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侯爷被押入天牢了。”
消息传来时,明兰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水洒了,沿着青花瓷盆的边缘,像眼泪一样淌下来。
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安稳,就像这盆里的土,被一瓢冷水浇得稀烂。
她曾以为,顾廷烨的偏爱是她最坚固的铠甲。
可当他自己都成了阶下囚,那偏爱便成了最无力的笑话。
她也曾以为,盛老太太的谋划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可当她跪在祖母面前,得到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回应。
“孩子,我教你的,是怎么在后宅里活下去的本事。”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可那是针,现在要你命的,是刀。针,是挡不住刀的。”
针挡不住刀。
那一刻,明兰半生所学、所信、所倚仗的一切,轰然倒塌。
她以为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六姑娘,只能任人宰割。
但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那个能替她执刀的“他”,已经在命运的棋盘边,静静地等了她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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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侯府的日子,过得就像一口深井里的水,不起波澜。
明兰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丈夫顾廷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手握京畿兵权,回家来,一身的杀伐气就都卸在了门外,只对着她一个人笑。
府里的人都说,夫人好福气。
明兰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笑。
福气这东西,她见过,也丢过,所以现在抓得格外紧。
午后的日头晒在澄园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白光。
明兰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丫鬟端上来的冰镇酸梅汤,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喝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院子里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没个尽头,吵得人心烦。
可她就是喜欢这种心烦,这证明日子是活的,是热的。
顾廷烨从宫里回来,官服还没换,就径直朝她走来。
他步子大,带着风。
走到跟前,他拿过她手里的酸梅汤,一口喝干了,嘴里咂着味道,说:“酸。”
明兰说:“就是酸的。”
他说:“宫里没这么酸的。”
他说完,就坐在了明兰旁边的竹椅上,那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
明兰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他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葡萄藤,说:
“今天在朝上,张阁老又提了漕运的事。”
“他又想怎么样?”明兰问。
“还能怎么样,”顾廷烨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老调重弹,说漕运旧制弊病丛生,要改。可他那个改法,是要把漕运的利都收到他自己口袋里去。”
明兰给他续上一杯茶,说:“这事儿,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说话。”顾廷烨端起茶杯,热气熏得他眯起了眼,“皇上不说话,才是最麻烦的。”
明兰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顾廷烨这些年能顺风顺水,靠的就是皇帝的信任。
这信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张阁老就是那个总想在弦上割一刀的人。
晚些时候,管家拿了账本进来。是江南那个田庄的。管家一脸的为难,说:
“夫人,庄子那边递话来,说今年雨水太大,淹了不少田,收成怕是不及往年的一半。账上……已经有些周转不开了。”
明兰翻着账本,上面的数字确实难看。她问:“往年也涝过,没这么严重吧?”
管家低着头,说:“是啊,所以庄头也纳闷,说今年的水邪性得很。”
明兰没再说什么,只让他先下去。
她看着账本上的亏空,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她总觉得,事情不像“天时不利”这么简单。
就像一棵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可能已经有蛀虫在啃食它的根了。她闻到了一丝腐烂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夜里,顾廷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明兰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听着外面的更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盛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冬天没有炭火。那时候,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活得安稳一点。
后来,祖母将她养在身边,教她算账,教她看人,教她隐忍。
再后来,她嫁给了顾廷烨。他把她护在羽翼下,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终于爬出了那口深井,站在了阳光下。
可现在,她感觉天边好像有乌云在聚集。她不知道那乌云后面藏着的是雨,还是刀子。
她翻了个身,悄悄握住顾廷烨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她想,只要这只手还在,天就塌不下来。那时候的她,还天真地这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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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
先是城东的绸缎铺子,说是有客人闹事,打坏了店里的伙计,还砸了不少上等的料子。
官府去人了,抓了几个泼皮,可那几个泼皮一口咬定,就是看店家不顺眼。
铺子关门整顿了半个月,亏了不少钱。
接着,是城南的米粮行,粮仓半夜里“走了水”,烧掉了大半的存粮。
报官的伙计说,闻到了火油味,可火一大,什么证据都烧没了。
明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
她一笔一笔地算,算到最后,头都大了。
这些铺子和田庄,都是侯府的进项,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嚼用的来源。
现在,这些来源就像被人戳破的口袋,钱哗哗地往外流。
顾廷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再只是下朝后才回家,有时候中午也会回来一趟,问问铺子里的情况。
明兰把账本给他看,他看了一会儿,就把账本摔在了桌子上。
“这是冲着我来的。”他的声音很冷。
明兰说:“是张阁老?”
“除了他还有谁。”顾廷烨在屋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朝堂上动不了我,就想从这些地方下手。他想断了我的钱。”
明兰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乱。她说:
“府里的用度,我先省着些。库房里还有些存银,应该能撑一阵子。”
顾廷烨停下步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委屈你了。”
明兰摇摇头。这点委屈算什么。她小时候吃过的苦,比这多得多。
她只是害怕,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精心打理的家业,在别人眼里,就像是沙滩上堆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辛辛苦苦维持的安稳,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事情的发展比她想的还要快。没过几天,一直给侯府供应木炭的炭行老板,派人来传话说:
“今年的新炭,怕是供不上了。”
理由是他的炭窑出了意外,塌了。
明兰派人去打听,回来说炭窑确实塌了,但奇怪的是,那老板转头就把炭卖给了另一家,价钱还高出三成。
那另一家,正是张阁老府上的采买。
明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天已经冷了,屋子里没有烧炭,手脚冰凉。
她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经济打压,这是一场绞杀。
对方要让侯府不仅没钱,还要在寒冬里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跟着顾廷烨,就是这个下场。
那天晚上,顾廷烨回来得特别晚。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明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明兰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他在朝堂上,肯定也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事,”明兰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没事的。炭没了,咱们就多穿点衣服。钱没了,咱们就省着点花。只要咱们人都在,就没事。”
顾廷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明兰,我对不住你。我原以为能让你一辈子不受委屈。”
明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想说,我不委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浸湿了顾廷烨的衣领。
她不是委屈,她是怕。
她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都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慢慢流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03
天越来越冷,侯府里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府里的下人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里的慌张是藏不住的。
以前侯府是汴京城里最风光的地方,现在,门口变得冷冷清清,连个拜帖都收不到了。
那些以前跟顾廷烨称兄道弟的同僚,现在在街上碰见了,都绕着道走。
人情冷暖,明兰算是看透了。
真正的雷,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炸响的。
那天,明兰正在教女儿蓉儿写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接着,府里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夫人……夫人……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明兰心里一咯噔,手里的毛笔掉在了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她把蓉儿护在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队禁军,盔甲鲜明,刀枪雪亮。
为首的,是禁军统领,一个脸上没有表情的男人。
他看见明兰,只是例行公事地拱了拱手。
“顾夫人,我等奉皇上口谕,前来传旨。”
明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屈膝行礼:“臣妇接旨。”
那统领展开一卷黄色的绸布,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道:
“兹有禁军副都指挥使周昂,在督办漕运期间,玩忽职守,致使官船倾覆,粮草尽没。经查,周昂乃宁远侯顾廷烨一手提拔。顾廷烨身为举荐之人,有失察之过。着……暂夺其兵权,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明兰的心上。
她知道周昂,那是顾廷烨最信任的部将之一,为人忠厚老实,绝不可能玩忽职守。这分明就是个陷阱,一个早就挖好了,就等着顾廷烨往里跳的陷阱。
“侯爷呢?”明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侯爷已在宫中,暂不回府了。”统领说完,一挥手,他身后的禁军就散开,守住了侯府的各个出口。
“圣上口谕,侯府上下,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外出。”
这哪里是闭门思过,这分明就是软禁。
明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禁军,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天塌下来了。她一直以为能为她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现在自身难保了。顾廷烨的偏爱,在皇帝的一道旨意面前,轻飘飘的,什么都不是。
她回到屋里,蓉儿吓得躲在角落里哭。
明兰把她抱起来,哄着她,可是自己的手却在不停地抖。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三司会审?还是直接定罪?张阁老费了这么大的劲,绝不可能只是让顾廷烨丢官这么简单。他要的是顾家的命。
府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也压着嗓子,生怕惹来麻烦。
之前那些因为侯府败落而蠢蠢欲动的小鬼,现在更是活跃起来。
有人偷拿库房的东西,有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侯爷这次肯定翻不了身了。
明兰知道,树倒猢狲散,这是人之常情。
她没有力气去管教这些人。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怎么救顾廷烨上。
她想到了皇后。皇后是顾廷烨的远房表姐,当初她和顾廷烨的婚事,皇后也出过力。
她想,无论如何,总有几分情面在。她写了一封信,想托人递进宫去。
可是,侯府被围得像铁桶一样,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孤苦无依的盛家六姑娘,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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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路被堵死了,明兰只能想别的办法。她想到了回盛家,找祖母。
祖母活了一辈子,见过的风浪比她吃过的盐还多。
也许,祖母能有办法。
要去盛家,就得先出侯府的门。门口的禁军像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儿,油盐不进。
明兰换了一身最朴素的衣服,脸上也抹了些灰,想趁着采买的车出去。
可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夫人,请回吧。”领头的校尉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没有统领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明兰看着他,说:“我只是回娘家看看,我祖母病了。”
校尉摇摇头:“夫人的孝心,属下明白。但军令在身,恕难从命。”
软的不行,明兰就来硬的。她挺直了腰板,说:“我是朝廷诰命,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你们就这样软禁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校尉的脸沉了下来:“夫人,我们只认军令。您要是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他身后的士兵“唰”地一声,拔出了半截腰刀,刀光晃得人眼睛疼。
明兰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再闹下去也没用。
这些人是皇帝的刀,只听皇帝的话。她只能退了回去。
回不去盛家,她就想办法递消息。
她让身边最信得过的小桃,找了个看管后院菜地的婆子。
那婆子家里穷,平日里受过明兰不少恩惠。
明兰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想办法从后院的狗洞里钻出去,给盛家送一封信。
信送出去了。明兰在府里焦急地等了两天。
第三天,小桃带回来一个消息。
盛家回话了,不是通过信,是采买的下人从外面听来的。
盛家老爷,也就是明兰的父亲盛紘,对外宣称,盛家一切安好,并告诫家中子女,谨言慎行,不得议论朝堂之事。
明兰听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她爹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胆小怕事,最重名声。顾家一出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撇清关系。她不怪他,她只是觉得心寒。血缘亲情,在泼天的富贵和杀头的风险面前,原来也这么不值钱。
又过了几天,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哥哥长柏托人带话,只有四个字:“爱莫能助。”长柏是真心想帮她,可他官位低,人微言轻。张阁老的势力遍布朝野,谁敢在这个时候替顾廷烨说话,就是自寻死路。
明兰彻底孤立无援了。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外面的天,却怎么也飞不出去。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发呆。她想,顾廷烨现在怎么样了?天牢里冷不冷?有没有人给他送饭?有没有人打他?
她越想越怕。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娘卫小娘难产,血流了一地,屋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
她跑出去求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理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娘一点点冷下去。
现在,她又回到了那种境地。她的丈夫身陷囹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给了顾廷烨,就等于找到了靠山。她以为他的偏爱,就是她一辈子的安稳。
可现在她才明白,当这靠山自己都快倒了的时候,他的偏爱,除了让她更心痛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靠山。唯一的靠山,只有自己。可是,她自己的肩膀,太弱了,撑不起这么重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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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在绝望中,明兰想到了最后一个人,祖母。盛老太太。
虽然盛家靠不住,但祖母不一样。祖母不是盛家的人,她是从勇毅侯府出来的独女,见识和心胸,都不是盛紘能比的。明兰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待明兰,比亲孙女还亲。
她想,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祖母。
这一次,她没有硬闯,也没有找下人。她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用一根偷偷藏起来的金簪,撬开了自己卧房后面一扇小窗的木栓。那扇窗对着府里的一个废弃花园,外面就是一条偏僻的巷子。花园的墙很高,但墙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枝正好伸到了墙外。
天还没亮,她就带着小桃,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从窗户里爬了出去。墙很高,她从树上往下跳的时候,崴了脚,疼得她钻心。但她顾不上了,拉着小桃,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
盛府的门房看见她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大概从来没见过一个侯府夫人,会是这副狼狈的模样。明兰没理他,直接冲了进去,直奔祖母的寿安堂。
盛老太太正在念佛,看见明兰冲进来,手里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儿,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声音都变了。
明兰一见到祖母,再也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把这些天的委屈、害怕、无助,全都哭了出去。
老太太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等她哭够了,老太太才让下人打来热水,给她擦脸,又叫人去请大夫来看她的脚。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的眼神很平静,但明兰知道,这平静下面,是压抑着的风暴。
明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从田庄铺子出事,到顾廷烨被夺权软禁,再到盛家的态度。她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兰以为她睡着了。然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孩子,这次的事,怕是难了。”
明兰的心又沉了下去。
“张阁老这个人,我听说过。”老太太慢慢地说,“他蛰伏多年,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不会给人留活路。他这次布的局,环环相扣,从经济到朝堂,就是要置顾廷烨于死地。”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明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老太太看着她,摇了摇头:“宅子里的那点算计,到了朝堂上,就不够看了。我这点人脉,这点智慧,在真正的皇权争斗面前,就像是拿一根绣花针去捅一座山,没用的。”
老太太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把明兰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浇灭了。她以为祖母是她的救命稻草,可现在,这根稻草也断了。
“孩子,你听我说。”老太太握紧了她的手,说,“现在,救顾廷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你要保住你自己,保住蓉儿。顾家倒了,你和孩子要活下去。”
活下去。又是这三个字。明兰想,她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为了这三个字在挣扎。小时候为了自己活下去,现在为了孩子活下去。她以为自己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原来只是换了一个更大更深的泥潭。
她从盛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脚上的伤包扎过了,但还是疼。可心里的疼,比脚上疼一万倍。祖母的谋划,也走到了尽头。她真的,山穷水尽了。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看着远处侯府那黑洞洞的轮廓,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魂野鬼,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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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回到侯府,等待明兰的,是更坏的消息。顾廷烨,被正式收监,押入了天牢。罪名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这是一个能诛九族的罪名。
消息传来的那天,府里哭成一片。有些忠心的老仆,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而另一些人,则开始偷偷地收拾包袱,准备跑路。明兰看着这一切,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绝望到了极点,人就不会再害怕了。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得没力气了,最后也就任由自己往下沉。
小秦氏那边的人,也开始跳出来作妖。一个管事的媳妇,是小秦氏以前的心腹,现在跳出来,指着明兰的鼻子骂,说她是丧门星,克夫克家。还煽动着一些下人,要去库房里抢东西。
明兰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妇人,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慢慢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妇人的脚下。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她舌头割了,扔到乱葬岗去喂狗。”明兰的声音不大,但冷的像冰碴子,“侯爷还没死,我还是这府里的主母。谁要是觉得这府里待不下去了,现在就可以滚。但是,谁要是敢趁火打劫,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所有人都被她镇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明兰。以前的她,总是温和的,隐忍的,就算生气,也最多是沉下脸。他们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女人,是可以变成一头狼的。
那天晚上,明兰一个人去了祠堂。她没有点灯,就那么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一排排的灵位。她想起了她娘,卫小娘。她娘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孤立无援。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努力了半辈子,学规矩,学算计,学着怎么讨好别人,以为这样就能活得好。到头来,她还是跟她娘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她甚至想,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她想起了她娘留下的一个妆奁盒。那个盒子很普通,是她出嫁时,祖母从她娘的遗物里翻出来,给她的。她说,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留个念想吧。明兰一直把它放在箱子底,很少去看。因为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她娘死时的惨状。
鬼使神差地,她回了房,翻出了那个盒子。盒子是普通的楠木做的,上面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明兰摩挲着盒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木头味道。她把盒子翻过来,想看看底部。就在这时,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内壁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她心里一动,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凸起。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盒子的底部,竟然弹开了一个薄薄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黑沉沉的、样式古朴的玄铁令牌,和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明兰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火漆上,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印记,像是一颗星星。她撕开封口,展开信纸。信是她娘卫小娘的笔迹,字写得很秀气,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吾儿明兰,见字如面。若你一生顺遂,为娘甚慰,此信永不见天日。若你遇灭顶之灾,人力不可挽回时,持此‘长庚令’,去樊楼对面‘忘川茶舍’,寻一位姓沈的掌柜。他,会替为娘……护你周全。”
明兰拿着信,整个人都懵了。她娘?那个在她记忆里柔弱不能自理、被欺负到死的卫小娘?她怎么会留下这样的东西?长庚令?忘川茶舍?这都像是在听天书。
可是,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哪怕是假的,她也要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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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男装,把头发束起来,用锅底灰把脸抹黑。她把令牌和信贴身藏好,又一次从后院的那棵歪脖子树上,翻了出去。
樊楼是汴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忘川茶舍就在它的对面,显得又小又破。明兰进门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打瞌睡,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拨着算盘。
明兰走到柜台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掌柜的,我找人。”
那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东西。他问:“找谁?”
明兰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玄铁令牌,放在了柜台上。
沈掌柜看到令牌,眼神瞬间从平静变为无比的恭敬与激动。他摒退左右,对明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单膝跪下,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