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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钟开始
关系的暗线
—— 温柔的方向 ——
秦可卿出殡那天,队伍停在村外。风从庄稼地里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宝玉和秦钟被放出去走走,两个少年并肩,一身绸子在乡路上晃,像两只不该落在泥地里的飞虫。
院门半掩着,农具随意靠着墙。锄头的木柄旧得发亮,铁器的边口被磨得钝圆。宝玉盯了一会儿,问小厮这些东西怎么使。小厮说着,他听着,忽然冒出一句:“粒粒皆辛苦。”不是感慨,只是看到那种“粗力气”,嘴里自然蹦出来的老话。
屋里有纺车。宝玉伸手去转,纺车一响,二丫头冲出来。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硬痕:“别动坏了!”说得利落。宝玉吓得收手,退半步,笑得有点窘,像是突然闯进别人日子里的人。
二丫头坐下,手指一带,纺车就走起来。轮子转得快,线绕得细。光沿着她脸侧滑下去,压出一层薄硬的轮廓,那是岁月里的光,不是绸子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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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看了几眼,心里的艳心被勾了一下。他靠过去,轻轻拉宝玉的袖子,压低声音:“此卿,大有意趣。”
不是正经调笑,也不是挑逗,就是那种看到一个“可以说一句”的人。乡下姑娘的质感,对他来说,是一种陌生“可玩味”。“卿”字从他嘴里出来,有点油,有点甜,也带着旧式风月的残气。
宝玉听着,不舒服,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不是要教训谁,只是本能地推开秦钟一点:“别胡说。”
像拨灰,不重,也不认真。推的是那股气,不是这个人。
二丫头继续纺线,像没听见。线在轮上走,把院子里的空气切成两半。一半是宝玉,站得直,带一点羞怯;一半是秦钟,目光往前探,似乎想把这个姑娘从纺车里抽出来。
这幕小得要紧,像书里突然压进来的一块冷石头。此前两人是一种气味:同读书,同说笑,甚至被人当“情友”取笑。香怜、玉爱那类场面,对谁都不陌生。
可进了这个农家院子后,空气开始分界。
宝玉看到的,是日子。
农具的磨痕,纺车的响,二丫头的硬脾气,都让他觉得世界比想象的更“苦”,也更“实”。
秦钟看到的,是人。
不是生活,只是“意趣”。只要能让他心口一亮,不论尼姑、同窗、乡下姑娘,都是同一个世界里的“可入戏”。
宝玉轻轻避开那种气。秦钟顺着那种气走得更深。
分歧就是从这种轻微的别扭里长出来的——
不吵、不争、不解释,却能被时间拉长。
后来他们仍然并肩走路,仍然亲近。可那天的风,那辆纺车,那句轻飘飘的“意趣”,已经在地上划了一道细线。
细到走路看不见,
久了,却能把两个人带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岔路从这里开始的——
不是原则,是气味。
不是选择,是心里那一点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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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洞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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