阵赞叹。
刘琳低声道:"再忍耐会儿,等你父皇离席。"
乾隆其实听见了母子的低语,却装作不知。
他正在听和珅汇报江南织造的进贡情况。
"今年新出的云锦,比往年更胜一筹。"
和珅示意太监展开一匹锦缎,流光溢彩晃人眼。
群臣纷纷称赞,唯有林德全低头喝茶。
乾隆忽然问:"林爱卿觉得这云锦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老臣。
林德全放下茶盏:"臣不懂这些,只觉得太过华丽。"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和珅笑着打圆场:"林大人向来朴素。"
乾隆却追问:"朴素是美德,但太平盛世也该有些气象。"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群臣都竖起耳朵。
林德全不卑不亢:"气象不在衣食,在民生。"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永琰好奇地看着这位白发老臣,觉得他很有趣。
别的官员都在奉承父皇,只有他说不一样的话。
乾隆脸上看不出喜怒,转而问永琰:"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永琰紧张地站起来。
他想了想说:"儿臣觉得林大人说得对。"
刘琳在桌下轻轻掐了儿子一下。
乾隆却笑了:"哦?怎么个对法?"
永琰鼓起勇气:"前天儿臣读《贞观政要》,唐太宗说..."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太妥当。
乾隆示意他说下去,眼神深邃。
"唐太宗说'帝王之业,非取之难,守之难'。"
孩子的声音清脆,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林德全眼中闪过赞许,很快又垂下眼皮。
和珅笑道:"阿哥年纪虽小,见识不凡。"
乾隆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但刘琳注意到,皇帝看林德全的眼神冷了几分。
接下来呈上的菜肴越发精致。
有一道豆腐雕成的百鸟朝凤,费了厨师三天功夫。
永琰小声说:"这怎么舍得吃呀。"
乾隆淡淡道:"再好看也是食物,吃吧。"
他亲自夹了一块"凤凰翅膀"给儿子。
永琰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豆腐在嘴里化开。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鸡汤煨豆腐。
孩子眼中流露出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只有刘琳看出儿子的小心思,心中酸楚。
这时林德全已经放下筷子,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老臣静静看着舞姬翩跹,手指在膝上轻轻敲节拍。
像在计算这一曲舞价值多少石粮食。
徐立轩凑过来敬酒:"林大人怎么不用菜?"
"饱了。"林德全举杯示意,却没有喝。
徐立轩讪讪地回到座位,对杨鑫低语:"真是扫兴。"
杨鑫但笑不语,目光在皇帝和老臣之间游移。
永琰终于忍不住溜下座位,跑去逗弄那只孔雀。
乾隆这次没有阻拦,反而含笑看着。
刘琳想跟过去,被皇帝用眼神制止。
"让他玩去吧,今日原是该高高兴兴的。"
话虽如此,刘琳却觉得皇上的笑意未达眼底。
孔雀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叫,永琰吓得后退一步。
林德全不知何时走到孩子身后,扶住了他。
"阿哥小心。"
永琰抬头看着老臣:"它为什么叫?"
"困在笼中,自然不快活。"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乾隆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目光微沉。
![]()
05
和珅今日特别忙碌,像只花蝴蝶满场飞。
他时而与王爷们谈笑,时而关照年轻官员。
但每次回到座位,都会借斟酒的机会观察乾隆。
皇帝今日有些反常,虽然表面愉悦,眉间却藏着阴郁。
和珅想起前日养心殿奏对时,皇上问起甘肃旱情。
当时他如实汇报了灾情,建议减免赋税。
乾隆听完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现在想来,皇上可能早对今日宴席另有打算。
和珅又瞥了一眼林德全,老臣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时乾隆忽然问:"和珅,你觉得永琰今日表现如何?"
和珅立即起身:"阿哥聪慧仁孝,实乃社稷之福。"
"仁孝?"乾隆玩味着这个词,"怎么说?"
和珅心思电转,谨慎答道:"阿哥心系百姓,不忘经典。"
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永琰,又暗合皇帝心思。
乾隆果然露出笑意:"坐吧,今日不必拘礼。"
但和珅刚落座,就听见皇帝对永琰说:"你既然读过《贞观政要》,可知守成之难?"
永琰正在吃一枚蜜饯,闻言赶紧放下。
"儿臣以为,难在不忘本心。"
孩子答得稚气,却让几个老臣点头称赞。
林德全破天荒开口:"阿哥说得是。"
乾隆看向老臣:"林爱卿有何高见?"
"臣记得先帝在位时,最恶奢靡。"
这话像盆冷水,泼在热闹的宴席上。
歌舞不知何时停了,乐师们面面相觑。
乾隆缓缓放下酒杯:"先帝勤俭,朕时刻不忘。"
但任谁都听得出话中的不悦。
刘琳急忙打圆场:"今日是永琰的好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她给儿子使眼色,永琰乖巧地给父皇布菜。
气氛稍稍缓和,乐声重新响起。
和珅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皇上了,这平静之下藏着风暴。
果然,接下来乾隆虽然还在说笑,但酒喝得急了些。
当那道著名的"佛跳墙"呈上时,皇帝忽然问:"这一盅价值几何?"
御膳房总管战战兢兢跪倒:"回皇上,材料约合八十两。"
群臣哗然,一盅汤够寻常百姓家过一年了。
乾隆不语,只是用汤匙慢慢搅动着浓汤。
永琰小声说:"太贵了,以后儿臣不吃这个。"
孩子无心的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德全抬头看了永琰一眼,目光欣慰。
乾隆忽然笑了:"朕小时候,先帝常带朕去农家用饭。"
他说起一碟咸菜一碗粥的往事,语气怀念。
但和珅注意到,皇帝说这些时一直看着林德全。
像在解释,又像在试探。
老臣只是静静听着,仿佛真的在追忆先帝。
故事说完,乾隆话锋一转:"可如今是太平盛世。"
"盛世更该居安思危。"林德全轻声接话。
这话说得太直,连和珅都替老臣捏把汗。
但乾隆居然没有发作,反而点头:"爱卿说得是。"
他让太监给林德全斟酒:"朕敬你一杯。"
老臣举杯的手很稳,酒液却没有沾唇。
和珅心中警铃大作,觉得今晚要出事。
他悄悄示意乐师换首欢快的曲子。
笙箫声起,暂时盖过了暗涌的波涛。
06
宴席进行到尾声,宫灯已经换过一轮蜡烛。
永琰靠在母亲身边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刘琳轻拍着儿子,心思却全在皇帝身上。
乾隆今晚喝得比平日多,眼神却越发清醒。
当最后一道点心呈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是苏州进贡的蜜糕,做成寿桃形状,精致可爱。
永琰被唤醒,迷迷糊糊咬了一口糕。
"好吃。"孩子甜甜地笑了,嘴角沾着糖粉。
乾隆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他想起自己十岁时的寿宴,先帝只赏了一方砚台。
那时他觉得委屈,现在才明白先帝的用心。
"皇上,"和珅轻声请示,"是否要传烟火?"
按惯例,寿宴结束时该在太和殿前放烟火。
乾隆却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
群臣纷纷起身准备跪安。
就在这时,林德全做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动作。
他将盘中剩下的两块蜜糕,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然后自然地揣进袖袋,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附近几个官员都看见了,徐立轩甚至笑出声。
"林大人这是要给孙子带回去?"
老臣平静地回答:"暴殄天物,有伤天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乾隆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僵在原地。
永琰困意全消,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刘琳下意识把儿子往身后揽了揽。
"林爱卿,"乾隆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这是何意?"
林德全躬身行礼:"臣不忍见粮食浪费。"
"浪费?"乾隆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声冷得像腊月的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和珅快步上前:"皇上,林大人年事已高..."
"拖出去。"乾隆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惊雷。
三个字让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
徐立轩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点小事为何动怒。
侍卫犹豫着没有动,看向和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