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车上还有其他人吗?让你爸爸把驾照拿出来。”深夜的高速收费站,交警张伟敲了敲一辆白色小轿车的车窗,语气严肃。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异常镇定。
“叔叔,车上没有别人,就是我开的。”
张伟当场愣住,他凑近了看,男孩的脚甚至都有些够不着油门和刹车。他倒吸一口凉气,拉开车门,震惊地问道:
“你?!你才多大?你怎么会开车!”
男孩抬起头,看着眼前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平静地回答:“我爸爸教我的。他说,男人总要学会开车,才能去想去的地方,保护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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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一点,G75高速兰城收费站。
收费员李红霞打了个哈欠,准备迎接下一辆车。远处,一束车灯由远及近,但行驶的轨迹似乎有些奇怪,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与深夜高速不相符的小心翼翼。
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稳稳地停在了收费窗口前。
“你好,一共是45元。”李红霞公式化地说道。
车窗降下,一只略显瘦小的手,递出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李红霞接过钱,正准备找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驾驶座上的情景,瞬间,她所有的困意都烟消云散,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驾驶座上,赫然坐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个子小小的,坐在宽大的驾驶座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表情严肃,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小……小朋友?”李红霞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找零。
李红霞的大脑宕机了几秒钟,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她一边稳住男孩,假装在数钱,一边在对讲机里用尽可能低的声音急促地说:“D口,D口!一辆白色丰田车,司机是个孩子!快!快叫交警!”
几分钟后,交警张伟带着两名同事火速赶到。当他们看到车里那个镇定自若的男孩时,也和李红霞一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就是引言中的那一幕。面对张伟的质问,男孩的回答,不像一个淘气顽皮的“熊孩子”,反而像一个背负着使命的小大人。
02.
男孩被带回了交警大队。
考虑到他还是个孩子,警察们没有将他带到冰冷的审讯室,而是在一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拿来了面包。
男孩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一言不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张伟尝试用最温和的语气和他沟通。
“苏亮。”男孩回答,声音清脆。
“苏亮,能告诉叔叔,你家住哪里,爸爸妈妈的电话是多少吗?他们现在肯定急坏了。”
苏亮喝牛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你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车,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亮抬起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但我必须这么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无论警察们如何旁敲侧击,如何温言相劝,苏亮都像一块石头,紧紧地闭着嘴。他不哭不闹,也不害怕,只是沉默。那种沉默,不像是在赌气,更像是在守护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无奈之下,警方只能通过车牌号,查询车主信息。
查询结果显示,车主名叫陈秀,家住80公里外的云州市。警方立刻拨通了车主登记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睡意朦忪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晚……”
“你好,请问是陈秀女士吗?我们是兰城交警大队。你的儿子苏亮,现在和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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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凌晨三点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交警大队门口响起。
一个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着一件外套的女人,从出租车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她就是苏亮的母亲,陈秀。
“我儿子呢?!亮亮呢?!”她冲进办公室,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到安然无恙坐在沙发上的苏亮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瞬间决堤。但几秒钟的后怕过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了上来。
“苏亮!”她猛地推开儿子,举起手,似乎想打下去,但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你疯了吗!你知道我发现你和车不见的时候,我差点死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对着儿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苏亮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小小的拳头却攥得死紧。
张伟见状,连忙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陈秀拉到一旁,轻声安慰道:“陈女士,您先别激动。孩子没事就好。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开车跑这么远?”
在警方的安抚下,陈秀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在她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警方大致拼凑出了这个家庭的背景。
苏亮的父亲,名叫苏强,是一名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奔波,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大概在一周前,苏强和陈秀因为一些家庭琐事,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之后,苏强就关了机,整整三天,音讯全无。
“他以前也这样,一吵架就玩失踪,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陈秀擦着眼泪,恨恨地说,“我以为……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我哪知道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会……会做出这种事!”
一个念头,在张伟的脑海中闪过。
这个孩子,不是在胡闹。他是在……寻父。
04.
天亮后,陈秀带着苏亮回到了家。
一路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无论陈秀怎么打骂、追问,苏亮都像个闷葫芦,不说一个字。
回到家,陈秀身心俱疲,她看着儿子那紧闭的房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她不明白,自己那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儿子,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和叛逆。
她走进儿子的房间,准备收拾一下被他弄乱的床铺。当她掀开枕头时,却愣住了。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地图。
那是一张省内公路图。上面,有一条用红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线路。线路的起点,正是他们所在的云州市,而终点,则是昨晚被交警拦下的兰城境内。更准确地说,终点指向了兰城郊外一个叫做“西陵”的工业区。
在“西陵工业区”那几个字的旁边,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标记——“7号仓库”。
陈秀的心,猛地一沉。她又在儿子的书桌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日历,昨天的日期,同样被画上了一个红圈。
这绝不是临时的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出逃”!
她不死心,开始在儿子的书包和衣服口袋里翻找。终于,在苏亮昨晚穿的外套内侧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被折叠成方块的纸片。
打开一看,那似乎是一张运货单的残角,上面有几行模糊的字迹,是丈夫苏强的笔迹。除了几个货物编号和吨数,纸片的右下角,用一种近乎潦草的、充满力量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陈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两个字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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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陈秀拿着那张纸条,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救我”!
丈夫的失联,儿子诡异的举动,地图上神秘的目的地,和这张绝望的求救纸条……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家庭矛盾,丈夫不是在玩失踪,他出事了!
陈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昨天交警张伟留给她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她用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声音,将自己的发现全部告诉了张伟。
“张警官!我丈夫他出事了!亮亮不是在胡闹,他……他是去救他爸爸的!”
电话那头的张伟,在听到“救我”两个字和“西陵7号仓库”这个具体地址时,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从一起交通事件,升级为了一起性质不明的刑事案件!
“陈女士,你和孩子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门!我们立刻派人过去!”
张伟挂断电话,立刻向指挥中心汇报,请求警力支援。十几分钟后,数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区,直奔兰城郊外的西陵工业区。
为了稳定陈秀的情绪,也为了能实时了解情况,张伟一直和她保持着通话。
车载对讲机和手机免提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交织响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报告!我们已到达西陵工业区7号仓库外围,未发现异常!”
“仓库大门是锁着的吗?”张伟对着对讲机问。
“报告!大门是虚掩的!旁边……旁边停着一辆重型货车,车牌号核对过了,就是苏强的车!”
陈秀在电话那头,发出了紧张的抽泣声。
张伟立刻下令:“一组控制外围,二组跟我突入!注意安全!”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突击队长压低了声音的、紧张的汇报:
“张队!仓库里……仓库里有光!有人!”
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对着电话这头的陈秀说了一句“别怕”,然后立刻问对讲机:
“看到苏强了吗?现场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