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周五的上午，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市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这间教室，被外界誉为“天才班”，里面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尖子生。今天，这间教室更是窗明几净，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漂亮的欢迎图样，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气息。
因为，这是一堂面向全市教育系统领导和精英家长代表的公开课。后排的听课席上，早已坐满了西装革履的成年人，他们或拿着笔记本，或架着摄像机，表情严肃而挑剔。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李文博，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他今年三十五岁，教学经验丰富，富有激情，是市里有名的青年骨干教师。这堂课，他准备了足足两个星期，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他有绝对的信心，向所有人展示他一手带出来的“天才班”的风采。
“同学们，上节课我们学习了诗人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哪位同学能告诉老师，诗中的‘遍插茱萸少一人’，表达了诗人怎样的情感？”李文博面带微笑，声音洪亮。
话音刚落，底下“唰唰唰”地举起了几十只小手，像一片茂密的白桦林。坐在第一排的班长陈卓，手举得最高，背挺得最直。陈卓是李文博最得意的门生，年仅八岁，却已经拿下了好几个市级奥数比赛的一等奖，英语口语也说得比许多初中生都流利。
“陈卓，你来回答。”李文博满意地点了点头。
“报告老师！”陈卓站起身，声音清脆而自信，“这句诗表达了诗人在佳节之时，对远方亲人的深切思念之情。‘少一人’看似写兄弟，实则写的是诗人自己，通过想象家人团聚的场景，来反衬自己孤身在外的寂寞。”
“非常好！请坐！”李文博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带头鼓掌，听课席上的领导和家长们也纷纷赞许地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这堂课完美地按照李文博的预设进行着。从唐诗宋词的背诵与赏析，到中英双语的故事接龙，再到一些简单的科学逻辑推理，以班长陈卓为首的一众尖子生们，对答如流，思维敏捷，充分展示了他们远超同龄人的知识储备和表达能力。教室里的气氛，热烈而又充满了智力上的优越感。
李文博看着后排领导们满意的笑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堂课，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02
眼看公开课即将进入尾声，李文博决定，要给这堂堪称完美的课，再添上一个精彩的“豹尾”。他要用一个巧妙的问题，来彻底点燃课堂气氛，展示出学生们最活跃的、最具创造性的思维火花。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而又有趣的笑容，对着全班同学说：“同学们，刚刚我们在科学小知识环节讨论过，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水加热到一百摄氏度就会沸腾，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烧开了，对不对？”
“对！”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
“那么，老师想问大家一个稍微有点不一样的问题。”李文博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和孩子们玩一个游戏，“大家可以开动我们的小脑筋，大胆地发散思维。想一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水’，是永远也烧不开的呢？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大家想到了什么都可以说！”
他特意强调了“发散思维”和“没有标准答案”，就是为了鼓励孩子们跳出书本的框架，进行天马行空的想象。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几种可能会出现的、充满童趣的答案，比如“口水”、“泪水”、“墨水”等等。
问题一出，刚才还踊跃举手、争先恐后发言的尖子生们，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们习惯了用科学的、严谨的逻辑去思考问题，李老师的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第一反应就是“不科学”。
班长陈卓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什么水烧不开？”他低声自语，“冰水？不对，冰融化了就是水，水就能烧开。”
他的同桌，一个戴着小眼镜、物理学得很好的男孩也小声分析道：“海水？不对，海水虽然沸点高一点，但也能烧开，不然海水淡化工厂是怎么运作的？重水？那也是水的一种，只是沸点是一百零一点四二度，还是能烧开的。”
这些“天才”们的大脑，像一台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开始疯狂地在物理、化学、生物等所有他们涉猎过的知识领域里搜索答案。他们想到了高山上的低气压环境，想到了真空状态，甚至想到了各种化学溶剂。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结论都是——只要是“水”，在特定条件下，就一定能被“烧开”。
李老师的问题，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他们陷入了自己渊博知识所构建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于是，教室里出现了自上课以来，从未有过的、长达一分钟的尴尬沉默。刚才还争先恐后举起的小手，此刻全都无力地垂了下去。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困惑和一丝挫败感。
讲台上的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彩蛋”，竟然成了一个“哑炮”。他不断地用眼神去鼓励班长陈卓和其他几个他最看好的学生，希望他们能打破僵局。
可那些孩子，只是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者干脆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后排听课席上，也开始传来细微的、交头接耳的声音，几位教育局领导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赞许，变得有些微妙和耐人寻味起来。
03
李文博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样一堂重要的公开课上，出这样一个看似巧妙、实则有些脱离教学大纲的“偏题”。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自己找个台阶下，这尴尬的一页赶紧翻过去。
就在他刚要张嘴的那一刻。
教室最后排，那个最容易被阳光和老师的目光所忽略的角落里，一只小小的、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的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那只手，在周围一片低垂的脑袋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到了那个方向。
举手的是周子雅，一个刚从乡下转学到这个“天才班”不到一个月的女孩。她的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里蹭来的墨迹。因为跟不上城里飞快的学习节奏，加上性格内向胆小，她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垫底，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任何奥数班、英语班的学生。
在李文博和大多数同学的印象里，周子雅就像教室里的一棵含羞草，总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上课不敢回答问题，下课也不和同学玩耍，仿佛整个人都带着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壳。
李文博看到举手的是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担心。他怕这个平时连课文都背不熟的孩子，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下，站起来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引人发笑的胡话，那会让这堂本已陷入尴尬的公开课，彻底变成一场教学事故。
但是，几十双眼睛，包括后排领导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他，等着他这个主持人做出反应。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无视一个学生举起的手。
李文博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不安，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和蔼可亲、充满鼓励的微笑。他抬起手，指向那个角落，用他所能达到的最温柔的声调，点了点头说：“好的，周子雅同学，你来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05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轻视的目光，看着那个从开学以来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班长陈卓甚至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觉得，连自己和全班最聪明的同学都想不出来的问题，她一个连课文都背不熟的“差生”，能说出什么像样的答案来？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小雅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站了起来。她太紧张了，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同学，只是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是……是……薪水。”
她的声音太小了，还带着一丝因为怯懦而产生的颤音，像蚊子叫一样，淹没在教室的寂静里。前排的同学根本没听清，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么？”李文博也没听清楚，他皱着眉，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了一句，“周子雅同学，你大点声，告诉老师和同学们，你觉得是什么水烧不开？”
小雅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似乎被老师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了。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勇敢地迎向了李老师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忧伤。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说出了她答案。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教室，在经历了短暂的几秒钟的寂静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小范围的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