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子,你给老子撒手!再不撒手,咱们这全村几百口子,往后就没活路了!”
暴雨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脸上,在这漫天咆哮的洪水声中,一个瘦老头嘶哑着嗓子怒吼。
“叔!你那是去送死啊!水都漫过墙头了,那破祠堂里除了几个死人牌位,到底有啥宝贝值得你把老命搭上?”
年轻汉子死命拽着老头的衣角,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懂个屁!那就是全村的命!”
老头猛地推开汉子,转过身,竟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滚滚黑水之中。
01
1982年的那个夏天,热得邪乎。
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头起火,脑门子冒汗。
空气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得人喘不上气来。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叶子耷拉着,动都不动一下。
卧龙村的狗都懒得伸舌头,趴在门墩底下呼哧带喘。
韦宝山坐在村部的门槛上,手里的那杆铜烟袋,敲得石阶当当响。
他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能夹死苍蝇。
韦宝山是卧龙村的支书,当了二十来年了。
在村里,他走路那是脚下生风,咳嗽一声,全村都得听着。
这一年,是个大年份,农村正在搞那啥“大包干”。
家家户户都在分地,那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
前些日子,为了量地,村里那是吵翻了天。
东家的垄沟宽了一尺,西家的地头少了一分,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韦宝山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心,嗓子都喊哑了。
好不容易把地分大概齐了,这老天爷又不对劲了。
原本是大旱的天,突然就开始下雨。
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大家伙还挺高兴,说是及时雨。
可谁成想,这雨一下起来,就像那忘了关的水龙头。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下了七天七夜。
那天黑得像锅底一样,大白天都得点煤油灯。
房檐水像是挂了一道白练,哗哗地流个不停。
村外的卧龙河,平时也就是条小水沟,光屁股小孩都能蹚过去。
可这会儿,那河水涨得像头发了疯的黑牛。
浑黄的河水夹杂着树枝、杂草,在那河道里翻滚咆哮。
韦宝山坐不住了,披上那是发白的旧蓑衣,戴上斗笠就出了门。
刘三柱正好路过,看着支书这架势,吓了一跳。
“宝山叔,这雨这么大,您这腿脚不好的,往哪去啊?”刘三柱喊道。
“去堤上看看!这雨下得我不踏实,眼皮子直跳。”韦宝山回了一句,脚底下没停。
卧龙河那道土堤,是六十年代修的,那是全村人的保命堤。
这几年风吹日晒的,也没咋修整过。
韦宝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来都费劲。
雨点子打在斗笠上,啪啪作响,听着就让人心慌。
上了堤坝,看着那快平了堤顶的河水,韦宝山吸了一口凉气。
水位太高了,那水浪子直往岸上扑,像是要吃人。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堤坝的土。
土已经泡酥了,软塌塌的,一抓一把泥水。
“不行,这堤坝怕是扛不住了。”韦宝山自言自语道。
他转过头,看着堤坝下面那片灰蒙蒙的村庄。
那是几百口人的家啊,还有刚分到户的一块块良田。
如果这堤坝垮了,后果不堪设想。
韦宝山心里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扯着嗓子喊:“来人啊!都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虽然被风雨声盖住了一大半,但还是惊动了附近看瓜棚的几个后生。
“咋了支书?出啥事了?”
“快!回村里叫人!带上铁锹、麻袋,咱们得加固堤坝!”
韦宝山像个将军一样指挥着。
几个后生一看这阵势,也不敢怠慢,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没多大一会儿,村里的那口破铜锣就敲响了。
“咣——咣——咣——”
这一敲,村里炸了锅。
男人们光着膀子,扛着铁锹就往堤上冲。
女人们也没闲着,把家里的破麻袋、旧衣裳都找了出来。
韦宝山站在堤坝最高处,那是全村的主心骨。
“大伙儿听我说!这水涨得凶,咱们得把它守住!”
“谁也别偷懒,为了自个儿家的房子和地,都给我使劲!”
雨水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流进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
全村几百号劳力,在堤坝上忙活开了。
铲土的铲土,装袋的装袋。
泥水溅满了全身,也没人在乎。
刘三柱年轻力壮,干得最欢。
他一边扛着沙袋,一边喊:“宝山叔,您歇会儿吧,我们年轻人在呢!”
“歇个屁!这时候我能歇吗?”韦宝山骂道,手底下也没停,帮着把沙袋往缺口处填。
雨越下越大,雷声一个接着一个。
那是轰隆隆的雷声,就在头顶上炸响,震得脚底下的地都发颤。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盏马灯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那一夜,没人睡觉。
大家都在和老天爷抢时间,抢命。
九阿婆年纪大了,上不了堤,就在家里烧姜汤。
她让小孙子一趟趟往堤上送。
“大家都喝点,别冻坏了身子。”
姜汤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身上有了点暖气。
可是,那河水就像是不知足的怪兽,还在往上涨。
眼看着就剩下不到一尺就要漫过堤坝了。
韦宝山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他知道,如果再这么下这一夜,这堤坝就算是铁打的,也得被泡软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韦家祠堂。
那是村里地势最低的地方。
要是决口了,那里首当其冲。
“老天爷啊,给条活路吧。”韦宝山在心里默念。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东西,那是用油纸包好的,还在,没湿。
那是他比命还看重的东西。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样,昨天就该把那东西送到乡里去存档。
可当时为了核对几家有争议的垄沟,他又留了一晚。
谁能想到,这一留,就留出了祸患。
凌晨三点多,雨势稍微小了一点点。
大家刚想松口气,突然听到一声闷响。
那种声音,像是地底下传来的,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好!有管涌!”有经验的老农喊道。
韦宝山心里咯噔一下。
管涌,那是堤坝崩溃的前兆。
“快!哪里?快堵上!”他喊得嗓子都破了。
一群人围了过去,往冒浑水的地方丢沙袋。
可是,那水压力太大,丢下去一个沙袋,瞬间就被冲没了影。
那是洪水在下面掏空了堤坝的根基。
韦宝山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浑水眼,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堤,守不住了。
这是大自然的伟力,人力在这时候,显得太渺小了。
他得做决断了。
是继续死守,还是撤退?
如果死守,一旦突然崩塌,堤上这一百多号青壮年,可能都得喂了鱼。
那是全村的顶梁柱啊,如果都没了,卧龙村就完了。
可如果撤退,村里的房子、粮食、家畜,都要泡汤。
那可是大家这一年的收成,是一家老小的活路。
这个决定太难了,重得压弯了他的脊梁。
可是,他是支书,他得拿主意。
他又看了一眼那疯狂上涨的河水,再看看那些满身泥水、疲惫不堪的村民。
刘三柱还在拼命往坑里填土,眼珠子都红了。
“别填了!”
韦宝山突然大吼一声。
众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支书,还能顶一会儿啊!”有人不甘心地喊。
“顶个球!那是管涌!下面空了!”韦宝山指着那个大漩涡。
“都给我听着,所有人,马上撤!回村里叫上老婆孩子,往骆驼岭上跑!”
“我不走!我家的房子刚盖好啊!”一个汉子哭喊着。
韦宝山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房子没了还能盖,人没了拿啥盖?快滚!”
他的声音在风雨里显得格外悲壮。
那是命令,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民们虽然心疼,但也知道支书是为了大家好。
“撤!快撤!”
堤坝上的人群开始往村里撤。
那是一种逃难的景象。
大家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叫醒熟睡的老人和孩子。
韦宝山最后看了一眼那岌岌可危的堤坝。
那道守护了村子二十年的土墙,正在颤抖。
他在心里说了声:“对不住了。”
然后,他也转身,向着村里跑去。
他得去确保每一个人都撤出来。
这一夜,注定是卧龙村最漫长的一夜。
也是韦宝山这一辈子,最惊心动魄的开始。
02
就在大伙儿刚刚跑下堤坝没多久,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隆——”
那声音,比打雷还要响亮一百倍。
大地都在那一瞬间震动了一下。
众人回头一看,借着闪电的光,看到了让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那道高高的堤坝,像是一块被掰断的饼干,中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黑压压的洪水,像是一群脱了缰的野马,咆哮着,翻滚着,从那个缺口里冲了出来。
那浪头足有房顶那么高。
水声震耳欲聋,那是真正的排山倒海。
“决口了!决口了!”
惊恐的喊叫声在村子上空炸开了。
刚才还舍不得家里东西的村民,这会儿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跑啊!往山上跑!”
韦宝山一边跑,一边敲着那是快敲破了的铜锣。
“别拿东西了!抱孩子!背老人!快!”
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了混乱。
鸡在叫,狗在吠,猪在圈里哼哼,牛在棚里乱撞。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混成了一片。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洪水跑得太快了。
它像个贪婪的恶魔,吞噬着路过的一切。
村口的磨盘被冲翻了,咕噜噜滚进了水里。
那棵老槐树被水一冲,晃了两下,歪在了一边。
韦宝山没有第一个往山上跑。
他站在村口,指挥着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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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往东路上山!西边的走西路!”
“刘三柱,你去背九阿婆!快去!”
“李大栓,别拉那头猪了!命重要还是猪重要?”
他像个交警,更像个守护神。
浑浊的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眼睛瞪得大大得,盯着每一个路口。
水涨得飞快,眨眼功夫,已经到了膝盖。
上游冲下来的树干、房梁,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要是人被撞上一下,非死即残。
刘三柱背着九阿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叔!快走啊!水上来了!”
九阿婆在三柱背上哭着喊:“我的鸡啊,我的老母鸡还在窝里呢……”
“阿婆,这都啥时候了!”三柱急得直跺脚。
“快上去!别管我!”韦宝山推了三柱一把。
水已经到了大腿根了。
那种强大的浮力,让人几乎站不住脚。
韦宝山这时候才开始往高处撤。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看有没有落下的人。
村里的房子一座接一座地倒塌。
那些土坯房,根本经不住洪水的浸泡和冲击。
看着乡亲们的家当被水卷走,韦宝山的心都在滴血。
那都是大家一口饭一口饭省出来的家业啊。
终于,大部分人都爬上了骆驼岭。
骆驼岭是村后的高地,平时大家放羊的地方。
这会儿,成了全村人的诺亚方舟。
山上挤满了人,一个个像落汤鸡一样。
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稍微小了一点。
山下,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平日里熟悉的村庄,不见了。
只能看见一些树梢,还有几个浮在水面上的房顶。
偶尔还能看见一口箱子,或者死猪死羊飘过。
那场景,惨不忍睹。
韦宝山最后一个爬上山坡。
他浑身湿透了,那件中山装紧紧贴在身上,全是泥浆。
他累得几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但是他不能歇。
“快……快点名!”他挣扎着站起来。
“各家各户,互相瞅瞅,看有没有少人!”
这是大事。
只要人都在,就有希望。
村民们开始互相招呼,互相寻找。
“孩儿他爹,你在哪?”
“妈!妈!”
呼喊声此起彼伏。
过了大概十分钟,几个生产队的小队长跑过来汇报。
“一队齐了!”
“二队也齐了!”
“三队那个二嘎子腿摔断了,人没事!”
听到人都齐了,韦宝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手哆哆嗦嗦地去摸烟袋。
烟袋湿了,火柴也湿了。
他点了好几下没点着,气得把火柴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贴身的那个口袋。
突然,他的手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看到决堤时还要难看。
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鼓鼓囊囊的。
可是现在,瘪了。
“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韦宝山猛地跳起来,发了疯似的在身上摸索。
口袋是开着的,里面的油纸包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在指挥交通的时候,被谁家的牛撞了一下,是不是那时候掉出来了?
还是在水里蹚的时候,漂走了?
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个东西,绝对不能丢!
那是比他这把老骨头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四下张望,看着山下那茫茫的洪水。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了村子中间那个位置。
那是祠堂。
祠堂是以前的老砖瓦房,地基虽然低,但是门槛高,墙体结实,还没完全倒。
但是水已经快要漫过大门了。
韦宝山像是想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
对,昨天晚上在祠堂开会,为了防潮,他把那个最重要的黑匣子,放在了祠堂房梁上的那个暗格里!
刚才摸口袋没摸到,是因为这几天太累,脑子乱了,记混了!
他以为带在身上,其实还在祠堂里!
“完了!完了!”
韦宝山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支书这是咋了。
“叔,咋了?人不都齐了吗?”刘三柱凑过来问。
韦宝山没有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还在上涨的洪水。
那水势,眼看就要把祠堂的大门给吞了。
如果不赶紧去,等水漫过了房梁,那个暗格就保不住了。
哪怕那是铁盒子,被水一泡,被泥沙一埋,也完了。
韦宝山猛地转过身,开始解腰上那根用来防滑的粗麻绳。
“叔,你干啥?”刘三柱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要下去!”韦宝山咬着牙说道。
这一句话,像是个炸雷。
“啥?下去?下哪去?”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回村里!回祠堂!”韦宝山把麻绳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想要找个树桩子。
“叔!你疯了!”
刘三柱一把抱住他,“你看那水!都多深了!这时候下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支书,千万别去!水火无情啊!”其他人也纷纷劝阻。
“都给我滚开!”韦宝山红着眼睛吼道。
那样子,像是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你们懂个球!那是咱全村的命根子!要是没了,以后咱们村就散了!”
大家都愣住了。
命根子?
祠堂里除了那几个木头刻的祖宗牌位,还有啥命根子?
难道支书为了救祖宗牌位,连命都不要了?
虽然农村人讲究敬祖宗,可是活人总比死木头重要啊!
“叔!就算是祖宗牌位,冲了就冲了,咱们以后再刻!”三柱死也不撒手。
“咱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放屁!不是牌位!”韦宝山急得直跺脚,“那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要是说了那是全村的地契和账本,万一这帮人里有谁起了歪心思,或者引起恐慌,更乱套。
而且,这事儿解释起来太麻烦。
只有拿到了,才是真的。
“反正那东西比我的命值钱!”
韦宝山用力掰着刘三柱的手指头。
“三柱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叔,就给我撒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是决绝。
三柱看着老支书那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
但他手上的劲儿还是没松。
“我不撒!除非你打死我!”
就在这时,那道最大的洪峰下来了。
远远地,就能听见那闷雷一样的水声。
如果在洪峰到来之前进不去祠堂,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韦宝山急了。
他突然抬起膝盖,狠狠地顶了刘三柱的小肚子一下。
这是下了死手了。
“哎哟!”
刘三柱疼得一弯腰,手松开了。
韦宝山趁机挣脱出来,转身就往山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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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
刘三柱捂着肚子,跪在泥地里嘶吼。
全村几百双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逆着所有逃生的人流。
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洪水。
冲了下去。
那一刻,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没人知道。
大家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
03
韦宝山冲进暴雨里的时候,简直就像一片落进漩涡里的枯叶。
他根本不是在跑,而是在和这要吃人的世道搏命。
他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浑浊的洪水中,去的方向既不是为了救自家的存折,也不是为了那几头没来得及赶上山的肥猪,而是径直冲向了地势最低洼、水流最湍急的——韦家祠堂。
山上的村民们急得直跺脚,女人捂着嘴哭,男人攥紧了拳头。
所有人都在心里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了几个死木头疙瘩刻的祖宗牌位?
哪怕韦宝山平时再怎么讲究规矩,大家也知道他是个几十年的老党员,平日里最反对封建迷信,修祠堂的时候他都嫌费钱。
怎么到了这生死关头,反倒为了这堆木头不要命了?
难道祠堂里埋着金元宝?
可大家伙都知道,韦家祠堂穷得叮当响,连供桌都是三条腿凑合的。
眼看着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韦宝山那瘦小的身影在祠堂门口晃了一下。
那浪头一卷,就像是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瞬间,那个逆行的身影就被吞进了那黑压压的祠堂大门里。
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