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海,我又来了。”我拧干毛巾,给他擦拭那只瘦骨嶙峋、毫无生气的手,自言自语地说,“外面下雨了,跟咱们出事那天一样大。”
这句话,这套动作,我重复了十二年。
他也像块石头一样,沉默地听了十二年。
我准备像往常一样抽回手,给他盖好被子。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我握了十二年的“石头”,竟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股力量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钳,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决绝。
我浑身一僵,死死地盯着他依旧紧闭的双眼。
我知道,这不是苏醒。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警告。
01
车开得很慢,雨刮器在玻璃上刮过来,刮过去,像一只疲惫的手。
收音机里什么也没放,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我不喜欢听歌,特别是老歌。
那些歌会把人带回过去,过去不是个好地方。
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我们也是在这样的雨里。
只不过那是在境外的丛林,雨水是热的,带着血和泥土的腥气。
我叫许亮,以前是兵,现在给一个老板当司机,兼职保镖。
老板人不错,知道我每个月十五号都要请假,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是去会情人,或者看望家里生病的老人。
他不会想到,我是去看一个死人。一个活着的死人。
医院在郊区,叫军区总医院。名字没变,但里面的人和楼都变了。
十二年前,周海被从前线抬下来,就直接送到了这里。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会醒过来。
魏东,我们当时的老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许亮,别垮掉,周海是硬汉,他会挺过来。”
魏东现在已经是大人物了,在安全部门,前途无量。
我们这些当年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只有我还和周海绑在一起。
车停在停车场,我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雨点砸在车顶上,咚,咚,咚,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角有皱纹了,眼神也混浊了。
不像十二年前,那时候我的眼睛里只有目标和准星。
我走进住院部大楼,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我闻了十二年,已经和我的呼吸混在了一起。
护士站的王姐看见我,笑了笑。她说:“许亮,又来啦,真准时。”
我说:“王姐好。”
“还是老样子。”王姐叹了口气,“一点起色都没有。不过你每次来,给他擦擦洗洗,他看着也干净些。”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1203房。这个数字我刻在了脑子里。
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海就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他很瘦,脸颊陷了下去,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他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轻微的起伏,他就像一尊蜡像。
床头的监护仪闪着绿光,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虽然他永远也吃不了。
这是一种习惯。
然后我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开始给他擦脸,擦手。
他的手很冷,没有一点温度,皮肤干燥得像一张旧纸。
我一边擦,一边跟他说话。
“周海,我又来了。外面下雨了,跟我们出事那天一样大。老板的儿子考上大学了,非要拉着我喝酒,我没喝,你知道我不能喝酒,喝了酒手会抖。”
“队里前几年就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魏东现在是处长了,前几年还来看过你一次,后来忙,就没再来过。其他人,也都成家了,有孩子了,过得都挺好。”
“只有你,还躺在这里。有时候我真他妈的恨,恨我自己。当时如果我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也许你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我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房间里只有我和他,还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给他擦完身子,换上干净的病号服,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我就这么看着他,可以看很久。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片该死的丛林,那颗该死的子弹。
周海是我们的通讯兵,代号“回声”。他当时正背着电台,忽然就倒了下去。
他倒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枪声太密集了,我什么也没听到。然后,一颗榴弹就在我们身边炸开。
等我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后方的医院里。
魏东告诉我:“任务失败了,死了三个,周海成了植物人。”
他说,许亮,别想了,是敌人火力太猛。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吗?我总是在问自己。十二年了,我一直在问。
我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准备离开。
就在我站起身的时候,我看到周海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就像是我的错觉。我凑近了看,他的脸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监护仪上的数据也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太累了。十二年了,他要是能动,早就动了。
02
我走出病房,王姐叫住了我。她说:“许亮,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王姐从护士站里走出来,压低声音对我说:“最近医院里有点怪事。”
“怎么了?”我问。
“关于周海的。上面,就是魏处长那边,突然派了个专家组下来,说要成立一个什么特别医疗小组,准备对周海进行一种新的唤醒治疗。”王姐的眉头皱着,“说是风险很大,要我们做好准备。”
我的心沉了一下。
魏东?他已经好几年没管过周海的事了,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他?
我说:“什么治疗?”
“具体我也不清楚,听着挺玄乎的,叫什么‘深层脑电刺激’。那个带头的专家姓钱,看着不像个正经医生。”王姐说。
“不像医生?”
“嗯,”王姐点点头,“说话的口气,走路的姿势,还有看人的眼神,都不像。倒像是……像你们以前部队里的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部队里的人。
我谢过王姐,心里却翻江倒海。
十二年了,一潭死水,为什么突然起了波澜?魏东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已经被判定为脑死亡的植物人,有什么值得他动用一个“专家组”来折腾的?
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铁。
我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我以为周海眼皮动了。
也许,那不是错觉?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十二年了,全世界最好的脑科专家都看过,结论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心神不宁。
白天给老板开车,晚上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遍遍地想那次任务的细节。
那是一次情报获取任务,我们要去一个军阀的营地里拿到一份交易名单。
行动进行得很顺利,但在撤退的时候,我们像是撞进了一张提前张开的网。
敌人对我们的路线了如指掌,火力配置精准得可怕。我们就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
内鬼。这个词当时就在每个人心里。
但是任务失败,证据全无,牺牲的兄弟被迅速火化,事情最后以“情报失误,遭遇强敌”的结论草草收场。
魏东作为支援部队的负责人,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也是他主导了整个事后调查。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冷静,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不能让周海不明不白地被他们当成实验品。
我必须搞清楚,这个“唤醒治疗”到底是什么。
我又去了医院。这次不是十五号。
我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夹克,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属。
我没有直接去1203,而是在住院部的院子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没过多久,我看到几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里面是笔挺的衬衫和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他身边跟着几个年轻人,一个个神情严肃,步履矫健。他们不像医生,更像是保镖。
那个戴眼镜的,应该就是王姐说的钱专家。
我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很普通,但车型是那种政府部门才会用的。我记下了车牌号。
然后,我又看到了几个人。
他们在住院部周围晃悠,有的装作打电话,有的装作看风景。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同行。
他们的站姿,眼神,还有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耳机,都瞒不过我。
他们不是医院的保安。他们在布控。
整个住院部,特别是1203房附近,已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们不是要“治疗”周海,他们是在监视他。或者说,是在看守他。为什么要看守一个植物人?除非……除非他们觉得,周海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或者,他们害怕周海醒过来。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周海真的有可能醒过来,那魏东派来的这个小组,究竟是想唤醒他,还是想让他永远闭嘴?
![]()
03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医院。
回到我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出租屋,我拉上窗帘,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坐在床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战场,四周都是看不见的敌人。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海出事。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老K。
他以前是我们部队搞技术的,退役后在电信部门工作。
我们交情不深,但他欠我一个人情。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老K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是我,许亮。”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惊讶:
“许亮?我操,你小子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出家当和尚了。”
“少废话。帮我查个车牌号,还有一个人。”我把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和“钱专家”的名字告诉了他。
“行啊你,当上私家侦探了?”老K嘴上贫,但还是答应了,“半小时后给你回信。”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司机许亮,我必须变回“利刃”的狙击手。
狙击手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耐心,观察,还有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半小时后,老K的短信来了。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车牌是套牌,原车登记在一个安保公司名下,而这个安保公司的法人,是魏东老婆的表弟。那个姓钱的专家,本名钱卫国,根本不是医生,他是安全部第九局的技术侦察处副处长。
第九局,正是魏东现在主管的部门。
短信的最后,老K加了一句:许亮,这水很深,你别瞎掺和。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水很深。我当然知道水很深。
这潭水,已经淹死了我好几个兄弟,还把周海泡了十二年。现在,这水终于开始冒泡了。
魏东。真的是他。
这个发现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十二年前的每一个细节。
魏东是如何在任务简报会上强调敌人装备落后,让我们放松了警惕。
他又是如何在我们出事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消息,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后事”。
他的每一个举动,在当时看来是果断高效,现在看来,却全是掩盖罪证的痕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自己的兄弟,能得到什么?
我想起了那次任务的目标:一份境外军火走私集团与内部人员的交易名单。
如果魏东就是那个“内部人员”,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设计了一个陷阱,让我们整个小队去送死,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名单的存在了。
可是,他漏算了一个人。周海。
周海没有死。他成了植物人。一个活死人。
这十二年来,魏东可能每天都在担心,担心周海会突然醒过来。
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医疗技术的进步,也可能是周海真的出现了某些苏醒的迹象,让魏东感到了威胁。
所以他派来了钱卫国,打着“治疗”的幌子,准备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他埋了十二年的“地雷”。
我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周海带出来。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医院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从正门带走一个全身插满管子的人,根本不可能。
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只有我才能执行的计划。
我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晚,就是行动的时候。
我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抽出一块活板,里面是一个尘封已久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支拆解开的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还有几件其他的“工具”。
我把枪留在了原地,我这次不是去杀人。我拿出了一把军用匕首,一卷高强度尼龙绳,还有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
我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双肩包里,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和运动鞋。
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神又变了。
那是一种狼的眼神。饿了十二年的狼。
![]()
04
夜里的医院比白天更安静,也更阴森。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住院部大楼的后面。
这里有一排垃圾桶,旁边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
墙上装着防盗刺,但在我眼里,这和公园的栅栏没什么区别。
我助跑,蹬墙,手臂一撑,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我蜷缩身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像一个影子,贴着墙根,向住院部大楼的侧门移动。
侧门是消防通道,按规定不能上锁。但我知道,今晚这里肯定有“惊喜”。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侧门。门里透出一点光,门外没有看到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镜子,伸出去,调整角度。
镜子里,我看到门内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脚上那双特制的作战靴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正靠在墙上抽烟,显得很放松。
只有一个。这比我想象的要容易。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远处的一个铁皮垃圾桶扔了过去。
“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里的那个“保安”立刻警觉起来,他掐灭了烟,握住腰间的手枪,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是现在。
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我的左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右手肘狠狠地砸在他的后颈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我拖着他,把他藏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然后用他自己的鞋带把他捆了个结实。
我闪身进了消防通道。楼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着幽幽的光。
我没有走楼梯,而是看向旁边的电梯。
医用电梯。这个时候已经停用了。
我用匕首撬开电梯门,看到了黑洞洞的电梯井。
我要从这里上去。
走楼梯,每一层都可能有他们的人,太容易被发现。而电梯井,是他们的盲区。
我抬头看了看,12楼。井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固定的铁梯。
我把背包背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爬。冰冷的铁梯,潮湿的空气,还有高处传来的风声。这种感觉很熟悉。
十二年前,我们就是这样攀爬悬崖,潜入敌营的。
我的体力大不如前了,爬到七八楼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但我咬着牙,继续向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海在等我。
终于,我摸到了12楼电梯门背后的卡扣。
我停下来,调整呼吸,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我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两个人。他们正在交谈。
“……魏处也太小心了,一个植物人,躺了十二年,还能翻天不成?”一个声音说。
“小心点没坏处。据说最近脑电波有异常。钱副处的意思是,明天‘手术’一开始,就直接加大剂量,让他‘安乐’点走,免得夜长梦多。”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的心猛地一缩。果然,他们要动手了。
加大剂量,“安乐”地走。这帮畜生。
我等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轻轻拨开卡扣,将门拉开一道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像一只猫一样溜了出来,迅速闪进了1203对面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纸箱,一股霉味。
我通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观察着1203的房门。
门口没有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房间里面肯定有人。
我从背包里拿出信号干扰器,打开了开关。一瞬间,这间杂物间周围十米内的所有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屏蔽。这意味着,如果房间里有监控,或者有人想用对讲机呼叫,都会失效。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杂物间的门,大步走向1203。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的手很稳。我没有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
![]()
05
我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监护仪的屏幕发着光。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我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背对着我,似乎是睡着了。
我放轻脚步,慢慢向他靠近。就在我离他只有两步远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直指我的眉心。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
是钱卫国。他根本没睡,他在等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失算了。他们不仅在外面布了控,还在房间里设了埋伏。
钱卫国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许亮。‘利刃’最好的狙击手。退役后给人当司机,可惜了。”
“你们想对周海做什么?”我冷冷地问,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做什么?当然是为他好。”钱卫国耸了耸肩,“他这样躺着,太痛苦了。我们准备帮他解脱。”
“你们这群杂种。”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杂种?许亮,你太天真了。”钱卫国笑了起来,“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和周海,就是寇。而我们,是王。”
他说着,慢慢站起身,枪口依然对着我。“别动。我知道你身手好,但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我的手下已经包围了这里,你插翅难飞。”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说的没错,我现在很被动。但我不能放弃。
我瞥了一眼床上的周海,他还是静静地躺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魏东给了你什么好处?”我试图拖延时间。
“好处?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钱卫国的眼神变冷了,“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可以下去陪你的那些好兄弟。”
他向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大声喊道:“来人!”
然而,外面没有任何回应。走廊里一片死寂。
钱卫国的脸色变了。他按了按耳朵里的耳机,里面只有一片忙音。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做了什么?”他厉声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了笑。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我动了。我猛地向旁边一扑,撞向墙边的医疗器械架。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哗啦一声倒了下来,砸在地上。钱卫国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但因为我的移动,子弹打在了墙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顺势在地上一滚,滚到了他的脚边。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拉。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他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我像一头猎豹一样扑了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右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说,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我低吼道。
钱卫国被我掐得满脸通红,他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你死定了……魏处不会放过你的……”
“他先顾好自己吧。”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他们的人赶到了。
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杀了他?不行,杀了他,我就更说不清了。
我用手肘在他的太阳穴上猛击了一下,钱卫国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我迅速从他身上搜出了弹夹,然后捡起地上的枪,扔进了杂物间的角落。
我冲到床边,看着周海。
怎么办?我怎么带他走?他身上连接着呼吸机和各种监护设备,一旦离开,他可能几分钟都撑不过去。
我看着周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阵绝望。我来晚了吗?我还是救不了他吗?
我俯下身,对着他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暗语飞快地说:
“回声,回声,我是狙击手。听到请回答。情况紧急,必须撤离。”
这是我们以前在任务中最常用的呼叫方式。
我知道这很傻,他是个植物人,他不可能听见。我只是……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站直身子,准备独自面对门外的敌人。哪怕是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握住了周海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想最后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尽管我知道那只手是冰冷的。
“兄弟,撑住。”我低声说。
06
就在我准备松开手,转身迎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我握了十二年、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了一下。是那只手,那只被所有医生判定为已经和大脑切断所有联系的手,突然以一种痉挛般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我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海的手,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我。那股力量,微弱,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猛地抬头,看向周海的脸。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脸色也还是那样的苍白。他看上去和过去的十二年里任何一分钟都没有区别。但我的手腕上,那股清晰的触感在告诉我,这不是幻觉。
然后,更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我感觉到,周海的食指,正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一轻,一重。
一短,一长。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摩斯密码。
作为特种部队的士兵,摩斯密码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而周海,我们的“回声”,是全队最顶尖的密码专家。我们曾经在黑暗的俘虏营里,靠着敲击墙壁,传递了最重要的情报。
现在,时隔十二年,在这间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病房里,我的战友,用这种我以为他再也无法使用的方式,向我发出了讯号。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背上的那点触感上。
他的手指敲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次敲击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 ·· (来)·-·· · (了)
----· ··-·· (都)·-·· ·- ·· (来)·-·· · (了)
----· (他)-- ··-· (们)--·- (有)
·--· ··- (五)--·- (个)·-· ··-· (人)
中文电码在我的脑海里迅速被翻译过来。
“都来了,他们有五个人。”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十二年。他妈的整整十二年!他根本没有失去意识!他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幽灵,清醒地看着,听着这个世界,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这十二年,对他来说,是怎样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而现在,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敲出了这句警告。
我松开他的手,他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刚才那阵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我看着他,眼眶发热,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我迅速抹了把脸,特种兵的本能完全压倒了震惊和悲伤。
我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蹲下身,将眼睛凑到门板最下方的缝隙处。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