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盛夏的傍晚，曹家老宅的花园里灯火通明。
七十大寿的宴席已经摆开，金银器皿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董事长曹武贵拄着紫檀木手杖站在玉兰树下，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三个女婿身上，像老鹰审视着尚未展翅的雏鸟。
"爸，该切蛋糕了。"小女儿曹语琴提着裙摆走来，挽住他的手臂。
曹武贵拍了拍女儿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这个拥有三千名员工的企业帝国，该交给谁才能延续辉煌？
他想起昨天医生私下给他的诊断报告，癌细胞正在悄悄侵蚀他的肺叶。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短。
晚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两个女婿讨论股市行情的只言片语。
只有小女婿许俊捷安静地站在角落，注视着庭院里嬉闹的孩子们。
曹武贵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玉雕，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渐渐清晰。
这场考验，或许会揭开比继承人更重要的真相。
01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
大女婿董志远举着香槟，正和几个供应商谈笑风生。
"新能源板块绝对是下一个风口，我已经研究了整整半年。"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西装袖口露出限量版手表。
二女婿黄睿翔在另一桌与人交谈，手机不断弹出股票软件的推送。
"这只股我有内幕消息，下周肯定三个涨停板起步。"
他压低声音的模样，引得同桌人纷纷凑近倾听。
许俊捷坐在最靠门的座位，正给四岁的小侄女剥虾。
"俊捷，听说你上周又拒绝了营销部副经理的调岗？"
曹语琴端着果汁在他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我现在在质检部挺好的。"许俊捷把剥好的虾放进孩子碗里。
"可是爸明明给了你更好的机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轻声打断妻子，目光望向主桌。
曹武贵正在切六层高的寿桃蛋糕，手稳得不像七十岁的老人。
但许俊捷注意到，岳父在举刀时微微蹙了下眉。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去年体检后，岳父就再没碰过雪茄。
"姐夫又在吹嘘他的投资经了。"曹语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董志远不知何时凑到曹武贵身边，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资本运作。
许俊捷看见岳父虽然点着头，手指却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全家只有许俊捷发现了这个秘密。
"我们去给爸敬酒吧。"他拉起妻子，顺手带了杯温茶水。
敬酒时，曹武贵特意多看了小女婿一眼："质检部最近忙不忙？"
"新来的那批德国设备还在调试，我明天要去盯着。"
"好，踏实点好。"曹武贵抿了口茶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时黄睿翔也凑过来："爸，我认识个特别厉害的理疗师..."
许俊捷悄悄退到角落，看见岳母傅玉霞正在整理药盒。
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比三个月前又多出了两种。
夜渐深，宾客陆续散去。曹武贵把三个女婿叫到书房。
红木书桌上摆着四个紫砂茶杯，茶香袅袅。
"我年纪大了，集团需要新鲜血液。"曹武贵开门见山。
董志远立即挺直腰板，黄睿翔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许俊捷却注意到书桌一角放着崭新的遗嘱文件袋。
"给你们半年时间，每人六十万资金，年底看你们的回报。"
曹武贵轻轻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扫过三人。
"记住，我说的回报不单指金钱数字。"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着芭蕉叶发出噼啪声响。
02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质检报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俊捷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新到的精密仪器。
"许工，这批设备真的要全部重新校准吗？"
新来的实习生抱着记事本，有些为难地看着检测清单。
"德国来的说明书第27页有标注，温差超过十度需要二次校准。"
许俊捷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德文原文，耐心解释着。
车间外的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趾高气扬的节奏。
"俊捷啊，怎么还在干这种技术活？"
董志远穿着定制西装站在门口，腕表在灯光下晃眼。
"听说爸给你们都发了创业基金？我建议你买科创板的基金。"
他随手拿起桌面的检测报告，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现在入场还能赶上末班车，我昨天刚加了五十万杠杆。"
许俊捷继续调试着仪器显示屏："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呀，机会不等人。"董志远凑近压低声音，
"黄睿翔那小子搞到内幕消息，已经全仓杀进去了。"
送走大姐夫，许俊捷继续工作到午休时间。
他独自来到公司顶楼的空中花园，这里很少有人来。
从西装内袋取出皱巴巴的体检报告副本，眉头紧锁。
岳父的肺癌诊断书下，有行小字注明需要长期护理。
手机震动，是曹语琴发来消息："爸今天咳嗽又厉害了。"
他拨通一个号码："陈顾问，您说的那种养老保险..."
电话那头的女声专业冷静："需要体检报告才能确定保费。"
挂断电话时，身后突然传来黄睿翔的声音："哟，偷偷给谁打电话呢？该不会是找外援吧？"
二姐夫晃着车钥匙走来，手机屏幕还亮着股票走势图。
"我就是咨询点事情。"许俊捷把体检报告塞回口袋。
黄睿翔得意地挑眉："我跟你说，我买的股今天又涨停了。"
"恭喜。"
"要我说你就该跟我炒，保证比死工资强多了。"
许俊捷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问："二姐最近是不是在找保姆？听说换了三个都不满意。"
"别提了，现在靠谱的护理人员比基金经理还难找。"
黄睿翔抱怨完突然愣住，"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许俊捷转身走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黄睿翔的嘀咕："怪人..."
03
周六的家族聚餐，气氛比往常微妙。
傅玉霞特意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曹武贵只尝了两勺。
"爸，您气色不太好。"董志远夹着海参放到岳父碗里。
"要不要我去约个全面体检？我认识私立医院的院长。"
曹武贵摆摆手："老毛病了，换季容易咳嗽。"
许俊捷默默盛了碗小米粥推过去，岳父看了他一眼。
餐桌另一端，黄睿翔正在炫耀最新买入的股票收益。
"这才两周已经赚了二十个点，比做什么实业都强。"
他的妻子曹诗涵娇嗔："赚了钱记得给我买新包。"
"没问题！等这笔翻倍了，给你买爱马仕。"
曹武贵突然放下筷子："投资还是要稳健为主。"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董志远赶紧打圆场："爸说得对，我都是分散投资，基金股票债券都配了。"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曹武贵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这个细节被许俊捷收入眼底。他想起理财顾问昨天的话："你岳父的情况，常规保险已经拒保了。"
饭后曹武贵把三个女婿叫到书房，递出三张银行卡。
"六十万，不多不少。年底我要看你们的表现。"
董志远双手接过："爸放心，我已经做好投资计划了。"
黄睿翔笑得志在必得："保证给您一个惊喜。"
轮到许俊捷时，他轻轻按住银行卡："我可能需要时间调研。"
"随你们怎么操作。"曹武贵转身望向墙上的集团合影。
那是十年前拍的，那时他的头发还没全白。
从书房出来，董志远搂住许俊捷的肩膀："要不要跟我合投个项目？光伏产业，稳赚不赔。"
"我再想想。"
黄睿翔从后面追上来："光伏都是炒概念，还是跟我炒币吧。"
许俊捷在楼梯口停住脚步："姐夫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爸特意强调回报不单指金钱数字。"
董志远嗤笑："老人家就喜欢故弄玄虚。"
黄睿翔附和："就是，赚钱才是硬道理。"
许俊捷望向客厅方向，岳母正扶着岳父慢慢上楼。
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企业家，现在需要扶着栏杆喘息。
04
周一清晨，许俊捷提前两小时来到公司。
他径直走向档案室，找出近十年的员工体检报告。
守档案的老周打着哈欠："许工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做份健康管理方面的调研。"他搬出准备好的说辞。
数据印证了他的猜测：集团高管退休后平均寿命只有68岁。
压力大、应酬多、长期熬夜...这些岳父全都占全了。
"哟，这么用功？"董志远突然出现在档案室门口。
许俊捷合上档案："帮人事部整理点资料。"
"别整这些没用的了。"董志远晃着手机，
"我刚投的科技股开盘涨停，六十万瞬间变六十六万。"
"跟你说真的，现在入场还来得及。"
许俊捷抱起档案箱："我约了供应商谈事。"
他在走廊尽头拐进消防通道，拨通理财顾问电话："陈顾问，如果现在投保，最快什么时候生效？"
"体检通过后三天。但曹先生愿意配合体检吗？"
这是个难题。岳父最讨厌医院，今年体检都是在家做的。
回到质检部，发现黄睿翔正坐在他的工位上玩手机。
"二哥有事？"
"给你送发财机会来了。"黄睿翔亮出手机屏幕，
"这只元宇宙概念股，我舅舅是操盘手之一。"
许俊捷看了眼K线图："涨了百分之三百了。"
"这才刚开始！等散户跟风进来，还能翻三倍。"
"风险太大了。"
"怕什么，爸那六十万亏了也不心疼。"
许俊捷整理工具柜的手顿了顿："不是钱的问题。"
黄睿翔凑近低语："其实我用自己的钱加了杠杆..."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警报音。
股价开始跳水，短短几分钟跌了百分之七。
"操！"黄睿翔冲出门去。
许俊捷打开电脑，搜索"高端养老保险 肿瘤护理"。
弹出的保费数字让他倒吸凉气。
05
雨季来临，城市连续一周笼罩在绵绵细雨中。
曹语琴发现丈夫最近总是深夜还在书房写写画画。
"你在忙什么？"她端着热牛奶走进书房。
许俊捷遮住笔记本："帮爸做点调研。"
"是不是和那六十万有关？"曹语琴忧心忡忡，
"大姐夫昨天来说，他的投资已经赚了十五万了。"
"嗯。"
"二姐夫虽然前两天亏了点，今天又说要抄底。"
许俊捷合上笔记本："你觉得爸真的在乎赚多少钱吗？"
曹语琴愣住："可是..."
"记得去年爸做手术时，找不到护工的事吗？"
"当然记得，妈急得直哭。"
许俊捷望向窗外的雨幕："钱能生钱，但买不到很多东西。"
第二天上班，他特意绕路去看了几家高端养老社区。
五星级酒店的配置，每月费用堪比豪华别墅的租金。
销售经理热情介绍："现在预订可以锁定二十年价格。"
回公司的路上，他遇到愁眉苦脸的黄睿翔。
"二哥怎么了？"
"别提了，又是政策性调控。"黄睿翔抓着头发，
"昨天差点爆仓，幸亏我跑得快。"
许俊捷递给他一瓶水："要不考虑稳健点的投资？"
"现在止损太亏了！我必须赚回来。"
看着二姐夫通红的眼睛，许俊捷把话咽了回去。
电梯里遇到董志远，他正对着电话发火："不是说好稳赚不赔吗？现在告诉我技术迭代？"
看见许俊捷进来，立即换上轻松语气："小波动而已，科技股就是这样。"
但许俊捷注意到他额头冒汗，领带也歪了。
中午在食堂，听见几个董事在讨论董事长接班人。
"曹总最近常去医院，估计要提前交班了。"
许俊捷筷子顿了顿，起身离开。
他直接开车来到理财顾问的事务所。
"如果一次性缴清二百万，能涵盖多少护理项目？"
陈顾问推过来一份厚厚的合同："终身顶级医疗团队。"
许俊捷翻开条款细则，目光停在"肿瘤专项护理"上。
06
家族聚餐日，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董志远迟到了半小时，进来时西装沾着雨水。
"堵车堵车。"他强笑着解释，但手机不停震动。
黄睿翔一直低头看手机，连岳母问话都没听见。
"睿翔！"曹诗涵推了他一把，"妈问你话呢。"
"啊？哦，最近是有点忙。"
曹武贵慢慢品着茶："都在忙投资？"
董志远立即接话："我那个光伏项目马上要签对赌协议了。"
"我重仓的元宇宙股明天复牌。"黄睿翔赶紧跟上。
轮到许俊捷，他给岳父续了茶："我还在考察项目。"
董志远笑出声："俊捷，半年时间可过去一小半了。"
"稳妥点好。"曹武贵突然开口，众人都愣住了。
饭后女眷们在客厅聊天，男人们照例去书房。
但这次曹武贵没谈投资，反而聊起创业往事。
"九七年金融危机，多少老板跳楼，我靠诚信挺过来了。"
他摩挲着老照片："现在的人啊，太着急。"
许俊捷注意到书柜里多了几本医学书籍。
回程车上，曹语琴终于忍不住："大姐夫今天偷偷问我，你是不是准备放弃竞争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天天往医院跑，是不是我身体..."
许俊捷握紧方向盘："你记得曾叔吗？"
"爸那个老朋友？去年癌症去世的那个？"
"他女儿昨天找我，说后悔没早点买护理保险。"
曹语琴沉默片刻："你是为了爸？"
车驶过跨江大桥，霓虹灯在江面碎成万千光点。
第二天许俊捷请假去了郊区的疗养院。
曾叔去世前在这里住过最后三个月。
"如果有专业护理，曾先生至少能多活半年。"
院长惋惜地说，"但费用实在太贵了。"
回城时遇上大雨，许俊捷在加油站躲雨。
碰巧遇见岳父的司机老陈在给车加油。
"曹总最近常去肿瘤医院。"老陈叹气，
"每次都让我在路边等，不让我跟进去。"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像敲在许俊捷心上。
他掏出手机："陈顾问，我决定投保。"
07
家庭会议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
许俊捷刚说完保险的事，董志远就笑出了声。
"二百万买养老保险？俊捷你疯了吧？"
黄睿翔掰着手指算："这要几十年才能回本啊！"
曹诗涵尖着嗓子："语琴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把投资房卖了。"曹语琴声音发颤。
傅玉霞担忧地看着女婿："是不是被人骗了？"
只有曹武贵沉默地翻着保险合同，手指微微发抖。
"爸，现在退保还能拿回一半保费。"董志远急着说。
许俊捷平静地开口："不能退，这是救命钱。"
"什么救命钱？咒爸呢？"黄睿翔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