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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那档案,我托人查了,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普通兵,两年,没了。你还想到军区来?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想问就问?”
表哥赵峰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砸在我脸上。
“拿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淘来的破照片,就幻想自己是英雄后代?李默,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人得认命,你爸是工厂的钳工,那你就是钳工的儿子,这是烙在你骨头上的印记,别挣扎了,没用。听我的,回去好好上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沾满污泥的靴子,在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上反复碾压。我捏紧了口袋里那张冰冷的照片,照片的边角硌着我的手心,也硌着我的心。
我只是想知道,照片上那个眼神像鹰一样的男人,和我记忆里那个永远沉默、满身机油味的父亲,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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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李建国死了,死于一场无声无息的肺病,就像他活着的每一个日子,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丧事办得冷清,空气里浮动着劣质檀香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我,李默,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机械地磕头,脑子里却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悲伤是有的,但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浮油,漂在我那被愤懑和压抑填满的心海之上。
我恨,我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老屋,恨墙角堆积的、永远扫不干净的灰尘,恨我那个从我记事起就只会在工厂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父亲。
他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一个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起点。
亲戚们的吊唁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审判。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廉价的同情,嘴角却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优越感。
“小默也二十八了,工作还是那个样?”。
“建国这一走,这孩子负担更重了。
不像我们家赵峰,他爸早就给他铺好路了。”
这些话语像无数只黏腻的虫子,爬满我的后背。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感觉自己就像这双鞋一样,廉价,卑微,摆不上台面。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我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一套磨得发亮的钳工工具,还有一摞摞摆放整齐的象棋棋谱。
我烦躁地将那些衣服塞进一个编织袋,准备当垃圾扔掉。
在储藏室的角落,我踢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那是我小时候用来装宝贝的,后来被父亲拿去放他的工具。
我本想一并扔了,却鬼使神差地掂了掂,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是螺丝钉的碰撞声。
我用一把改锥撬开生锈的锁扣,里面是几把尺寸不一的锉刀和扳手,静静地躺在发黑的棉布上,像一堆被遗忘的骸骨。
我厌恶地准备将它们倒出来,却发现盒子底部似乎是双层的。
我用改锥的尖端插进夹缝,用力一撬,一层薄薄的铁皮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精心包裹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我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层塑料纸,塑料纸里,才是一张被保护得极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军装,没有领章,没有肩章,样式古怪,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他站在一片浓密得如同怪物触手的热带丛林前,身后是模糊的光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得能刺穿这张泛黄的相纸,直勾勾地钉进我的心脏。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有一张和我父亲李建国年轻时七八分相似的脸,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天壤之别。
我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弓着背,眼神浑浊,被生活的重压磨平了所有棱角,像一坨被随意揉捏的泥巴。
而照片里的这个人,他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和“生人勿进”。
我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旁边还有一串数字:“鬼刀,761”。
字迹凌厉,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荒谬而不切实际的幻想,像一株嗜血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我的思维。
这会不会是……我父亲?。
一个我从未认识过的父亲?。
那个“平凡窝囊”的标签之下,是否隐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我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燎原大火。
02
那把火烧得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揣着那张照片,像揣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骑着我那辆破电瓶车,一路冲到了区人民武装部。
武装部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
他慢条斯理地听完我的来意,眼神里透着一股程式化的、见怪不怪的淡漠。
“查档案?。
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了吗?。
还有你父亲的退伍证。”
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所有证件,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推了过去。
“同志,您看,就是这张照片。”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从那身奇特的军装或者那个陌生的代号里,看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拿起照片,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像看一张街边发的小广告,然后便将其放在一边,注意力全集中在电脑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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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发出的“嗒嗒”声,像秒表一样,计算着我幻想破灭的倒计时。
“李建国……嗯……找到了。”
他扶了扶眼镜,将屏幕转向我,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档案很简单。”
我凑过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表格,白底黑字,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姓名:李建国。
部队番号:XXX部队,普通步兵。
服役时间:两年。
退伍原因:身体原因,提前退役。
履历:无。
奖惩记录:无。
“就这些?。”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就这些。”
男人点了点头,指着屏幕上的“身体原因”那一栏,“喏,提前退伍,说明身体素质不过关,在部队待不下去了。
很正常。”
我不死心,指着那张照片,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那……那这张照片呢?。
这身军装,还有这个‘鬼刀,761’的代号……档案里怎么会一点记录都没有?。”
男人终于又拿起了那张照片,这次看得稍微久了一点,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些许轻视的哂笑。
“小伙子,这种照片我见得多了。”
他把照片推还给我,“八十年代流行拍这种‘军装艺术照’,穿上租来的行头,摆个造型,多威风。
至于代号……说不定是你父亲自己给自己取着好玩的呢。
现在的年轻人不也喜欢给自己起网名吗,一个道理。”
他这番话,就像一桶冰水,从我的天灵盖一直浇到脚后跟。
我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幻想,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像一个拙劣的骗子,被人当场戳穿了可笑的谎言。
“可……可是……”。
我还想争辩什么,但他已经端起了茶杯,做出一个“送客”的姿态。
“档案就是这样,白纸黑字,不会有错的。
回去吧。”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武装部大楼,外面阳光刺眼,照得我头晕目眩。
手里的照片变得无比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印着我的愚蠢和可笑。
艺术照?。
自己取着好玩的代号?。
原来,我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父亲,依然是那个平凡的、甚至有些窝囊的父亲。
我的命运,也依然是那个钳工儿子的命运,从未改变。
03
父亲的“七七”,家里循例办了一场家宴,说是祭奠,其实不过是亲戚们借机聚会罢了。
宴席设在城里一家还算体面的饭店,包厢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油滑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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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沉默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自从上次从武装部回来后,我心里的那团火就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但我不甘心,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心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很自然地就转移到了我和我那个死去的父亲身上。
舅舅,那个在区政府当着不大不小处级干部的男人,放下酒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对我妈说:“姐姐,建国走了,小默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工作不上不下,也没个对象。
要不,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让赵峰带带他,多认识认识人。”
我那个宝贝表哥赵峰,正剔着牙,闻言立刻接话,声音大得像是生怕整个包厢的人听不见:“爸,你可别给我揽事儿啊。”
他斜着眼瞥了我一下,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那些朋友,谈的都是项目,聊的都是人脉。
带上李默?。
他能跟人聊什么?。
聊他厂里新到的机床型号,还是聊他爸那点可怜的抚恤金?。”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亲戚的笑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来回拉锯。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却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蛇,猛地抬起了头,吐出了信子。
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酒精,或许是那份被压抑到极致的屈辱,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一把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我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当过兵!。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赵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夸张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就将照片抢了过去。
“哟,这是什么?。
军事机密?。”
他把照片举到灯光下,像鉴赏一件滑稽的艺术品,“李默,醒醒吧!。
你还真把这玩意儿当宝了?。
我爸早就托人问过了,你爸的档案清清白白,就是个普通大头兵,还是身体不好被提前退伍的那种!。”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照片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声音里的嘲弄如同实质的巴掌,一记一记地扇过来:“这不就是几十年前流行的‘军装艺术照’吗?。
你看看这眼神,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还‘鬼刀’?。
你怎么不叫‘屠龙’呢?。
我告诉你,我爸当年在部队,那才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培养对象,技术骨干!。
所以他转业后才能顺风顺水,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而你爸呢?。
他一辈子就是个钳工!。
这就是差距!。
人跟人啊,命是不同的,从根上就注定了!。
你别再拿着这张破照片自欺欺人了,没意思,真的。”
他的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再搅动几下。
我看着他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亲戚们或幸灾乐祸或假意劝解的嘴脸,再看看我身边那个一言不发、默默忍受着这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母亲。
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在他们这种用权力和金钱构建的世界里,我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峰,将他那副丑陋的嘴脸刻进我的脑海里。
然后,我默默地从他手里夺回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指纹,重新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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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搞清楚真相。
不为别的,就为我死去的父亲,为了我那沉默了一辈子的母亲,也为了我自己那被他们踩在脚下践踏的、所剩无几的尊严。
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04
那场羞辱性的家宴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
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遍遍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心里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赵峰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人跟人啊,命是不同的,从根上就注定了!。”
我不信。
我绝不相信那个在照片里眼神如鹰的男人,会心甘情愿地窝囊一辈子。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我开始像疯了一样,在父亲那间狭小的房间里翻找。
每一个抽屉,每一本书的夹页,每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角落,我都不放过。
但结果却令人绝望。
除了更多的钳工工具和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摞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象棋棋谱》上。
这是父亲唯一的爱好。
在我记忆里,无数个夜晚,他就是这样坐在昏黄的台灯下,对着棋谱,一言不发地摆弄着那副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棋子。
我以前总觉得,那是一种无能者的消遣,是在现实世界里一败涂地后,才到那个小小的楚河汉界里去寻找一点可怜的掌控感。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橘中秘》。
书页因为常年翻动,变得柔软而脆弱。
我无意识地一页页翻着,突然,一张被折叠起来的旧报纸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变脆的《解放军报》,日期是三十多年前的某一天。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某军区表彰大会的报道。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配图,主席台上坐着一排军官,个个肩上都缀着闪亮的将星。
我的目光,被其中最年轻的一位吸引了。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报道的文字介绍中,提到了他的名字和职务:王政委。
这本不稀奇。
真正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的,是在这张报纸的边角空白处,父亲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字迹很轻,几乎要看不清了,但依然能辨别出那是一个地址:XX军区干休所。
就是这个王政委所在的军区。
我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是巧合。
父亲把这张报纸,把这位王政委的照片,连同这个地址,小心地夹在他最珍视的棋谱里。
这就像是一个沉默了一辈子的人,留下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无声的线索。
这根线索,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断,却是我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唯一一丝光亮。
它指向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森严而神秘的世界。
不管那里等待我的是什么,是再一次的羞辱,还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我都必须去。
这一次,我赌上了一切。
05
前往XX军区干休所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远,也比我想象的要难。
我按照地址,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在尘土飞扬的郊区小路上走了半天,才看到那片被高高的围墙和茂密的松树林包裹的红色建筑群。
大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他们的身姿像标枪一样挺拔,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门口的牌子上,“军事管理区”五个大字,像五座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马路对面,踌躇了很久。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混进天鹅湖的丑小鸭,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格格不入”。
我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和那份旧报纸,此刻显得那么单薄和荒唐。
一个普通钳工的儿子,拿着一张来历不明的“艺术照”和一份旧报纸,就想来闯这个地方,见一位不知道是何等级别的将军?。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甚至能想象出赵峰知道这件事后,会笑成什么样。
他会说:“李默,你真是疯了,丢人都丢到军区去了。”
退缩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
但一想到赵峰那张轻蔑的脸,一想到母亲那双隐忍的眼睛,一想到父亲那沉默的、可能被误解了一生的背影,我心里那股熄灭的火,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个威严的大门。
“同志,你好,我找人。”
我的声音干涩,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哨兵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让我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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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有预约吗?。”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带一丝感情。
“我……我找王政委。”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哨兵的眉毛微微一挑,重新审视了我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哪个王政委?。
你叫什么名字?。
跟他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我有些发懵。
我只好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我叫李默,我父亲叫李建国。
我父亲是王政委以前的老部下……我想来问一些关于我父亲当兵时的事情。”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连我自己都不信。
果然,哨兵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
“在这里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警卫室打电话。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站在太阳底下,汗水浸湿了我的后背。
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穿着军装的人,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人围观。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准备转身逃离的时候,警卫室的门开了。
那个哨兵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干事。
干事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李默同志是吧?。
首长同意见你。
跟我来吧。”
我愣住了。
我以为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赶走,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转机。
我跟在那个干事身后,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走进了一栋朴素的红砖小楼。
楼道里很安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干净,肃穆。
我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越跳越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被父亲藏在棋谱里的秘密,那个能决定我父亲一生荣辱的真相,就在前面那扇紧闭的门后。
而我,即将亲手推开它。
06
年轻干事将我带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报告首长,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了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的书房。
房间里没有豪华的装饰,只有满墙的书,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和一位坐在藤椅上,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
但那坐姿,依然像松树一样挺拔。
他就是王政委。
“你就是李建国的儿子,李默?。”
他放下报纸,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一位邻家的普通爷爷,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大部分紧张。
“王……王政委,您好。”
我紧张地鞠了一躬,双手因为出汗,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坐吧,不用拘束。”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找我有什么事?。
慢慢说。”
他的平和让我鼓起了勇气。
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用塑料纸包着的照片,连同那份旧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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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我在武装部查过他的档案,非常普通。
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照片上这个人,会是档案里那个……那个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伍的兵。”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王政委接过照片和报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报纸上自己年轻时的照片上,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在看一段遥远的往事。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那张小小的、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就在他的目光与照片上那个年轻人鹰隼般的眼神接触的瞬间,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清晰地看到,这位七十多岁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平和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剧烈的震惊,是汹涌的悲恸,是难以置信的追忆,最后,全部汇聚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崇敬。
他拿着照片的手,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照片的边角在他的指尖微微振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浑浊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一层水汽,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呼唤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然后,在我的目光中,发生了一件让我永生难忘,也彻底颠覆了我二十八年认知的事情。
王政委,这位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老将军,他猛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和仪式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旧军装的衣领,挺直了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
接着,他对着我手里那张小小的、被亲戚们嘲笑为“艺术照”的黑白照片,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庄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让整个房间都陷入死寂的军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我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震撼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