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安欣在京海坚守二十年,直到高启强伏法,他才背脊发凉:老默当年死前没说完的话,揭露的并非保护伞名单,而是一个关于他身世的惊天骗局
创作声明:本故事借用电视剧《狂飙》的人物与时代背景,核心情节及人物最终命运为改编内容。文中关于主角身世的设定,旨在进行一种戏剧可能性的探讨,并非对原作的否定或修正。
“看着我,安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我,这二十年,你后悔过吗?”
安欣抬起头,迎上那双熟悉的、此刻却无比复杂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
后悔什么?后悔把青春和热血都浇筑在这座名为京海的城市,用来追捕一个叫高启强的影子?还是后悔……他最终,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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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1年的京海,秋意正浓。
市政礼堂里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茅台的酱香和食物的热气。这场为庆祝“京海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而举办的内部庆功宴,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市局的同事、检察院的战友、省里派来的指导组领导,一张张笑脸在安欣面前晃动,一只只热情的手紧紧握住他,一杯杯满溢的酒递到他唇边。
“安欣,这杯我必须敬你!二十年啊,不容易!”刑警支队的李响,如今已是鬓角微霜的副支队长,眼眶泛红。
“是啊,安副支队,没有你的坚持,就没有今天!我们京海的老百姓,得给你立个碑!”一个年轻的警员满脸崇拜地望着他。
“安欣,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根弦绷得太久了。”
安欣微笑着,点头,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清晰,可那份喜悦却始终无法抵达心底。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被线牵引着,做出符合众人期待的表情和动作。
高启强,这个与他纠缠了半生的名字,终于变成了一纸判决书上的铅字。他所代表的那个盘踞京海多年的庞大犯罪集团,也随之土崩瓦解。夙愿得偿,本该是酣畅淋漓的,安欣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年的旅人,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目标,就是远方那座必须推倒的黑色山峰。如今山倒了,天亮了,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四顾茫然,竟不知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他找了个借口,从喧闹的人群中脱身,独自走到礼堂外的阳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京海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开,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勾勒出这座城市繁华的轮廓。这片他用二十年青春守护的土地,此刻显得如此安详。可这份安详里,似乎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那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有些疲惫的眼。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愣头青,眼里有光,心中有火,坚信正义如高悬的利剑,必将斩尽一切妖邪。他也想起高启强,那个曾经在旧厂街市场里被唐家兄弟欺负得抬不起头的鱼贩,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了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强盛集团”董事长。
二十年的光阴,像一场漫长而胶着的拉锯战。他失去了太多,师父、战友、爱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他身边离去。而他自己,也从一个爱笑爱闹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习惯性皱眉的中年男人。
这场胜利,代价太过沉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市局副局长安长林。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安长林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他给安欣披上了一件外套。
“安叔,”安欣掐灭了烟,“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安长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结束了,都结束了。高启强伏法,京海的天,算是彻底晴了。你也该学着放下了。”
安欣没有作声,只是望着远方闪烁的霓虹。放下?谈何容易。这二十年,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强行剥离,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痛和空洞。
“走吧,孟书记还在等你呢。”安长林口中的孟书记,是已经退休的前政法委书记孟德海,也是安欣另一位如同父亲般的长辈。
安欣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挂上那副得体的微笑,跟着安长林走回那个属于英雄,却不属于他的庆功宴。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安欣没有回家,他驱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掠过,每一处似乎都藏着一段尘封的记忆。路过那家他曾和孟钰一起吃过的糖水铺,路过那条他和李响一起追捕过逃犯的小巷,路过那个高启强发家的旧厂街市场……
最终,车子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市局大楼前。
他想,或许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一丝心安。
02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冰冷的铁皮柜整齐排列,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守护着这座城市二十年来的罪与罚,悲与欢。
安欣熟练地打开灯,空气中浮动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他不需要查阅索引,凭着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径直走向最里排的一个柜子。
“2006年……陈默……故意杀人案。”他低声念着,指尖划过一个个标签,最后停在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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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卷宗,坐到阅览桌前。灯光下,卷宗的封面似乎都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陈默,外号老默。一个曾经的刑满释放人员,后来成了高启强手下最冷酷的杀手。安欣对他印象深刻,不仅因为他手上沾满的鲜血,更因为他死前的那一幕。
那是2006年的一个雨夜,警方经过周密部署,终于将老默围堵在一个废弃的码头。激烈的枪战后,老默身中数枪,倒在血泊里。
安欣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记得很清楚,老默当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安欣……小心……你的身……”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一颗追击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后心,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你的身……”,身后是什么?
当时,所有人都认定,老默想说的是“小心你身边的人”。结合高启强集团当时已经展现出的巨大能量,大家一致推断,老默临死前是想供出一个隐藏在警队内部、或者更高层级的“保护伞”名单。这个推断,也成了后来十几年里,专案组秘密调查的一条重要方向。
可十几年来,他们查了无数人,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与老默的遗言能完全对应上的“保护伞”。这条线索,最终成了一桩悬案,一个巨大的遗憾。
安欣摩挲着案卷的边缘。二十年来,每当案件陷入僵局,他都会想起老默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和那句未完的话。他总觉得,高启强的案子看似尘埃落定,但只要这个谜团不解开,就不算真正的“全结”。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卷宗,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证人证言……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照片上,老默倒在泥水里,表情痛苦而狰狞,似乎还想倾诉什么。
安欣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文字,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被忽略的蛛丝马迹。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扫清了高启强这个最大的障碍后,他心里最惦记的,反倒是这个十几年前的杀手。
或许,是那份巨大的空虚感在作祟。他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一个新的谜题,来填补生活的空白,来让他那根高速运转了二十年的神经,不至于因为突然的松弛而彻底崩断。
他看着老默的照片,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的身……’,身边?身份?还是……身体?”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杀手,临死前想的,除了保命或者报复,还能有什么?供出保护伞,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准备将卷宗合上,放回原处。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证物清单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附页,记录着一些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但与案件关联性不大的零碎物品。安欣的目光,被清单上的第五行字吸引住了。
“一枚生锈的储物柜钥匙,附有编号‘C-073’,于死者贴身内衣口袋中发现。”
03
安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枚钥匙。
他仔细回忆当年的办案细节。这枚钥匙确实被提取了回来,但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老默可能藏匿的凶器、账本或者灭口名单上。他们搜查了老默的住处、所有已知的落脚点,甚至把他常去的几个鱼塘都抽干了,结果一无所获。
至于这枚钥匙,因为它看起来太过普通,锈迹斑斑,编号的样式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银行保管箱或公共设施,专案组曾派人去几个车站和大型超市的储物柜区域排查过,但都没有找到对应的柜子。久而久之,这件不起眼的证物就被归入了“无价值”一类,静静地躺在证物室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一个杀手,为什么要将一枚看似无用的钥匙,藏在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这个位置,通常是用来放最重要、最私密的东西的。
安欣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二十年来,他和所有人都被老默那句“未完的话”所引导,陷入了寻找“保护伞”的思维定式。大家都在“听”他说了什么,却忽略了他“留”下了什么。
会不会,老默真正的遗言,不是那半句话,而是这枚钥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安欣的脑海里疯狂滋生,再也挥之不去。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证物室。
值班的同事见是安欣,有些惊讶:“安副支队,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查个旧案的证物。”安欣言简意赅。
在积满灰尘的证物架上,他很快找到了那个贴着“2006-陈默案”标签的证物箱。打开箱子,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装着老默的一些遗物:一部已经无法开机的诺基亚手机、一包受潮的香烟、几十块零钱,以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那枚钥匙静静地躺着。
安欣将它倒在手心,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钥匙是黄铜的,因为氧化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绿色,上面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标记,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用钢印敲着三个字符:C-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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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端详着这枚钥匙,脑中飞速运转。京海市这二十年变化巨大,很多老建筑、老设施都已经被拆除或改造。2006年的时候,有哪些地方会使用这种老式的储物柜钥匙?
旧车站、老体育馆、废弃的工厂……一个个地点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把钥匙背后锁着的,可能不是他预想中的罪证,但一定是解开老默临终之谜的关键。那份纠缠了他十几年的遗憾,那个让高启强案显得不那么“圆满”的缺口,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他紧紧攥住钥匙,掌心被硌得生疼。二十年的战斗结束了,但他自己的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敌人不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时间,是记忆,是一团笼罩了十几年的迷雾。
他要看看,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一扇怎样的门。
04
安欣花了两天时间,几乎跑遍了京海市所有现存的公共储物设施,结果都一无所获。那枚钥匙的样式太过老旧,与现代化的电子密码柜格格不入。
他没有气馁,而是转变了思路,开始查阅市档案馆的旧城改造图纸和商业黄页。他将时间范围锁定在2006年前后,寻找那些已经消失在城市发展进程中的老旧公共场所。
终于,在一份2008年的城市规划通告里,他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京海市长途汽车西站,因设施老化,客流转移,于2008年正式关闭,原址被夷为平地,建成了现在的中央公园。
但是,通告的附录里提到,由于搬迁仓促,车站内部分设施,如候车厅座椅、储物柜等,被临时转移到了位于郊区的一处备用仓库封存。
安欣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长途汽车站,人流量巨大且复杂,正是使用这种匿名机械锁储物柜最普遍的地方。
他立刻驱车前往档案中记录的那个郊区仓库。仓库早已废弃,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锁。安欣找来工具,费了些力气才把门撬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阳光从门口照射进去,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翻飞舞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大多用防雨布覆盖着。安欣掀开一块块布,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排排熟悉的铁皮柜子。它们和他记忆中二十年前汽车站的储物柜一模一样,漆皮剥落,布满蛛网。
他开始顺着编号寻找。A区、B区……当他走到C区时,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C-071,C-072……找到了!
C-073号储物柜,静静地嵌在柜子墙的中间位置,柜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脆化的卡通贴纸。安欣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枚钥匙,缓缓插进锁孔。
钥匙和锁芯似乎已经十几年没有接触过,转动起来有些滞涩。安欣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地来回活动,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柜门弹开的一瞬间,安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做好了看到任何东西的准备:一本记录着“保护伞”名单的账本、一把枪、一包见不得光的钱……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柜子的最深处,放着一个用蓝色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铁盒不大,也就是个普通月饼盒的尺寸。
安欣小心翼翼地取出铁盒,入手感觉很轻。他撕开层层包裹的塑料布,露出铁盒的真容。这是一个印着牡丹图案的饼干盒,边角已经磨损生锈。
他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他彻底愣住了。
没有罪证,没有名单,更没有钱。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腼腆又温柔,背景似乎是一个老旧的筒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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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木制的拨浪鼓。鼓面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做工很精致。轻轻一晃,两颗小球敲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沉闷却清晰。
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也没有写地址和收信人,只是被对折了一下。
安欣拿起那张照片,女人的面容很陌生,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又拿起那个拨浪鼓,这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个冷血杀手,为何会珍藏一个孩子的玩具?
最后,他抽出了信封里的信纸。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学生用练习本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出自一个读书不多的人之手。
他满怀期待地读下去,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信的内容颠三倒四,句子之间毫无逻辑,更像是一连串胡言乱语的组合,仿佛某种他无法破译的密码。
“阿声,家好你走了,我和娃都好,就是冷……”
“米没了,默哥给了点,人好他……”
“娃想你,哭了,我给他鼓摇……”
安欣皱紧了眉头。阿声是谁?默哥,是指老默吗?这封信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回铁盒,紧紧抱在怀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距离真相,似乎更近了,但同时也陷入了更深的迷雾。这个盒子里装的,不是高启强案的句号,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一个关于老默,也可能……关于更多人的故事。
05
带着满腹的疑惑,安欣首先想到的,还是找自己最信任的两位长辈商量。
安长林和孟德海,一个看着他穿上警服,一个在他父母牺牲后待他如己出。在他心里,他们就是父亲的代名词。
他先去了已经退休的孟德海家里。孟德海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安欣,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这孩子,案子都结了,怎么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孟德海放下水壶,示意他坐下。
安欣把铁盒放在石桌上,将发现钥匙和储物柜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然后把照片和信递了过去。
“孟叔,您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默留下这些东西,肯定有他的用意。这封信写得颠三倒四,我怀疑是某种暗语,会不会指向了我们当年没查到的线索?”
孟德海拿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照片,又拿起那封信,逐字逐句地读着。安欣注意到,当孟德海看到信上“阿声”和“默哥”这两个称呼时,端着信纸的手,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很快就放下了信,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
“胡闹。”孟德海摘下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安欣,你现在是副支队长,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愣头青了。高启强的案子,省市两级都定了性,是铁案。你现在去揪着一个十几年前的杀手留下的一点鸡毛蒜皮不放,是什么意思?”
安欣愣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老默的遗言可能另有隐情……”
“没有隐情!”孟德海打断了他,声音严厉了几分,“他一个杀人犯,临死前能有什么好话?无非就是想拉人下水,混淆视听。这些东西,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个破玩具,一封疯言疯语的信,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他脑子不正常!”
他把东西推回到安欣面前:“听我的,把这些东西交回证物科封存,就当没发现过。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调整,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陷在过去的案子里,钻牛角尖。”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却让安欣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孟叔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近乎于阻拦。这不像他平时沉稳的作风。
安欣心里堵得慌,他收起东西,离开了孟家。回程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索性调转车头,直接去了安长林的办公室。
安长林正在审阅文件,看到安欣进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怎么?庆功宴的酒还没醒?”他打趣道。
安欣没心情开玩笑,他重复了在孟家的那套说辞,把铁盒里的东西再次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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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长林的反应,比孟德海更加内敛,但安欣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他拿起那张女人的照片,久久地凝视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边缘摩挲。
“安叔,您认识这个女人吗?”安欣敏锐地问。
“不……不认识。”安长林放下照片,摇了摇头,“看着面熟,可能是以前哪个案子里的受害者家属吧,记不清了。”
他的目光转向那封信,同样,在看到“阿声”这个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安欣,”安长林抬起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孟书记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别查了,说没意义。”安欣如实回答。
安长林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安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孟叔说得对。这个案子,已经画上句号了。你为了它,付出了二十年,熬白了少年头。现在是时候翻篇了。”
安欣沉默地看着安长林,后者脸上交织着关切与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一个杀人犯的遗物,能有多大的价值?”安长林继续说道,他的语气比孟德海要温和,但核心意思却惊人地一致,“老默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一辈子都在被人利用,从黄翠翠到高启强。他没什么文化,性格偏执。这封信,可能就是他精神错乱时随手写的。那张照片,或许是他年轻时的一个念想。你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非要找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最后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给安欣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听叔一句劝,把这些东西交回去。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你孟叔和我,都盼着你好好的。高启强倒了,我们最大的心愿也了了。接下来的日子,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了。”
安欣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泛起的那股寒意。
两位“父亲”,两位他生命中最敬重、最依赖的长辈,在面对同一个问题时,给出了如出一辙的答案。
这不是默契,这更像是一种事先排练好的统一口径。他们都在阻止他,用“为他好”的名义,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和那个小铁盒里的秘密隔绝开来。
他们越是这样,安欣心里的疑云就越是浓重。
如果盒子里真的只是一个精神错乱的杀手留下的无用之物,他们何必如此紧张?以他们的身份和阅历,大可以一笑置之,甚至鼓励他去查,反正也查不出什么。可他们没有。他们的反应,恰恰证明了这个盒子里藏着的东西,分量极重。
重到足以让他们这两个身居高位、见惯风浪的人,都感到不安。
“我明白了,安叔。”安欣站起身,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内心情绪,只是平静地将铁盒收好,“您说的对,可能是我太执着了。我……我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我理解。”安长林松了口气,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适应一下就好了。走,晚上回家吃饭,让你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鱼头豆腐汤。”
“不了,局里还有个会。我先回去了。”安欣找了个借口,礼貌地告辞。
走出安长林的办公室,走在市局长长的走廊里,安欣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两边墙上挂着历年来的表彰锦旗和先进个人照片,其中有很多他熟悉的面孔,甚至有他自己。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荣誉,此刻看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他走出了这栋他奋斗了二十年的大楼,却没有回头。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要查的案子,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安长林和孟德海。
他被全世界推举为英雄,却也被最亲近的人,推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局。
06
安欣的家,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高级宿舍。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单到了极致。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刑侦、犯罪心理学和法律相关的书籍。
回到这个清冷的空间,安欣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很久。
许久,他才起身打开灯。刺目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他将那个牡丹图案的铁盒放在茶几上,把里面的三样东西一件件取出,整齐地摆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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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拨浪鼓上的漆画,色彩斑驳。还有那封字迹歪扭的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封信上。
直觉告诉他,这封信是解开一切谜题的核心。安长林和孟德海的反常,很可能就源于这封信里的内容。
他泡了一壶浓茶,坐在灯下,开始了他一个人的战斗。
“阿声,家好你走了,我和娃都好,就是冷……”
他拿出纸笔,将信上的文字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他试图从刑侦的角度去分析。
首先,这不是标准的密码。无论是替换式、移位式还是更复杂的加密方法,都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律。而这封信的文字,看起来更像是随机的混乱。
他尝试着重组语句。比如,“米没了,默哥给了点,人好他”,可以很轻易地重组成“米没了,默哥给了点,他人好。”这很通顺。
但其他句子就没那么容易了。“家好你走了”,可以理解成“你走了,家好”,也可以是“你家走了好”?完全不通。
“娃想你,哭了,我给他鼓摇。”这句似乎也算通顺。
他把这些看似通顺的句子串联起来,得到的依然是零碎的信息片段:一个叫“阿声”的人走了,家里很冷,一个叫“默哥”的好人给了米,孩子想念“阿声”的时候会哭,写信人就摇拨浪鼓给他。
这些信息太过日常,太过琐碎,完全看不出与任何犯罪或阴谋有关。它更像……一封家信。
一封由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写的、充满了别字和不规范语法的家信。
可如果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信,老默为何要如此珍藏?安长林和孟德海又为何会那般紧张?
安欣陷入了沉思。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也许这
信本身没有加密,而是信中的某些词,是具有特殊指代的“黑话”?
“阿声”?会不会是某个人的代号?“默哥”显然是指老默自己。“娃”呢?老默自己有个女儿黄瑶,但这封信的口吻,显然不是写给老默的,而是老默收藏的别人的信。那么这个“娃”,就是信中那个女人和“阿声”的孩子。
他将信纸举到灯下,试图寻找纸上可能留下的压痕或者水印,一无所获。他又拿出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记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安欣喝光了整整一壶浓茶,面前的稿纸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猜测,但谜底却依然遥不可及。
一阵深深的疲惫感和挫败感袭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二十年来,他面对过无数狡猾的罪犯,破解过各种复杂的案情,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封信难住。
或许,孟叔和安叔说得对,自己真的是在钻牛角尖。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那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腼腆,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既然从文字上找不到突破口,那么,从人身上呢?
如果能找到这个女人是谁,或者找到信里提到的“阿声”是谁,那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安欣重新坐直了身体,眼中再次燃起了光。他将那封暂时无法破解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他拿起了那张黑白照片。
文字会撒谎,会加密,但人的相貌,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她真实存在过,就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新的调查方向,明确了。
07
接下来的几天,安欣进入了一种半地下的工作状态。他向局里请了积攒多年的年假,理由是“身心俱疲,需要调整”。李响和其他同事都表示理解,叮嘱他好好休息,别再想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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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不知道,安欣比任何时候都更忙,也更专注。
他的突破口,就是那张女人的照片。
第一步,他利用职务之便,进入了市局的人像比对系统。他将照片高清扫描后上传,在系统里进行海量数据比对。然而,系统运行了整整一夜,给出的结果却是“未匹配到相似度高于60%的目标”。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张照片至少有二十年历史,而京海市的人像数据采集,是最近十年才逐步完善的。二十年前的一个普通市民,很可能没有在任何官方系统里留下清晰的正面照。
他没有气馁,转而启动了第二套方案:传统摸排。
他仔细研究照片的背景。那是一种砖混结构的筒子楼,楼道狭窄,墙壁上还有斑驳的印记。这种建筑在八九十年代的京海市非常普遍,大多是作为工厂或单位的职工宿舍。到了2000年左右,随着城市改造,这些筒子楼开始被大规模拆迁。
安欣从市档案馆里,调出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京海市所有大型国有工厂和事业单位的职工宿舍分布图。他将这些地点与拆迁改造的时间线一一对应,圈定了三个重点区域。这三个区域的筒子楼,在2006年老默案发前后,正处于拆迁或待拆迁状态。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却是唯一的办法。
他开着自己的私家车,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跑。昔日的筒子楼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高层小区、商业广场和绿地公园。物是人非,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
他没有放弃,而是转向了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的旧档案。他以“复查一桩陈年失踪案”为由,申请查阅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户籍档案和拆迁安置记录。
这些档案堆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纸张发黄,字迹模糊。安欣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寻宝人,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在查到第三个区域——原京海市第二纺织厂的家属区档案时,他终于有了一点发现。在一份记录着拆迁户家庭成员的表格里,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孟钰。
不,不是那个孟钰。是同名同姓。这位孟钰的旁边,标注着她的丈夫:安淮生。
安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安淮生,他父亲的名字。
他立刻调出这个“安淮生”的详细资料。资料显示,这位安淮生是第二纺织厂的保卫科干事,于1998年在一次抓捕盗窃犯的过程中因公殉职。其妻孟钰,在丈夫牺牲后,独自带着年幼的儿子生活,直到2001年因病去世。他们的儿子,名叫安欣。
所有的信息都对得上。这是他自己的家庭档案。
安欣的手指抚过档案上“孟钰”这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见过母亲的照片,因为家里人说,母亲去世后,所有遗物都在一场意外的小火灾里烧毁了。他只从孟德海和安长林的口中,拼凑出一个温柔、善良但体弱多病的母亲形象。
他拿出铁盒里的那张照片,与档案里母亲孟钰的身份信息做对比。他多希望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但他失望了。档案里附有一张孟钰当年办理身份证时留下的一寸黑白照,虽然模糊,但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与他手上这张照片里的女人,并非同一个人。
线索似乎又断了。
安欣坐在堆满旧档案的地下室里,感到一阵疲惫。他随手翻着纺织厂的拆迁安置名册,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眼前滑过。这是当年住在那片筒子楼里的所有人家。
他忽然想起了信里的那个称呼,“默哥”。老默,陈默。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名册上滑动。很快,他找到了。
陈默,第二纺织厂,机修车间工人。住址:三号楼,407室。
安欣立刻翻到自己家的档案。安淮生、孟钰、安欣,住址:三号楼,402室。
407室和402室,在同一栋楼,同一层。他们是邻居!
巨大的发现让安欣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老默和自己的父母曾是邻居!这是一个他从未听安长林和孟德海提起过的细节。他们只说,父亲安淮声牺牲后,是他们两位战友承担起了照顾孤儿的责任。
老默作为当年的邻居,他收藏着这封信,而信又是写给一个叫“阿声”的人……
一个大胆但荒谬的念头,开始在安欣的脑海里萌生。
他需要找到一个当年的老邻居,一个还记得二十年前旧事的人。
根据拆迁安置名册上的新住址,安欣开始了新一轮的寻访。很多人家早已再次搬迁,不知所踪。有的老人已经过世。寻访的过程充满了困难和失望。
终于,在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跑了半个京海市后,他在一个老旧的安置小区里,找到了一位姓王的阿婆。阿婆八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但精神还算矍铄。她是原纺织厂的老职工,当年就住在三号楼的五楼。
安欣说明来意,说自己是安淮声的儿子,想来问问以前的旧事。
王阿婆一听“安淮声”这个名字,立刻来了精神。“哦哟,是淮声的儿子啊!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你小时候长得可机灵了,就是有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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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心中一喜,看来是找对人了。
他先拿出那张陌生女人的照片,递给阿婆:“王阿婆,您看看,您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她是不是我们以前的邻居?”
王阿婆戴上老花镜,对着照片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个……真没什么印象了。我们那栋楼住了上百户人家,人来人往的,记不清了。”
安欣的心沉了下去。他压下失望,又取出了那个拨浪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这个东西,您有印象吗?”
他轻轻晃了晃,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响。
王阿婆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个拨浪鼓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她凑近了,仔细地端详着,甚至伸手摸了摸鼓面上斑驳的红漆。
“哎呀!”她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住你们家隔壁,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哦,叫‘淮声’家的东西吗?他儿子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天天拿在手里摇,吵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王阿婆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欣的头顶。
“淮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父亲的名字,不就叫“安淮声”吗?
“王阿婆,”安欣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您是说,这个拨浪鼓,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对呀!”王阿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记得清楚。不过……你爸不姓安啊。他叫陆淮声。我们都喊他‘阿声’。他人可好了,手巧,会做木工活,这个拨浪鼓就是他自己给你做的。可惜啊,走得早……”
陆淮声!
不是安淮声!
安欣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急促地从包里拿出那封装在牛皮纸袋里的信,双手颤抖地递到王阿婆面前。
“阿婆……那……那这封信,您能看懂吗?”
王阿婆接过信,眯着眼看了看,随即笑了,是一种带着怀念和些许同情的笑。
“嗨,这哪是什么看不懂的信嘛。这是阿声的媳妇,叫白鹭,写给他的。那个女娃,人长得俊,就是命苦,没读过几年书,识字不多,好多字都用边旁部首代替,或者干脆写白字,写信也颠三倒四的,想到哪写到哪。我们那时候看她写的信,都得靠猜。”
白鹭……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安欣如同被闪电劈中,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密码!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破译的暗语!这只是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女人,用她自己独有的方式,在给远方的丈夫倾诉思念!
他夺过那封信,用王阿婆刚刚提供的“规则”——忽略错别字、联系上下文、重组语序——重新阅读。
“阿声,(你走了之后)家(里挺)好,我和娃都好,就是(天)冷……”
“米没了,默哥(陈默)给了点,(他)人(真)好……”
“娃想你,(总)哭了,我(就)给他摇(这个拨浪)鼓……”
那些原本混乱、毫无逻辑的文字,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排列组合成了一封饱含深情、充满了生活细节的家信。信的字里行间,是一个年轻妻子对丈夫的深深思念,和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无限疼爱。
安欣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信的末尾。那里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和日期。
签名是两个字:白鹭。
而那个日期,用尽了安欣全身的力气才辨认清楚——他看到了一串让他如坠冰窟的数字:1999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