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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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回声
第一章 托付
二零二五年那个闷热的夏天,我第一次见到“平安”。那时我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三楼,就看见邻居陈启明站在我家门口,脚边蹲坐着一条半人高的黄狗。
“李哥,你可算回来了!”陈启明擦着额头上的汗,脸上堆着歉意的笑。他是我对门新搬来的租客,一个三十出头的画家,留着一头与年龄不太相称的长发,总爱穿沾满颜料的工作服。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条黄狗吸引。它安静地坐着,背毛是土黄色,四肢粗壮,耳朵半竖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不像寻常狗那样温顺,反倒透着几分警觉和深沉。
“这是平安,我下周得去法国参加个艺术交流项目,两个月。实在找不到地方寄养,能不能...”陈启明搓着手,语气恳切,“就两个月,它很乖,不吃狗粮,每天一顿剩饭就行。”
我蹲下身,试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它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像常见的宠物狗那样亲热地蹭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记住我的气味。
“你放心,李哥,平安很安静,从不乱叫。”陈启明补充道,“我每天就让它在家待着,它也不拆家。”
我犹豫了一下。作为一名自由撰稿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工作,养条狗似乎不是负担。但我也从未养过宠物,更别说这么一条看起来颇有野性的土狗。
“它会不会...”
“绝对不会伤人!”陈启明急忙保证,“平安是我在乡下写生时捡的流浪狗,特别通人性。”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一方面是一个人住久了,确实有些孤单;另一方面是陈启明恳切的眼神让我难以拒绝。临走前,陈启明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平安每天傍晚要吃一顿,喜欢睡在通风的地方,不喜欢被摸尾巴。
“还有,”陈启明犹豫了一下,“它有时候晚上会有点焦躁,但你不用管,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没太理解“焦躁”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
陈启明走的那天,平安就被领到了我家。它顺从地跟着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是在进门前提鼻子在空气中嗅了许久,然后扭头望了望对门——陈启明已经离开了。
头三天,平安确实如陈启明所说,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阳台的垫子上,偶尔我会发现它竖起耳朵,似乎在聆听什么。我写作时,它就安静地卧在我脚边,但从不完全放松,总是保持着一种警觉的姿态。
直到第四天夜里,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惊醒。声音来自客厅,我起身查看,发现平安正站在门口,面朝大门方向,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平安,怎么了?”我打开灯问道。
灯光一亮,平安立刻安静下来,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然后默默走回阳台的垫子,趴下了。
我以为它只是想主人了,没太在意。然而从那天起,平安每晚都会在固定时间醒来,然后站在门口面向对门的方向,发出那种悲戚的嚎叫。不是犬类常见的“汪汪”声,而是更像狼嚎的长音,在寂静的午夜听起来格外瘆人。
更奇怪的是,它总是面朝大门,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门板看到对面的什么东西。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七楼的王阿姨。她打量了我一番,神秘兮兮地问:“小李,你最近是不是养狗了?”
我点点头。
“哎呦,那可得管好它,”王阿姨压低声音,“这几天好几户都说半夜听到狗哭,不吉利啊!老话讲‘狗哭丧,要死人’,你得小心点。”
我勉强笑了笑,没把她的迷信话放在心上。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平安的夜嚎已经引起了邻居的注意。
那天回家后,我特意观察了平安。它正蹲在阳台上,目光越过栏杆,紧紧盯着楼下小区入口的方向。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行人来来往往。
傍晚喂食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平安不吃我买的优质狗粮,却对陈启明留下的一种自制肉干情有独钟。那种肉干看起来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不像市面上常见的宠物零食。
“挑食可不好。”我试图把狗粮推到它面前,但平安只是嗅了嗅,便扭头走开了。它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贪欲,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随着时间推移,平安的夜嚎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一周两三次,发展到几乎每晚都会发生。我试过各种方法:睡前带它长时间散步、在它嚎叫时轻声安抚、甚至咨询过宠物医生。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有一次,凌晨三点又被它的嚎叫惊醒,我忍无可忍,起身来到客厅。平安依旧站在门口,全身紧绷,面向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悲戚的长音。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它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平安,安静!”我命令道。
它停顿了一下,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愣住——有悲伤,有警告,还有一种莫名的坚定。然后它又转过头去,继续对着门的方向嚎叫,声音比之前更加凄厉。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对门陈启明家。白天写作间隙,我会透过猫眼观察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但从未见过任何异常。平安则白天一切如常,安静、温顺,仿佛夜间的嚎叫只是我的幻觉。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个雨夜,事情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晚雷雨交加,我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却发现平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嚎叫。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台门虚掩着,风雨从门缝中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平安?”我呼唤着,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时,从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抓挠声。我赶紧开门查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平安正疯狂地抓挠着对门陈启明家的防盗门,爪子已经磨破出血,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执着地刨抓着门板,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平安!停下!”我急忙上前拉住它的项圈。
平安抗拒着,力气大得惊人,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急切与恐慌让我不寒而栗。它挣脱我的控制,继续抓挠着那扇门,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它必须得到的东西。
就在我强行将平安拖回家中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了。在黑暗中,我隐约听到从对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陈启明家应该没人才对。
第二章 夜半抓门声
平安被拖回家后,变得异常焦躁。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时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面向对门的方向,仿佛在聆听什么我听不见的声音。
“安静点,平安。”我试图安抚它,但手刚碰到它的背,就感觉到它全身肌肉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不仅是因为平安的异常,更是因为那个从对门传来的神秘声响——我清楚地记得陈启明说过他要去法国两个月,现在才过了一个月零几天,他不可能提前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平安出门时,特意在陈启明家门口停留了片刻。防盗门紧闭,门口的脚垫摆放整齐,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我蹲下身系鞋带时,注意到门缝里似乎夹着一小片暗色的布料,像是被匆忙中扯下来的。
平安变得狂躁起来,它拼命向那扇门扑去,鼻子拼命嗅着门缝,发出呜呜的悲鸣。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进电梯。
“怎么了这是?”电梯里,住在六楼的张大爷打量着平安,“这狗怎么焦躁成这样?”
“可能是想主人了。”我含糊地回答,没提昨晚的事。
张大爷摇摇头:“不像。狗想主人不是这个样子,这明显是发现了什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起来,昨天半夜我好像听到楼道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点钟的事?”
“大概两三点吧,我起夜时听到的。”张大爷说,“我还以为是陈老师回来了,但猫眼里看了眼,楼道灯黑着,什么也看不清。”
将平安带回家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启明作为一个自由画家,确实经常外出写生,但这次两个月的出国行程未免太长了。而且我记得他刚搬来时说过,他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那又会有什么急事需要出国这么久?
中午,我借口咨询宠物寄养事宜,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起最近有没有业主反映异常声响。接电话的物业小姑娘心不在焉地说没有记录。
但就在挂电话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不过也挺奇怪的,陈先生——就是住在您对门的那位——上个月来缴物业费时,说他要出国半年呢,怎么跟您说的是两个月?”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半年?”
“对啊,他当时还特意问了长期不在家的话,物业能不能帮忙定期检查一下水电安全。我说我们可以安排,但需要他签个授权书,他说临走前会来办手续,但一直没来。”
挂掉电话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陈启明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如果他原本计划出国半年,为什么告诉我只是两个月?平安每晚的嚎叫和抓挠,是否与这个谎言有关?
傍晚时分,雨又下了起来。我喂平安吃它最爱的肉干,但它只是嗅了嗅,便又转向门口方向,尾巴低垂,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晚上十点,平安突然从垫子上站起来,耳朵竖起,全身紧绷。我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屏息凝神地听着。开始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但很快,我隐约听到楼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平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我轻轻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一片漆黑。但就在这时,我清楚地听到对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人正在试图打开陈启明家的门!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自家房门,同时按亮了楼道灯的开关。
灯光下,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明显僵住了。对方正站在陈启明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由于背着光,我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你是谁?”我厉声问道,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准备随时关门报警。
那人缓缓转过身,拉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陈启明的侄子陈昊,我以前见过他几次,他偶尔会来帮陈启明搬东西。
“李叔叔,”陈昊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我来帮叔叔拿点东西。”
平安从我腿边挤出门,对着陈昊狂吠起来,声音里充满敌意,与我平时见到的温顺模样判若两狗。
“陈老师不是出国了吗?”我没有放松警惕。
“是啊,但他有份画作需要参加下个月的展览,让我来取一下。”陈昊解释道,声音有些急促,“他没跟您说吗?”
我摇摇头,注意到陈昊手里的钥匙串上挂着一把形状特殊的多功能工具刀,刀柄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而陈启明家的门锁看起来完好无损,说明陈昊确实有钥匙,不是撬锁进入。
平安依然在低吼,眼睛死死盯着陈昊的手。
“平安,安静!”陈昊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奇怪的是,平安真的安静了下来,但它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改为一种更低沉的呜咽,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陈昊迅速打开门,闪身进入陈启明家,随即关上了门。整个过程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我站在楼道里,茫然无措。平安则冲到对门,又开始抓挠门板,比昨晚更加疯狂。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觉得蹊跷。陈昊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有几个疑点:第一,陈启明从未提过有什么画展;第二,既然是正当取物,为什么要在深夜十点进行?第三,平安对陈昊的反应过于激烈,完全不像是认识的人。
那一晚,平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门嚎叫,而是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门,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被门铃声吵醒。开门一看,是陈昊,他拎着一个帆布包,笑容可掬。
“李叔叔,昨晚吓到您了吧?真不好意思。”他递过一个纸袋,“这是我叔叔常去的那家 bakery 的面包,算是赔礼。”
我接过纸袋,注意到陈昊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你的手怎么了?”
陈昊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哦,昨天帮朋友搬家具时不小心划伤的。”
我请他进屋,平安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但没有吠叫,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平安还好吗?”陈昊问道,语气轻松,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晚上老是叫,吵到邻居了。”我试探着说。
陈昊的笑容僵了一下:“它可能就是想念叔叔。对了,它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
“比如?”
“比如对着某个地方叫,或者总是嗅某个位置?”陈昊看似随意地问道,但眼神中的紧张出卖了他。
我想到平安每晚对着对门嚎叫的习惯,以及它疯狂抓挠陈启明家门的行为,但嘴上却说:“没有,就是普通的想主人吧。”
陈昊明显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说是还有事要办。临走时,他突然转身问道:“李叔叔,您知道我叔叔家地下室的事吗?”
“地下室?”我愣住了,“我们这栋楼有地下室吗?”
陈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撒谎:“没什么,我可能记错了。”
他离开后,我立即上网搜索了我们小区的建筑结构。果然,我们这栋楼确实有地下室,但入口不在楼内,而是在楼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平时锁着,居民很少注意到。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小区业主论坛上,我找到了一年前的一条旧帖,有业主抱怨地下室分配不公,其中明确提到“比如三单元的陈先生,就分到了两个地下室单元,而有些业主一个都没有”。
陈启明有两个地下室单元?他从未提过此事。而且陈昊为什么要突然问起地下室?
这时,平安突然从阳台跑过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它把东西放在我脚边,然后用鼻子往前推了推——那是一块已经泛黄的骨头,约手指长短,一端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骨头。从重量和质地判断,这绝不是普通的动物骨头。
平安看着我,眼神异常清明,然后它转身面向大门,发出了那晚的第一声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