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自刎百年后哪吒再探乾元山,不料师父太乙真人却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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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莲花化身,回来做什么?”

太乙真人拂袖,广袖带起的凌厉洞风吹散了缭绕在脚边的云气,他的声音像是乾元山巅那块被风雪侵蚀了万年的顽石,又冷又硬。

哪吒刚刚张开的嘴,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声在舌尖上滚了三百里路的、滚烫的“师父”,被这阵风吹得冰凉,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哽得他神魂都泛起一阵钝痛。

他在南天门外积攒了一路的百年神威,在凌霄宝殿上受封的赫赫战功。

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语一击而碎,散落一地,显得如此荒唐,如此可笑。



01

天庭的云海,永远是那副被精心规制过的模样,无趣得令人心生敬畏。

每一朵流云都像是被天界的律法丈量过,一丝不苟地悬停在各自的仙阶范围内,厚薄均匀,光泽一致。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正脚踏着他那对从不熄灭的风火轮,悬停在这片秩序井然的云海之上。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巡天任务,荡平了北俱芦洲最后一处胆敢私自祭祀上古魔神的凡人国度。

他手中的火尖枪枪尖上,尚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凡间帝王的龙气悲鸣,此刻正被天宫无处不在的净化之光一寸寸地洗去,化为虚无。

那身由天界织女用九天星河之光织就的神甲,流光溢彩,将他衬托得如同天边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他身后那条被称为混天绫的红菱,无风自动,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火龙,在他周身缓缓游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威。

这一切,都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俊美少年面容,愈发显得神圣,也愈发显得疏离。

巡天的天兵天将列队从他身旁飞过,无不远远地便收敛了兵刃的光芒,躬身低头,口中高呼“大神”,眼神里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敬畏。

他只是微微颔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便算是给了回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荡平一方“邪祀”的骄傲,也无长途奔波的疲惫。

整整一百年的天庭岁月,早已将他打磨成了玉皇大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顺手的一柄神器。

规矩,强大,精准,但冰冷。

他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回到自己在天河之畔的神府。

府邸仙气缭绕,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四处皆是天帝的赏赐,却空旷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他不需要侍奉的仙娥,时间对他而言没有意义,衣食住行皆可由法力维系。

他也不喜喧闹的仙童,他们的嬉笑会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静,是他百年来最习惯,也是唯一习惯的氛围。

他独自坐在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云榻上,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望着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金色霞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无声无息地,缓缓注入他由莲花构成的、本应无知无觉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尤其是在每一次辉煌的胜利,每一次圆满地执行完天庭的旨意之后,它总会如期而至,像一个忠实的旧友。

仿佛他越是完美地履行“三坛海会大神”的职责,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就越是沉寂下去,几乎就要被彻底遗忘。

他以为这是成为“正神”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褪去凡性、得证神格的正常过程。

直到今晚瑶池的庆功宴。

琼浆玉液在琉璃杯中泛着七彩的光晕,仙乐在梁柱间飘飘荡荡,柔靡入骨。

众神仙纷纷向他举杯,嘴里说着千篇一律的赞颂之词,赞颂他维护三界秩序的赫赫神威,赞颂他的法力又精进了几分。

他含笑应对,将那些和他本人毫无关系的赞美,连同杯中的仙酒一并饮下。

一位新晋的文昌星君,似乎是第一次参加这等规模的宴会,喝得有些微醺,满面红光地凑了过来,带着几分讨好。

“大神真是我们这些后辈神仙的楷模啊!”



那星君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周围不少神仙的注意。

“想当年您在陈塘关,年少轻狂,不懂天数,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错事,险些堕入魔道。”

他说话时毫无顾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眼前这位大神毫无关联的、遥远的民间传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以上位者评判下位者的宽宏。

“如今却能幡然醒悟,得证正果,被天恩浩荡所感化,终成天庭的擎天玉柱,当真是天道教化的最佳典范!”

周围的神仙闻言,皆是心领神会地附和着,点头称是。

“是啊,足见天威难测,天恩浩荡。”

“能从当年的顽劣石猴……哦不,顽劣竖子,变为如今的护法正神,大神当真是大毅力。”

赞扬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是在他的功劳簿上添上了一笔,可听在哪吒的耳中,却变了味道。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广袖的遮掩下,微微一僵。

“大逆不道”。

“改邪归正”。

“天恩感化”。

这些词语,像一根根淬了冰的细针,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当年自刎于陈塘关城楼下时,那份焚尽四海的决绝与滔天恨意究竟是何等滋味。

那段记忆明明应该像烙印一样刻骨铭心,此刻隔着百年的仙雾回望,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纱幔,模糊得仿佛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只依稀记得那之后,师父用莲花与仙藕,为他重塑了这具水火不侵的肉身。

再之后,他便被师父送上了天庭,在封神榜上领了神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看着眼前这些满脸堆笑、眼神真诚的神仙,他们赞美的,真的是那个叫做“哪吒”的灵魂吗?

抑或,他们赞美的,只是一个名为“三坛海会大神”的、强大而听话的职位?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割裂感,几乎要将他的神魂从这具莲花之身中撕扯出来。

他需要一个答案。

宴席还未散场,他便以“巡天劳顿,需回府静修”为由,提前离席。

金色的神光划破瑶池的夜空,他架起风火轮,却没有返回自己那座冰冷的神府。

他的方向,是南天门。

他朝着人间而去。

他要去乾元山,金光洞。

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只有那个将他从死亡的深渊中强行捞回来的师父,能解答他心中这百年来的困惑。

为了不惊扰凡间,他在穿过南天门的瞬间,便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神光。

那身华丽却沉重的神甲化作点点星光,隐入体内。

他从手腕上那只小小的乾坤圈里,取出了一套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青色布衣。

这是师父当年在他莲花化身之后,为他准备的第一件衣服,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乾元山山风的味道。

风火轮的速度被他刻意放慢,从追星赶月,变成了凡人骑马的速度。

他飞得很低,低到几乎能闻见下方大地传来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烟火气。

这是他在天庭的百年间,从未闻到过的味道,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路过了陈塘关的旧址。



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

当年的雄关早已不复存在,原址上建立起了一座繁华的城镇,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李府的痕迹,更是被岁月与尘土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片奔涌不息的蔚蓝大海,似乎还隐约记得那个身披红绫的少年,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风中,仿佛还夹杂着东海龙王在云端之上那愤怒不甘的咆哮。

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抱着他残破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那泪水比海水还要滚烫。

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李靖,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在满城百姓的指责和龙族的威逼下,脸上那充满挣扎、痛苦与最终决绝的复杂神情。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证明那些不是幻觉。

可他的指尖穿过的,只有虚无的风。

这些早已被他尘封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竟比他在天庭经历的任何一场辉煌胜利,都要清晰百倍,深刻千倍。

这让他心中的迷茫,如同眼前的海雾,愈发浓重。

终于,乾元山那熟悉的、带着仙灵之气的轮廓,出现在遥远的天际。

山还是那座山,古松依旧苍翠。

洞府门口,两个负责洒扫的仙童,见到从天而降的哪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慌与局促,慌忙扔下扫帚,俯身下拜。

“恭……恭迎大神!”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面对天庭上神的恭敬与拘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哪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沉。

他清晰地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未上天庭之前,这两个仙童见到他时,总是会欢快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清脆地喊着“师兄回来了”。

如今,只剩下这冰冷的、隔着天与地距离的“大神”。

他有些落寞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收起风火轮,一步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洞府内燃着清心凝神的檀香,味道百年未变。

石桌,石凳,墙壁上悬挂的拂尘,一切陈设都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冷,更加寂静,少了许多生气。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略显佝偻的背影。

他的师父,太乙真人,正盘腿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入定了千年。

02

“师父,弟子回来了。”

哪吒在距离太乙真人身后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深深地躬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洞府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回音。

太乙真人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没有听见,又仿佛来者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哪吒静静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起身,也不敢再出声。

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像藤蔓一样,开始疯狂地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师父欣慰的笑容,或许是带着考校的询问,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般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无视。



许久,久到哪吒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站到化作石像,太乙真人才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来的。

“天庭的巡天大神,三坛海会,威风八面,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穷酸破败的洞府。”

这话语里的疏离与讥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不锋利,却带着毛刺,一刀一刀地,来回切割着哪吒的神魂。

“师父……”

哪吒猛地直起身,向前快走了两步,急切地想要辩解。

“弟子……弟子是特地来看望您的。”

太乙真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陌生的目光,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哪吒预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欣喜,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温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双曾经充满了慈爱与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下,被刻意压制却依旧流露出来的、浓重的失望。

他的目光,从哪吒的眉心,到他的衣角,一寸一寸地扫过,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器物。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这具由他亲手塑造的莲花化身,直视到他神魂的最深处,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剥得一干二净。

哪吒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值得骄傲的弟子,而不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师父,弟子这百年来,谨遵您的教诲,在天庭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地讲述自己在天庭的功绩,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从荡平北俱芦洲私设淫祠的万年妖王,到奉玉帝之命梳理三界混乱的星宿秩序,再到刚刚镇压的凡间叛乱。

他讲得格外详细,格外认真,将每一件足以载入天庭功德簿的赫赫战功都罗列出来。

他本以为,这些沉甸甸的功绩,至少能换来师父一个肯定的眼神。

毕竟,这通天的法力,这无上的荣耀,都源于师父当年的再造之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师门争光。

可是,太乙真人只是冷冷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失望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哪吒的讲述,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洞府内的气氛,压抑得让哪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功绩,在师父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他彻底说不下去了,声音消失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终于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将心中积压了一路、乃至一百年的困惑与痛苦,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问出了口。

“师父,为何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他像一个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脆弱与无助。

“我明明拥有了比从前更强大的力量,拥有了三界之中无数仙神都羡慕的地位,可我……为何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我甚至……我甚至快要忘记了,当年在陈塘关,我为何要选择挥剑自刎。”

这句话,像一颗被引信点燃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太乙真人压抑了整整一百年的、如同火山般的情绪。

“闭嘴!”

太乙真人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一声怒斥如平地惊雷,在哪吒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指着哪吒的鼻子,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当然不记得了!”

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变形。

“你当然不快乐!”

“因为现在的你,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徒有其表的三坛海会大神,根本就不是我的徒弟!”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吼得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师父,您……您在说什么……”

“我徒乃是那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烈性儿,是那个敢笑对死亡、将一身傲骨还给天地的少年!”

太乙真人的声音响彻整个洞府,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

“非你这个在天庭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莲花化身!”

他一步步逼近哪吒,双目赤红,目光如刀。

“我问你,我当年为何要费尽心力,寻来天地至洁的莲花与仙藕,为你重塑肉身?”

哪吒茫然地摇着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至清至洁!我用它为你重塑肉身,是希望你能摆脱凡俗血脉的因果束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自由之魂!”

太乙真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哪吒的额头。

“我给你这副身体,不是让你去当一个神,而是希望你能保留住你神魂里最宝贵的那份‘真火’,那份敢与天地抗争、敢向一切不公挥拳的烈性!”

“可你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你用这副我赠予你的、本该是三界最自由的身躯,去做了什么?”

“你把它变成了一具冰冷的、严格遵守天庭规矩的木偶!一个在玉皇大帝座下最听话、最没有思想的鹰犬!”

“你的锐气呢?被天条磨平了!你的棱角呢?被神职磨圆了!”

“你那颗敢把东海龙王三太子抽筋扒皮的胆子呢?是不是早就挖出来献给了玉皇大帝,才换来了你这一身华而不实的神甲!”

太乙真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裹挟着风雷的重锤,狠狠地、不留情面地砸在哪吒的神魂之上。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晃动,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是的……”

他想要辩解,声音却干涩得如同被风化的砂石。

“弟子只是……只是在报答师父的再造之恩,是在履行神明的职责,维护三界应有的秩序……这难道……难道也是错的吗?”

“错!”

太乙真人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大错特错!维护秩序?你那不是在维护秩序,你是在当天道的走狗!你忘了你当年为何而死吗?你就是死在这些所谓的‘天道’和‘秩序’之下!”

他指着哪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忘了东海龙王是怎样仗着自己天庭正神的权势,就要水淹你的陈塘关,逼你父母亲手交出你吗?”

“你忘了你的父亲李靖,是怎样为了他口中所谓的‘大局’和‘秩序’,最终选择放弃你,逼你自刎以谢天下的吗?”

“我费尽心机把你从那样的‘秩序’里救出来,是让你看清这一切,超越这一切,而不是让你摇身一变,成为你曾经最痛恨、最不屑的模样!”

哪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师父的话,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残忍地剖开了他刻意遗忘、用百年功德层层包裹起来的伤疤,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他不敢去看的真相。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被刺痛后激起的滔天怒火与委屈。

“我没有!我没有忘记!”

他嘶吼着,体内的法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彻底失控,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轰——!

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洞府内的石桌石凳瞬间震成了齑粉!

火尖枪感应到主人的怒火,自动从虚空中飞回他手中,枪身发出的红光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炼狱!

乾坤圈与混天绫也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两条狂暴的龙蛇,在他周身疯狂地盘旋飞舞,发出刺耳的嗡鸣!

整个乾元山,都在他失控的神威下剧烈震动,山石滚落,百兽惊惶。

他想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没有辱没师门,证明自己依旧强大!

可他这副狂暴失控的模样,落在太乙真人的眼中,却成了最可悲、最讽刺的一幅画。

“看啊。”

太乙真人非但没有被这股力量吓退,反而向后退了一步,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吗?这就是你用百年的顺从换来的东西吗?”

他指着狂怒的哪吒,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它确实让你变得很强大,但也让你变成了它的奴隶。”

“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只会被这股不属于你的、被天庭赐予的力量牵着鼻子走。”

“愤怒的时候,它就让你毁灭一切;平静的时候,它就让你麻木不仁。”

“哪吒,我的徒弟,那个真正的哪吒,早就死在了陈塘关的海边,随着他的鲜血流尽,他的傲骨也一同埋葬了。”

太乙真人止住笑,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而你,不过是一具顶着他样貌的,可悲的,莲花傀儡。”

“傀儡”这两个字,像一道最恶毒的咒语,又像一声最终的审判,彻底击溃了哪吒神魂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眼中暴怒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周身狂暴的法力如潮水般退去。

哐当一声脆响。

那杆曾让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火尖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03

洞府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哪吒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洞中来回飘荡。

火尖枪、乾坤圈和混天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像三件失去了灵魂的遗物。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坚硬的岩石看穿。

师父的话,比世界上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伤人。

因为它没有一丝虚假,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了他百年来不愿承认、甚至不敢去想的真相。

太乙真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褪去,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痛苦与决绝。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内心深处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也极其重大的决定。

他不再看哪吒,而是缓缓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洞府的最深处。

那里,幽暗的石壁之上,光线难以企及的地方,悬浮着一件古朴的法宝。

九龙神火罩。

这是太乙真人赖以成名的至宝之一,曾焚烧过三界之中无数强大的妖魔,凶名赫赫。

但此刻的神火罩,却与往日哪吒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焚天煮海的炽热气息,罩身上那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全都紧闭着龙目,仿佛在沉睡,而非咆哮。

更诡异的是,罩内没有一丝一毫熊熊燃烧的烈焰。

只有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诡异、深邃幽蓝色的火焰,在罩子的正中央,静静地、向内翻腾、坍缩。

那蓝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形成一个微小的、绝对黑暗的区域。



“你这莲花化身,乃是天地至洁之物,采莲藕为骨,荷叶为衣,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寻常水火,伤不了你分毫。”

太乙真人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异常沙哑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缓缓走向那九龙神火罩,眼中流露出一种哪吒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那是心痛、是不舍、是期待,也是一场豪赌前的决绝。

“但这神火罩内的,不是你所熟知的三昧真火。”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罩身。

“它是我采九天罡风之上的‘寂灭玄风’为引,取九幽黄泉之下的‘业火红莲’为根,辅以我自身一缕本命元神,在八卦炉中,不眠不休,炼了整整一百年的东西。”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沉一分,仿佛在揭示一个隐藏了百年的秘密。

“我叫它,‘三昧真火之心焰’。”

“心焰?”

哪吒喃喃自语,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从失神的状态中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拉了回来。

“对,心焰。”

太乙真人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哪吒的神魂钉在原地。

“它不焚肉身,不伤法宝,只烧神魂!”

哪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火焰,会焚尽一切后天外加在你神魂之上的东西。”

太乙真人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声音清晰得残忍。

“天庭给你的‘三坛海会大神’的封号、玉皇大帝用天规戒律在你灵魂深处刻下的烙印、你那百年来用顺从和杀戮堆积起来的所谓功德……”

“所有不属于‘哪吒’这个灵魂本身的东西,都会在这心焰之中,被无情地烧成灰烬,一丝不留。”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神魂最最深处,还留存着当年那个陈塘关城楼上,挥剑自刎的少年的一点‘真灵’……”

“那点星星之火般的真灵,就会在这烈火的煅烧中被重新点燃,淬炼成金,最终与你这副完美的莲花之身彻底融合,魂体归一。”

“到那时,你才能摆脱所有的束缚,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属于你自己的你。”

太乙真人说出了这残酷试炼的内容,也揭示了那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哪吒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几乎能听见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幽蓝色的火焰,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远方的绿洲。

“但……”

太乙真人的下一个字,却像一盆来自九幽冰川的寒水,带着刺骨的冰渣,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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