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院长,这是今天的入职申请,您过目一下。”人事科长把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我随手翻开,目光落在第一份简历上时,整个人僵住了。照片里的女人消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苏婉清,四十一岁,应聘内科医生。
“她什么时候投的简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昨天刚送来的,履历很不错,在上海三甲医院工作过。”人事科长推了推眼镜,“不过有点奇怪,她主动要求降薪降职,只要普通医生的位置。”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十五年了,那个在雨夜里挽着别人手臂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医院?
“批。”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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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零九年的夏天,我在市二院当住院医,每天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直到那天,内科来了个新医生。
苏婉清穿着白大褂站在医生办公室里,齐肩的头发扎成马尾,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让人觉得温柔又有教养。她比我小两岁,医学院刚毕业就考进了二院,听说成绩全科第一。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不知道坐哪里,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苏医生,这边有位置。”
她冲我笑了笑,在对面坐下。那顿饭我吃得特别慢,她说话轻声细语,说自己是本地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管得严,读书时连恋爱都不敢谈。
“现在自由了吧?”我问。
她脸微微红了:“也不算,我妈天天催着相亲呢。”
那天之后,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往内科跑。她查房时我就说顺路帮忙,她值夜班我就留下半个面包在护士站,说是自己吃不完。
科里的护士都看出来了,总是起哄:“林医生,你对苏医生可真好。”
我脸皮薄,每次都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但苏婉清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帮忙,她总是笑着说谢谢,然后把面包分一半给我。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从住院医熬到主治医师,她也成了内科的骨干。我们的关系不远不近,我不敢往前一步,她也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信号。
直到陈俊峰回国。
他是海外归来的医学博士,三十岁,家里在本市开着几家私人诊所,是真正的医学世家。医院为了引进人才,直接给了他主任医师的职称。
陈俊峰第一天来医院,就在全院大会上做了个学术报告。他西装笔挺,口才极好,PPT上全是英文的前沿研究,台下的医生都听得入了神。
我坐在角落里,看到苏婉清的眼睛亮亮的,一直盯着台上。
那天中午,陈俊峰主动来食堂吃饭,坐在了我们这桌。他跟苏婉清聊得很投机,从国外的医疗体系聊到最新的手术术式,我插不上一句话。
“苏医生对心内科感兴趣?”陈俊峰笑着问,“我在美国专门研究过介入治疗,有机会可以一起探讨。”
苏婉清点头:“那太好了,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
我低头吃饭,觉得碗里的米饭都变得难以下咽。
接下来的日子,陈俊峰经常找苏婉清讨论病例。他开着一辆进口的黑色轿车,下班时会送她回家。我远远看着他们说笑着离开,手里攥着的病历本都快被捏皱了。
终于,我下定决心要表白。
那天是九月底,天气转凉了。我提前查好了苏婉清的值班表,知道她今晚当班。我买了一束花藏在办公室抽屉里,准备等她下班时送给她。
晚上八点,雨突然下起来了。我撑着伞往医院食堂走,想给她买点夜宵。
远远的,我看到食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苏婉清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下来,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挽着陈俊峰的手臂,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躲雨,说着什么,她笑得很甜。
陈俊峰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我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第二天,我把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
三个月后,医院贴出了陈俊峰和苏婉清的结婚请帖。红色的请柬贴在公告栏上,特别扎眼。
同事们都在讨论:“真是郎才女貌啊。”
“陈医生家里条件那么好,苏医生嫁过去享福了。”
“听说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好气派。”
我去人事科递了调动申请,要求去县医院工作。
主任找我谈话:“小林,你是我们科的骨干,去县里太屈才了。”
我说:“我想多学点东西,基层病例更复杂。”
其实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
婚礼那天,我送了礼金没去现场。我一个人去了江边,坐在堤坝上吹了一夜的风。
手机响了很多次,我都没接。最后一条短信是苏婉清发来的:“林医生,谢谢你的祝福。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我看着那条短信,想回复什么,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去了县医院。
02
县医院在离市区八十公里的山区,条件比市里差得多。手术室设备老旧,经常停电,夜班时只能用手电筒照明。
但我没时间想别的。这里病人多,医生少,我一天要看五六十个病人,做三四台手术。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梦都懒得做。
五年时间,我从一个腼腆的住院医,变成了能独立处理各种急危重症的外科医生。我做过用缝衣针给病人穿刺引流的手术,也在没有麻醉师的情况下自己操作过局麻手术。
二零一四年,我考上了省人民医院。
省医是全省最好的医院,竞争激烈。我从主治医师重新做起,白天手术,晚上看文献,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二零一八年,我升主任医师,主持的一台高难度肝脏切除手术上了省里的医学期刊。
二零二零年疫情,我在发热门诊待了三个月,每天穿着防护服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家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那段时间,我结婚了。对象是医院护士长介绍的小学老师,温柔体贴,很会照顾人。我们认识三个月就领了证,父母都很满意。
但婚后不到两年,她提出离婚。
“林浩然,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她哭着说,“你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在医院加班,我生病了你都不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签了字。
她说得对,我心里确实没有她。我甚至不记得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不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离婚后,我更加拼命工作。二零二三年底,院长找我谈话,说要提拔我当副院长,分管医疗业务。
“小林,你这些年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院长拍拍我的肩膀,“医院需要你这样肯干的人。”
我四十三岁,从一个普通住院医做到副院长,花了整整十五年。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二零二四年三月,苏婉清来报到那天,我在办公室等她。
门被敲响,她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剪短了,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
“林医生,好久不见。”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叫我林院长,或者林主任。”我没抬头,继续看文件,“工作的事找人事科,医院规章制度要严格遵守。”
“好的,林院长。”她咬了咬嘴唇,“那我先去报到了。”
门关上后,我才抬起头。她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背有点驼,整个人都缩着肩膀,像是在害怕什么。
人事科长很快来找我:“林院长,苏医生带着个孩子,说是女儿,十二岁。她想把孩子的户口落在医院附近,方便上学。”
“按正常程序办。”我说。
“还有,她租的房子在医院后面的老小区,条件挺差的。”科长有点犹豫,“要不要安排她住家属楼?”
“不用。”我合上文件,“她又不是什么特殊人才,别搞特殊化。”
科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苏婉清上班的第一天,我特意去内科转了一圈。她穿着白大褂在查房,动作麻利,跟病人说话时很有耐心。
“这位是林副院长。”主任介绍我。
病人们都很热情地打招呼。苏婉清站在人群后面,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科室待了十分钟就走了,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医院里总能碰到。电梯里、走廊上、食堂里,她看到我总是避开视线,走得很快。
我也装作不认识她。
但其实,我让人事科长把她的档案调出来看了。
档案显示,她二零零九年结婚后随丈夫去了上海,在一家三甲医院工作。二零一五年生下女儿陈思雨,之后工作记录开始断断续续,经常请长假。二零二三年十月从医院辞职,婚姻状况一栏写着“已婚”。
我盯着“已婚”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03
一个月后,科室聚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院长亲自打电话叫我。到了饭店包厢,发现苏婉清也在。她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一直没动。
席间,有个年轻医生喝多了,大着舌头说:“苏医生,听说你老公是海归博士,当年可是咱们医院的红人啊。怎么嫂子现在反而......”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苏婉清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酒水溅出来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
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这才散了。
我走出饭店时,看到苏婉清站在路边打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显得特别孤单。
我走过去:“住哪里?顺路送你。”
她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已经打开车门,“上车。”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了进来。
车里很安静,我开着车,她报了地址。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我看着前方的路,“在医院习惯吗?”
“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科室主任。”
“嗯。”
剩下的路程,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楼道里的灯都坏了,一片漆黑。
“到了。”她解开安全带,“林院长,晚安。”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突然觉得心口很闷。
那个当年在雨夜里笑得那么甜的女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五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开会,突然接到急诊科的电话。
“林院长,苏医生的女儿昏倒了,现在在急诊室。”
我扔下文件就往楼下跑。
急诊室里,苏婉清跪在病床边,抓着女儿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能让她爸爸知道,不能......”她不停地念叨,声音都变了调。
我走过去,看到病床上的小女孩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什么情况?”我问急诊科医生。
“低血糖引起的昏厥,已经输了葡萄糖,现在稳定了。”医生压低声音说,“但是孩子手臂上有多处旧伤,看起来不像是摔跤造成的。”
我心里一沉。
苏婉清这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来:“林院长......”
“出来说。”我转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我停下脚步:“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没事,就是孩子营养不良。”
“苏婉清。”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当我是傻子?”
04
她浑身一颤,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如果有困难,可以找医院帮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医院有法律援助。”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那里,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最后还是没有动。
“孩子醒了叫我。”我说完就转身离开。
走出急诊楼,天已经黑了。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苏婉清的眼泪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普通的委屈或者难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第二天,我找人事科长要了苏婉清的紧急联系人信息。除了她父母的电话,还有一个备注是“丈夫”的号码。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一周后,医院保安打电话给我:“林院长,有个男的在门口闹事,说要找苏医生。”
我赶到大门口,看到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正在跟保安推搡。
“让开!我是她丈夫,我找自己老婆还需要你们批准?”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保安拦着他:“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医院。”
“我说了我是陈俊峰!”男人一把推开保安,“苏婉清给我滚出来!”
我走过去:“先生,请冷静。”
他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陈俊峰老了很多,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有些凌乱,身上有股酒味。他跟十五年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海归博士完全不一样了。
“你是谁?”他打量着我。
“我是这里的副院长。”我示意保安松手,“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副院长?”他冷笑,“正好,我要投诉你们医院,包庇逃跑的妻子。”
“这位先生,如果是家庭纠纷,建议你们私下解决。”
“私下?”陈俊峰扬起声音,“她带着我女儿跑了半年,换了三个城市,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压低声音:“跟我到办公室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跟着我往里走。
经过内科楼时,我看到苏婉清站在三楼的窗户边,脸色煞白地看着下面。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下来。
办公室里,陈俊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给我倒杯水。”
我没动:“说吧,什么事。”
“我找我老婆,带回我女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不过分吧?”
“如果苏医生不想见你呢?”
“不想见?”他笑了,“她是我老婆,我女儿姓陈,凭什么不见我?”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对,夫妻之间的事。”陈俊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所以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陈先生,这里是医院,请注意言行。”
“医院怎么了?”他眼神阴冷,“我告诉你,苏婉清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毁了,她也别想好过。”
说完这句话,他扬长而去。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攥紧。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苏婉清。她住的地方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很旧。女儿陈思雨在写作业,看到我进来,立刻躲到了妈妈身后。
“林院长......”苏婉清站在门口,显得很不安。
“坐。”我在沙发上坐下,“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陈思雨怯生生地看着我,苏婉清摸了摸女儿的头:“思雨,去房间写作业。”
05
等女儿进了房间,她才坐到我对面。
“陈俊峰找过我了。”我开门见山,“他说你带着孩子逃跑了半年。”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苏婉清,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看着她,“今天他在医院门口闹,如果下次还来,影响的是整个医院。”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林院长,对不起,我不该来这里连累你们。”
“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叹了口气,“但我需要知道实情,才能帮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为什么要帮我?十五年前......”
“过去的事就算了。”我打断她,“现在说说你的情况。”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原来,陈俊峰回国后因为学历造假被原单位开除。他一直瞒着家里,靠着家里的钱维持体面。但好景不长,家里的诊所因为医疗事故被查封,赔了一大笔钱。
陈俊峰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她。刚开始只是推搡,后来越来越严重。她想离婚,陈俊峰就威胁要伤害女儿。
“他在家里装了监控,我去哪里他都知道。”苏婉清哭着说,“我找过律师,但他有关系,每次都不了了之。”
“去年有一次,他喝醉了把思雨推下楼梯,孩子的手臂骨折了。我趁他出差,带着思雨逃到了杭州,他找到了。又逃到南京,又被找到。”
“这是第三次,我想着这里离上海远,他可能找不到......”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但他是孩子的父亲,警察只能调解。”她苦笑,“调解有什么用?他当着警察的面保证不再打我,转头就变本加厉。”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明天你去找医院的法律顾问,咨询离婚的事。”我说,“孩子的抚养权要争取到。”
“没用的。”她摇头,“我试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我看着她,“你有医院做后盾。”
她愣住了,眼泪又掉下来。
我站起来:“先把门锁换了,换那种需要指纹的。我让保安多注意,不要让陈俊峰进医院。”
“林院长......”她哽咽着,“谢谢。”
“不用谢。”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是医院的员工,保护员工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我就出了门,没敢再回头看她。
我知道,如果我再看一眼,就会把她抱进怀里。
可我不能。
十五年前她选择了别人,十五年后她遇到困难,我能帮她,但仅此而已。
06
五月底,苏婉清在医院法律顾问的帮助下,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
陈俊峰收到传票后,直接来医院堵她。
那天我正好在楼下,看到他揪住苏婉清的衣领,往墙上推。
“贱人,你敢告我?”他的声音充满恶意。
我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陈俊峰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脸,眼神怨毒地看着我:“原来是你这个舔狗在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