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蓝”，伊朗生机之石

本报驻伊朗特约记者 王孟哲 本报记者 线一凡

伊朗绿松石首饰广告

中国地质学界前辈章鸿钊先生在其著作《石雅》中说：“此（绿松石）或形似松球，色似松绿，故以为名。”绿松石是一种不透明的蓝绿色矿物，在中国有悠久的开采加工历史，古人称其为“碧甸子”，甚至传说它是“女娲补天石”之一。英语、法语中则称“土耳其玉”，许多学者认为这一名称是误会的产物，土耳其不产绿松石，矿石只是经土耳其转运至欧洲时被冠以“错误”的名字。

伊朗出产优质绿松石，它不仅是一种宝石装饰品，更被赋予非凡的文化价值，作为社会地位、权力甚至灵性的象征。从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绿松石王冠，到萨法维时期恢弘建筑表面嵌有绿松石的砖瓦，再到伊朗各地的传统首饰、室内器具，其无处不在的身影印证着这种深厚的联系。

内沙布尔“因石闻名”
内沙布尔位于伊朗礼萨呼罗珊省，是该国最著名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绿松石产地之一。考古发现，大约在公元前5000年内沙布尔就已出现经过加工的绿松石装饰，当地的绿松石产业经过漫长的发展在萨法维王朝迎来开采与加工工艺的“黄金时期”，并在前后数百年的时间里出产了伊朗绝大多数的绿松石。

通过丝绸之路，内沙布尔的绿松石远销至南亚、欧洲及北非地区，许多到伊朗的外国探险者、旅行者都曾到访内沙布尔，并在游记和文献中描述了这里的绿松石产业。

中国最早的、有明确史料记载的绿松石文字出现在元朝，文学家陶宗仪撰写的《南村辍耕录》一书中，将绿松石分为3类：你舍卜的-回回甸子，纹理细；乞里马泥-河西甸子，纹理粗；荆州石-襄阳甸子，色变。上文提到的3种绿松石，第一个就是伊朗城市内沙布尔的音译，第二个是伊朗东南部城市克尔曼的音译，该地同样因生产绿松石出名。

内沙布尔的绿松石经过上千年开采，可以露天或者于地表浅层隧道挖掘的绿松石矿已经十分稀少。过去，只有黄金、白银或极稀有的宝石才被认为值得进行高风险的深坑开采，但由于波斯文化对绿松石的追捧，对绿松石的深坑开采事实上已有数世纪历史。

矿工们在内沙布尔的矿区将含有杂质的绿松石原石破碎并取出，运至市区进一步加工。进入工业时代后，火药被引入开采流程，虽然提升了效率，但也带来新问题。与许多矿产不同，爆破在清障的同时极易损伤绿松石的完整性，导致原石价值大幅下降。同时，不少矿山租赁者为尽快收回成本，往往忽视矿区保护与可持续发展，致使内沙布尔多处绿松石矿在开发中遭到野蛮破坏。

“胜利”是经典意象
绿松石在波斯文学中占据着极为特殊的地位，就如同玉在中国文人笔下被赋予美好品质，伊朗古代文学巨匠，如哈菲兹、萨迪、鲁米和阿塔尔在诗歌作品中都不吝于表达对绿松石的喜爱。

在波斯诗歌文学中，关于绿松石与君主的记载屡见不鲜。这种宝石独特的色彩、华美与瑰丽，并非其被选作帝王器物、进入宫廷的唯一原因。在当地古代文化中，绿松石背后更蕴藏着一种神秘力量，被认为能够实现种种非凡之事。伊朗君王因绿松石象征祥瑞对其青睐有加，认为由绿松石制成的王冠、宝座、腰带和戒指能表现统治者强大和牢固的权力，彰显王权的威严和神圣。

伊朗诗人阿塔尔在内沙布尔出生、成长，又在这座城市安眠，部分学者认为他曾从事绿松石雕琢并经营此业。在阿塔尔的作品中，绿松石的意象被频繁使用：“时有翠绿自琉璃赐你生机，时有碧蓝自松石予你百胜。”绿松石在波斯诗歌中的经典意象便是“胜利”，为拥有者赋予克敌之能。

伊朗的古代医学典籍中，绿松石被视为具有药用价值的矿产。伊朗民间认为绿松石呈现的颜色会随佩戴者身体状态出现变化，但科学家认为，绿松石饰品颜色的变化是受到空气温度、湿度以及摩擦影响才发生的。

天蓝色价值最高
伊朗本地人判断绿松石的品质，主要依据几个方面。首先是颜色。品质最好、价值最高的绿松石通常呈现深蓝色或天蓝色，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波斯蓝”。如果颜色偏绿或偏白，价格一般较低。此外，颜色分布越均匀，色彩越舒服匀称，绿松石的价值就越高。

其次是纹路。表面干净、颜色协调、无明显杂色的绿松石，通常被视为高端收藏品。而颜色杂乱、纹路不清晰且观感杂乱不佳的属于低端货。不过，如果绿松石表面的纹路呈现出有规律的排布方式，或者其纹理指向了某种特定的寓意，那么价值又将高涨。

最后是硬度。优质的绿松石质地紧密，轻微摩擦或碰撞不易掉粉，因为其密度较高，即便是长时间使用摩擦，只要保养得当，就不会对饰品产生严重的影响。而质量较差的则容易掉粉或开裂，饰品的颜色和状态也可能出现滑坡，属于所谓的“软料”。

绿松石手串

经过加工商的抛光与打磨后，绿松石会在本地市场进行销售。它们最初被用于制作戒指、项链、手串等首饰。随着工艺的发展与演进，绿松石被应用在更加复杂精密的中大型器具上。工匠精选细腻匀称的绿松石小片，以特制胶水逐一密镶于罐器表面。石片间距极近，确保色彩纯净。随后经清理、打磨、抛光，并加以装饰，使绿松石切面在光照下更显湛蓝透亮，别具美感。

绿松石还被应用于建筑装饰，因为它的颜色被视为来自天堂的映射，在帖木儿王朝和萨法维王朝乃至恺加王朝时期的诸多重要建筑中，绿松石都是镶嵌在装饰物上的核心材料。

绿松石首饰在伊朗极受欢迎，各个价位货源丰富，从嵌有较小块绿松石、价格数百元人民币的戒指，到品质极高、绿松石体积较大的手串，其价格可以跃升到上万元人民币。

在伊朗文化、建筑和艺术等领域，绿松石都留下了深刻印记。不仅伊朗人推崇，国际社会对它的喜爱也逐年增温，不少明星的佩戴更为它打响知名度，毕竟除了作为珠宝的市场价值，还因其美丽的颜色被赋予了美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