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年 9 月 29 日,呼和浩特的秋老虎仍在肆虐。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新城区某单位宿舍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早已稀疏,唯有老式自行车驶过水泥路面的摩擦声,点缀着这个周一的宁静。
谁也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笼罩在赵刚家的屋顶之上。
“咚咚咚 ——”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侯敏正在擦拭茶几,闻声抬头看了眼挂钟,丈夫赵刚今早说要去外地采购,得深夜才回。
她走到门边,隔着防盗门轻声问:“谁啊?”
“嫂子,我们是四道沟的,找赵刚哥有点事,他跟我们提过今天可能不在家,我们过来等他一会儿。”
门外传来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晰报出了赵刚的名字和单位。
侯敏放下抹布,心里掠过一丝疑虑,但对方说得具体,又不像坏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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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都不算高,约莫一米七左右,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进来坐吧,他确实还没回来。” 侯敏侧身让他们进屋,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女儿赵婷因为生病请假在家,正躲在卧室里复习功课。
听到客厅有客人说话,她没有出来,只是随手翻了翻课本。
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音乐突然炸开,是客厅里那台老式录音机的声音,音量调到了最大,震得墙壁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赵婷皱起眉头,复习的思路被彻底打乱。
她不耐烦地起身,想出去提醒客人把声音调小一点。
可当她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
母亲侯敏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头部下方一片暗红的血迹正在迅速蔓延,而那两个陌生男子正站在母亲身边,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刀子。
“啊!” 赵婷的惊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其中一个男子已经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赵婷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拼命蹬着腿,双手胡乱抓挠,指甲划过对方的手臂,却只抓到一片布料。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血迹就在脚边,能听到录音机的音乐还在疯狂嘶吼,能看到另一个男子正低头盯着母亲的身体,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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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赵婷突然想起电视里说过的装死技巧。
她猛地停止了挣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四肢也软了下去。掐着她脖子的男子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试探性地推了她一把,见她毫无反应,便以为她已经断了气,转身和另一个男子一起,开始在各个房间里翻箱倒柜。
不知过了多久,赵婷才缓缓恢复意识。
她能听到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能听到两个男子压低声音的交谈,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外地话。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门锁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确认凶手已经离开,她才颤抖着爬起来。
“妈 —— 妈 ——” 她扑到侯敏身边,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可侯敏毫无反应,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赵婷想去拿电话报警,却发现客厅墙上的电话线被剪断了,断头处还挂着几根铜丝。
她浑身发软,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拉开门就往邻居家跑,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晃了晃,最终重重敲响了邻居的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快…… 快报警…… 我妈…… 我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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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呼啸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十分钟后,四五辆警车停在了楼下,民警们荷枪实弹地冲进单元楼。
与此同时,120 急救车也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进屋里,可经过检查,侯敏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头部的伤口深可见骨,是致命伤。
民警开始对案发现场进行细致勘查。
客厅里,侯敏的尸体躺在中央,头部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凶手作案时可能非常突然。
茶几上的两杯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不久。
每个房间的抽屉都被拉开,衣物、书籍散落一地,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卧室的衣柜、书房的书桌、厨房的储物柜,无一幸免,整个家被翻得乱七八糟。
“死者只有头部一处伤口,下手极其残忍,一刀致命。”
法医蹲在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对旁边的侦查员说,“伤口呈锐器伤,边缘整齐,应该是匕首之类的凶器造成的。”
侦查员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狼藉:“电话线被剪断,说明凶手是有备而来,不想让受害者报警。现场有翻找痕迹,但看起来并不专业,像是在慌乱中寻找财物。”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刚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刚从外地赶回来,接到邻居的电话后,一路超速开车往家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推开门,看到躺在地上的妻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半晌才扑过去,跪在侯敏身边,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侯敏…… 侯敏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
赵婷看到父亲,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扑近他怀里放声大哭:“爸…… 妈没了…… 妈被人杀了……”
赵刚搂住女儿,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在国企采购部当领导的男人,平日里向来沉稳干练,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他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要是爸爸在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民警们默默地站在一旁,给这对父女留出片刻的悲伤时间。
等赵婷的情绪稍微平复后,一名姓王的侦查员走了过去,轻声说:“小姑娘,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为了抓住凶手,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赵婷抽泣着点点头,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事情的经过:“下午三点左右,有两个人敲门,说找我爸…… 我妈让他们进来了,我回房间学习…… 后来录音机声音突然很大,我出去看,就看到妈妈躺在地上…… 然后一个人掐住我的脖子,我装死才逃过一劫……”
“你能记得凶手的长相吗?” 王警官问。
赵婷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太害怕了…… 刚出门就被掐住脖子,根本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就记得他们个子不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说话是外地口音。”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没有……” 赵婷的身体还在发抖,“他们就说找我爸,其他的我没听清…… 录音机声音太大了。”
王警官记录下赵婷的证词,心里泛起一丝沉重。唯一的目击证人没能看清凶手的长相,这给案件的侦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案发现场的勘查工作持续到了深夜。
民警们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提取了茶几上的水杯、被剪断的电话线、散落的衣物等物品,希望能从中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
但遗憾的是,现场被凶手翻动得过于混乱,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除了一些模糊的脚印,没有找到更有价值的物证。
1997 年 9 月 30 日一早,侦查员们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从现场情况来看,凶手有备而来,剪断电话线,控制受害者后实施抢劫,初步判断为财杀。”
王警官率先发言,“现场有明显的翻找痕迹,受害者家中丢失了 1900 元现金、一块手表和一个传呼机。但奇怪的是,家里的首饰并没有丢失,那些首饰的价值远高于被抢走的物品,这一点很不符合常理。”
“会不会是仇杀?”
另一名年轻侦查员提出疑问,“凶手下手极其残忍,一刀致命,不像是单纯为了钱财。如果是财杀,没理由放过更值钱的首饰。也许抢劫只是伪装,真正的目的是报复。”
这个观点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办案人员再次找到赵刚,详细询问他和妻子的人际关系。
“我老婆平时就在家照顾孩子,性格很温和,没和任何人红过脸,更别说结仇了。”
赵刚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我在单位是采购部的领导,平时工作上确实会接触很多人,但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可能对你怀恨在心?比如被你批评过的下属,或者生意上有纠纷的合作伙伴?” 王警官追问。
赵刚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我想起一个人,我侄子赵江。”
赵江是赵刚老家的侄子,从小就不务正业,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父母根本管不住。
赵刚心软,觉得侄子年纪小,应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把他带到呼和浩特,安排在自己单位的下属企业工作。
可赵江本性难移,上班没多久就因为小偷小摸被人举报,最终被企业开除了。
“我老婆一直很反感赵江,说他屡教不改,总想走歪门邪道,不让他来家里。”
赵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因为赵江闯的祸,我总要帮他擦屁股,我老婆还跟我说过,早晚有一天,赵江会给我们家带来灾祸。现在想想,她的话竟然应验了……”
更关键的是,赵江被开除后,手头一直很拮据,而他对赵刚家的经济条件非常了解。
种种迹象表明,赵江有重大作案嫌疑。
侦查员们立刻展开对赵江的调查,可结果却让人失望。
案发当天(1997 年 9 月 29 日),赵江正在一个棋牌室玩牌,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多,棋牌室的老板和其他牌友都能作证,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赵江是本地人,说话是地道的呼和浩特口音,这和赵婷回忆的 “外地话” 不符。
赵江的嫌疑被排除了。
线索断了,侦查员们并没有气馁,转而调查赵刚提到的另一个人 —— 被他开除的下属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