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你真以为这公司姓林,就全是你说了算?”
继母赵淑芬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没了往日的温顺,只剩下令我陌生的冰冷。
她身后站着的,是我生意场上最大的死对头,还有一位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我刚想叫保安,赵淑芬却把一份泛黄的文件狠狠摔在长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01
父亲走的那个月,雨下得特别多。
葬礼办得很隆重,但我没有时间掉一滴眼泪。
身为家里的独生女,父亲留给我的,除了这家名为“宏远物流”的公司,还有三千万的银行负债。
公司看着光鲜,其实早就千疮百孔。
几个老臣子倚老卖老,随时准备把客户带走。
现金流像是被割破的动脉,每天都在向外喷涌。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靠黑咖啡续命。
而在那个家里,气氛却诡异得有些温馨。
那个家,指的是父亲生前和继母赵淑芬住的老别墅。
赵淑芬是父亲十年前再婚娶进来的。
她带了个儿子,叫陈伟,比我小四岁。
平心而论,这十年,赵淑芬这继母当得无可挑剔。
父亲胃不好,她就熬了十年的小米粥。
父亲脾气暴躁,她就永远笑脸相迎,从不顶嘴。
就连这次父亲住院到去世,也是她衣不解带地伺候在床前。
哪怕是为了这份情义,父亲走后,我也没亏待她。
我在遗产分配上做了让步。
老别墅的居住权归她,每个月我还从公司账上给她转五千块的生活费。
我觉得我做得仁至义尽。
直到那天周末,赵淑芬给我打了个电话。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悦悦,这周回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正好忙得头昏脑涨,也想换个环境透透气,便答应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饭菜香气扑鼻。
陈伟也在家,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姐”。
我点点头,没多理会。
这个“弟弟”,我一向看不上。
大学也是混出来的,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份能干超过三个月的。
整天游手好闲,眼高手低。
吃饭的时候,赵淑芬不停地给我夹菜。
“悦悦,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公司很忙吧?”
我扒了一口饭,叹了口气:“忙,焦头烂额。”
赵淑芬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一眼还在狼吞虎咽的陈伟,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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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啊,其实阿姨今天叫你回来,是有个事儿想求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我放下碗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赵姨,咱们是一家人,有事您直说。”
赵淑芬搓了搓手,赔着笑脸说:“你看陈伟,这都在家待业半年了。”
“他这孩子其实不笨,就是没遇到好机会。”
“我想着,你是开公司的,能不能把他安排进公司?”
“哪怕做个副总什么的,帮你分担分担,自家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副总?
一个连Excel表格都做不明白的人,张口就要当副总?
我强压住心里的不悦,笑了笑。
“赵姨,公司现在情况您不知道,正裁员呢。”
“而且副总这个位置,需要很多专业经验,陈伟没接触过物流,恐怕干不来。”
赵淑芬脸色僵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
“那……不做副总,管个仓库总行吧?”
“或者做采购经理?这种活儿轻松,就是管管账,不需要什么技术。”
听到这两个职位,我眼皮猛地一跳。
仓库和采购,那是物流公司的命脉。
也是油水最足、最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
让陈伟这种人去管仓库?
那不出三个月,我的仓库估计就能被他搬空。
我抬起头,看着赵淑芬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心里泛起一阵凉意。
原来这顿红烧肉,是鸿门宴。
我没有当场翻脸。
毕竟父亲刚走,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我敷衍道:“赵姨,公司现在的制度很严,进人得走人事流程。”
“这样吧,让陈伟把简历发给人事部,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会考虑。”
这已经是我的缓兵之计。
赵淑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还要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先走了。”
我抓起包,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那个家。
一上车,我就给我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陈伟最近的经济状况,越详细越好。”
我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伟平时虽然懒,但还没到急着要上班的地步。
赵淑芬这么急切地想把他塞进关键岗位,一定有鬼。
第二天下午,助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我的桌上。
看着那份报告,我气得手都在抖。
陈伟不仅仅是游手好闲。
他染上了网赌。
欠了三家网贷平台,连本带利大概有八十多万。
最近催债的人已经把电话打到他以前的公司去了,所以他才被开除的。
赵淑芬想让他进公司,根本不是为了让他“锻炼”。
是想让他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司捞钱填那个无底洞!
如果我让他管了采购,他可能会虚报价格,吃回扣。
如果我让他管了仓库,他甚至可能偷偷把客户的货给卖了。
这哪里是帮我,这是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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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赵淑芬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焦急。
“悦悦,人事部那边怎么说啊?”
“陈伟都在家等急了,你什么时候让他去上班?”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
“赵姨,陈伟进不了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你不是说走流程吗?”
我不再那是虚与委蛇,直接摊牌。
“赵姨,陈伟欠了八十万网贷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看来她是知道的。
我继续说道:“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给赌徒还债的地方。”
“我每个月给你的五千块,足够你在江城生活得很体面。”
“但如果你想利用公司来填你儿子的坑,那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这不仅是我的底线,也是为了公司几百号员工的饭碗负责。”
我的话说得很重,没有留一点余地。
电话那头,赵淑芬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尖锐,变得刻薄,完全听不出是那个温顺了十年的继母。
“林悦,你真行啊。”
“查你弟弟的底?”
“你爸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待我们孤儿寡母?”
“我伺候你爸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就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我冷笑一声:“赵姨,这是两码事。”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私人借你两万应急,但这已经是极限。”
“陈伟这种人,进我公司,门都没有。”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争吵。
我以为她顶多就是来公司闹一闹,哭一哭,博取一点同情。
我甚至做好了让保安把她架出去的准备。
但我低估了赵淑芬。
也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恶毒。
那一晚,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02
接下来的两天,出奇的安静。
赵淑芬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我。
陈伟也没有来公司门口堵我。
这反而让我更加警惕。
咬人的狗不叫。
这十年,赵淑芬能在脾气暴躁的父亲身边游刃有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妇女。
但我忙于公司的业务,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她。
公司最大的危机在于物流仓储中心。
我们的中心仓库,占地二十亩,位于江城物流园的核心地带。
那是父亲当年眼光独到,早早拿下的地。
这块地,是宏远物流的命根子。
每天有几百辆货车在这里吞吐货物。
一旦这个仓库出了问题,整个公司的物流链条就会瞬间瘫痪。
这天上午,仓库主管老张给我打了个电话。
语气有些奇怪。
“林总,今天早上来了几个人,在咱们仓库外围量来量去的。”
我皱了皱眉:“是谁?城建局的?”
老张支支吾吾地说:“不像……看着像是社会上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看到那个带头的,有点像‘速达物流’的王总。”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速达物流,那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老板王强,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阴狠。
这些年,他一直想吞并宏远,但父亲在世时一直压着他。
现在父亲刚走,他就蠢蠢欲动了?
可是,他在我的仓库外面量什么地?
这块地的产权在公司手里,就算他想买,也得我点头才行。
难道是赵淑芬去找了王强?
不可能。
赵淑芬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想卖公司机密,她手里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核心合同,都在我保险柜里锁着。
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王强想给我也施压,搞的心理战术。
我让老张加强安保,把那些人赶走。
但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父亲站在仓库门口,指着那块地,想对我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满脸焦急,拼命地挥手。
我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一看时间,早上八点。
今天是周一,公司有全员例会。
我洗了把脸,化了个淡妆,掩盖住憔悴的脸色。
走进会议室时,各部门经理都已经坐好了。
气氛有些凝重。
大家都知道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都在等着我宣布下一步的计划。
我刚打开PPT,准备讲话。
前台小姑娘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都吓白了。
“林……林总,不好了!”
我皱眉喝道:“慌什么?没看在开会吗?”
小姑娘带着哭腔说:“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谁拦不住?”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赵淑芬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完全没有了在家里做饭时的那种油烟气。
此刻的她,像是一个复仇的女王。
而在她身后的,正如我噩梦中预料的那样。
是我的死对头,速达物流的老板,王强。
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很精明的律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员工们窃窃私语。
“这不是老董事长的遗孀吗?”
“那个男的不是对家公司的王总吗?他们怎么搞到一起了?”
我死死地盯着赵淑芬,手里的激光笔差点被我捏断。
“赵姨,这是公司高层会议,请你出去。”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淑芬停下脚步,站在长桌的另一端。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种笑容,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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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赵淑芬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林悦,该出去的人,恐怕是你吧。”
我强装镇定,站起身来。
“赵姨,家事我们回家谈。如果你是来闹事的,别怪我叫保安。”
“家事?”
赵淑芬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我今天来,谈的可不是家事,是公事。”
她侧过身,对身边的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恭敬地递到她手里。
赵淑芬拿着那份文件,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每走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啪!”
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我的面前。
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林悦,你不是说,公司是你的吗?”
“你不是说,我儿子没资格进公司吗?”
赵淑芬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那你现在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