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哥，你真走啊？"
"废话，机票都订好了。"
"可是...你老婆刚才在家族群里..."
我抢过手机，屏幕上99+的消息像炸开的蜂窝。
最上面一条是丈母娘发的语音："小李啊，我和你爸商量了，护照明天就能办下来..."
电话响起，我看着"丈母娘"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01
3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财务经理小王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李明，查一下工资卡。"
"怎么了？"
"你自己看。"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愣住了。730000.00。
七十三万。
我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银行短信也跳了出来："您尾号895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730000.00元，活期余额782341.56元。"
心跳突然加快。我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我。
我点开公司内部系统，年度分红明细躺在待查看事项里。
项目名称写着"2024年度特别贡献奖"，金额一栏赫然是730000元，税后实际到账。
特别贡献奖？
我往年的年终奖最多不超过二十万。今年虽然公司业绩好，但这个数字还是大得反常。
我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溅出来几滴。
"李工，恭喜啊。"小王从身后冒出来。
"什么恭喜？"
"别装了，整个技术部就你一个人拿特别奖。"
她压低声音，"不过...老板说了，这个月大家都低调点。"
"为什么？"
"你不知道？公司这季度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利润...反正挺可观的。"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算了，不该我说的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看着窗外的CBD大楼。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七十三万。这笔钱够付新房的首付，够换辆像样的车，够让岳父岳母对我刮目相看。
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发虚。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家。
陈悦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工资发了吗？"
"发了。"
"多少？"
"正常发的。"我脱下外套，"我去洗个澡。"
"哎，你..."
我关上了浴室门。
热水冲在身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笔钱来得蹊跷，小王的话更蹊跷。"这个月低调点"是什么意思？
吃饭的时候，陈悦一直在说话。
"我妈今天又打电话了，说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嗯。"
"她还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嗯。"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我抬起头："听着呢。周末回去吃饭。"
"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陈悦放下筷子，"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压力？"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
她收拾碗筷，"对了，我妈说想让我们带她和我爸去旅游，好久没出去玩了。"
"再说吧。"
"你这人，每次都说再说，再说到什么时候？"
我没接话。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陈悦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手机屏幕亮起，是老板发的微信："小李，这个月低调点，别乱说话。审计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审计？
我打字回复："什么审计？"
"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没再回消息。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余额数字发呆。七十三万，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02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坐到电脑前。
陈悦翻了个身，没醒。我轻手轻脚地关上书房门，打开电脑。
浏览器里搜索"东京赏樱最佳时间"，无数攻略跳出来。四月初，正好。
我点开订票网站，输入"北京-东京"，日期选择4月3日，返程4月13日。
页面跳转，显示往返机票价格3800元。
我的鼠标停在"乘客信息"那一栏。
只填了我自己的名字。
李明，男，35岁，一人。
光标在"提交订单"按钮上停留了很久。我点了支烟，烟雾在屏幕前飘散。
陈悦结婚五年了。说不上过得不好，但也谈不上多幸福。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对我挺好，只是太依赖娘家。
岳父岳母做小生意，家里条件还可以。但他们一直觉得陈悦嫁给我是下嫁。
我月薪两万出头，在北京算不上体面。
每次去岳父家，他们总是旁敲侧击地问我工资涨了没有，什么时候能买大房子。
陈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嘴上说父母就是随口问问,但我知道她也希望我更有出息。
这七十三万，如果让岳父岳母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有各种"建议"。
买房，换车，投资做生意，借钱给小舅子创业...
我不想面对这些。
我点击了"提交订单"，输入支付密码，机票订好了。
又订了东京的酒店，一家靠近上野公园的小旅馆，单人间，十晚，总共一万二。
我盯着富士山的照片发呆。照片里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整个画面。
一个人去看樱花。
没有人问我工资多少，没有人规划我该怎么花钱，没有人在耳边念叨买房生二胎。
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十天。
接下来几天，我像往常一样上班。
同事老张约我吃饭，我推说家里有事。
"你最近不对劲啊，"老张说，"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累。"
"累个屁，我看你是发财了吧？"他开玩笑地捶了我一下，"请兄弟撮一顿？"
"改天。"
我避开了他的眼神。
晚上回家，陈悦在看电视。
"老公，我订了两张话剧票，周六晚上的。"
"周六我加班。"
"又加班？你们公司怎么总加班？"
"项目紧。"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躲进书房，开始准备行李。护照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签证还在有效期内。
我找了个旧背包，塞进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笔记本电脑。
"你在干什么？"陈悦突然推门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把背包塞进柜子："没什么，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东西？"她走过来，"是不是要出差？"
"可能吧，还没定。"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
"临时通知的。"
她狐疑地看着我，但没再追问。
3月20日，我去公司人事部请年假。
"请多久？"人事小姑娘问。
"十天。"
"这么久？有什么事吗？"
"老家有点事。"
"行，我给你批。"她在电脑上操作，"从4月3号开始对吧？"
"对。"
"那正好赶上清明小长假，可以多玩几天。"她笑着说，"回老家休息休息也好。"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遇到老板。
"小李，"他叫住我，"你请假了？"
"是的，老家有事。"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那个...你最近别乱花钱，知道吗？"
"为什么？"
"反正你记住就行了。"他拍拍我肩膀，"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晚上，我躺在床上计划"失联"策略。
到日本后买当地电话卡，微信朋友圈设置分组，只有几个死党能看到我发的内容。
跟陈悦说是去山区出差，信号不好，不方便联系。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小李啊，你和小悦什么时候要二胎？"
"还没计划呢。"
"都结婚五年了，赶紧的吧。你看你表哥家，两个孩子多热闹。"
"我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风险大，趁年轻赶紧生。"
"好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悦凑过来："我妈又催了？"
"嗯。"
"那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再说吧。"
"你总是说再说。"她有点不高兴，"你到底想不想要孩子？"
"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没理清楚，怎么敢要孩子？
夜里，陈悦睡着了。我偷偷爬起来，又看了一遍机票订单。
4月3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13:50起飞。
还有十三天。
03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3月20日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打开门，陈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神情有点古怪。
"回来了？"她抬头看我。
"嗯，吃了吗？"
"吃了。"她放下手机，"你呢？"
"路上吃了点。"
我脱下外套，准备去洗澡。
"等等。"陈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预订东京帝国酒店，入住日期4月3日..."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看我手机？"
"什么叫我看你手机？你手机放在桌上，短信自己跳出来的！"
陈悦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要去日本？什么时候订的票？"
"我..."
"你是不是要带我去旅游？"
她眼睛突然亮了，"天哪，老公你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去？住几天？"
"不是...我..."
"你还想瞒着我给我惊喜是不是？"她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哎呀你这个人，这种事还瞒什么瞒！快说，什么时候去？"
"听我说..."
"是不是赏樱花？四月初正好！"她拿起手机开始查攻略。
"东京、京都、大阪，对不对？天哪我要准备衣服，还要换日元..."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她，"这个...其实是公司安排的出差。"
"出差？"她停下来，"出差住什么帝国酒店？还订十天？"
"是...是客户指定的酒店。"
"骗谁呢？"陈悦不买账，"你当我傻吗？公司出差会让你住这么贵的酒店？"
我额头开始冒汗。
"老公，你是不是拿奖金了？"
她突然说，"你前几天不是说工资正常发吗？是不是还有奖金？"
"这个..."
"快说！到底多少？"
她眼睛紧紧盯着我。我知道瞒不住了。
"十几万吧。"
"十几万！"她尖叫起来，"天哪！怎么这么多？"
"公司今年效益好，给的年终奖。"
"所以你就想带我去日本？"她抱住我，"老公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疼我！"
"不是，我..."
"我得告诉我妈去！"她拿起手机，"她肯定特别高兴！"
"别！"我想去抢手机，但她已经跑开了。
"干嘛呀，告诉我妈怎么了？"
"这个...人太多不好玩。"
"什么人太多？就我们一家人。"
她已经开始打字，"我妈他们肯定也想去，正好一起。"
"陈悦！"
但她没听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我冲过去看手机，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陈悦在群里发的消息是："@所有人，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老公拿了一大笔奖金，要带我们去日本赏樱花啦！四月初出发大家准备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大姨："真的假的？小李发财了？"
小舅子陈宇："姐夫威武！能带我一个吗？"
表姐："哇，日本！我们家三口能一起去吗？"
二姨夫："小李有出息了啊！"
堂哥："机票酒店都定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丈母娘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特别激动："小悦啊，这是真的？
小李真要带我们去日本？哎呀，我和你爸护照都过期好几年了，得赶紧去办！明天就去！"
岳父也发了语音："小李不错啊有孝心！这趟旅游我们自己出钱，不让你破费！"
消息还在不停地往上跳。我看着屏幕上99+的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老公，你看大家多高兴！"陈悦笑得眉眼弯弯，"一家人一起去多好！"
"我..."
"怎么了？你不是订了酒店吗？再多订几间不就行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带我爸妈去？"
"我没说不带..."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说不出话来。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本来就没打算带任何人，我只想一个人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来电显示：丈母娘。
我看着屏幕上这三个字，手开始发抖。
陈悦说："接啊，我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小李啊！"丈母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格外响亮，"你真要带我们去日本？"
"妈，这个...其实..."
"你别谦虚了！小悦都跟我说了！"她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和你爸商量了，明天一早就去办护照，加急办理，一周就能下来！"
"妈，这个事..."
"哎呀你放心，我们不会白去的！自己带钱！
你爸说了，就当是提前过60大寿，他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
"可是..."
"你等等，你爸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的声音："小李啊，不错啊！挣大钱了！"
"爸，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听小悦说了，拿了十几万奖金？有出息！"岳父声音洪亮。
"走，咱们一家人好好玩一趟！我这辈子就去过三亚，这次去日本，长长见识！"
"爸，人太多不好安排..."
"什么不好安排？咱们自己订机票不就行了？到那边跟你们会合！"
"这个..."
"就这么定了！你把酒店信息发给我，我们自己订！"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陈悦走过来："我爸妈多高兴啊，你看你把他们乐的。"
"陈悦..."
"怎么了？"
"这趟旅游，能不能就我们俩去？"
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人太多了不好玩。"
"不好玩？"她声音拔高，"我爸妈也去不好玩？"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眼圈红了，"你是不是嫌我爸妈丢人？"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带他们去？"
"我..."
我说不出话来。我不能告诉她真相，那样会更糟。
手机又响了，是小舅子陈宇。
"姐夫，我正好休年假，咱们一起吧！"
我还没说话，表姐的电话又打进来。
"李哥，我们家三口也想去，行吗？"
然后是大姨，二姨夫，堂哥...
电话一个接一个，我应付得满头大汗。
每个人都很兴奋,每个人都在规划行程，每个人都在问我要酒店信息。
"你先接电话，我去洗澡。"陈悦冷着脸进了浴室。
我听着一个又一个亲戚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姐夫，你订的什么酒店？发我一下，我们也订那家！"
"李哥，要不要带老人去？我妈也想去..."
"小李，日本签证好办吗？要准备什么材料？"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脑子里一片混乱。
家族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购物清单了。
大姨："要买化妆品！日本的化妆品便宜！"
表姐："我要买电饭煲，听说日本的电饭煲特别好！"
小舅子："我要买相机！"
二姨夫："我要买马桶盖！"
陈悦从浴室出来，看我还在应付电话，冷冷地说："你要是不想带我爸妈去，就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眼泪掉下来，"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她哭着说。
"人家家里有点好事都是全家一起分享，你呢？你什么都不想让我家人知道！"
"陈悦，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我看着屏幕上丈母娘发来的消息："小李，我刚才查了，办护照加急要500块，不过为了这趟旅游值了！
你放心，我和你爸自己出钱，绝对不让你破费！"
我关掉手机屏幕，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点了支烟，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04
电话第一个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去哄陈悦。
来电显示：丈母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李啊，"丈母娘的声音特别热情。
"我和你爸刚才商量了，这次去日本，我们住差一点的酒店就行，你们年轻人住好的。"
"妈，这个..."
"你别跟我客气！你和小悦住四星的，我们住个商务酒店就行。"
她语气里满是体贴，"主要是能出去玩，住哪都一样。"
"妈，我是想说..."
"对了，你爸想问你，机票是你统一订还是我们自己订？如果你订的话，我们把钱转给你。"
"这个事..."
"还有啊，我有个朋友在旅行社工作，她说日本签证现在好办了，三个工作日就能下来。我明天就去办！"
"妈..."
"你爸说要带点茶叶去，听说日本人喜欢中国茶。"
"妈，您听我说完好吗？"
"你说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这次去日本，其实我没打算带这么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什么意思？"丈母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说...人太多了不好安排。"
"不好安排？"她语气变得尖锐，"小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不是嫌我和你爸去了碍事？"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李，我问你，"丈母娘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
"妈，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解释解释，什么叫人太多了不好安排？"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算了算了，"丈母娘说，"我懂了。你拿了点钱就飘，连岳父岳母都看不上了。"
"妈！"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心里一阵烦躁。卧室的门还关着，陈悦肯定也在生气。
手机又响了。
小舅子陈宇："姐夫，我看了机票，四月初往返要五千多，有点贵啊。
要不你帮我订一下？我月底发工资就还你。"
"小宇..."
"或者你能不能用你的积分帮我换一张？听说积分换票能便宜点。"
"这个不太好办..."
"姐夫，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他语气里带着不满，"我姐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找你帮过忙？"
"不是不帮，是真的不好办..."
"算了算了，"他不高兴了，"我自己想办法。"
啪，挂了。
我还没缓过神来，大姨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小李啊，你能不能帮我女儿也订一张票？
她在上海工作，可以从上海直飞东京，正好跟我们会合。"
"大姨，这个..."
"哎呀，你就帮帮忙嘛！你在公司订票应该有折扣吧？"
"没有折扣..."
"那也帮帮忙，我们不懂怎么订国际机票。"
"您可以上携程..."
"携程是什么？我不会用。"她理直气壮，"你就帮我订一下，多方便。"
我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卡住了。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又跳出一个电话——表姐。
"大姨，我这边还有电话，先挂了..."
"哎哎哎，你还没答应我呢！"
我切到表姐的电话："喂？"
"李哥，我和我老公还有孩子，三个人，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订个家庭房？"
表姐说，"孩子还小，我们住一间就行。"
"表姐，这个真的不好安排..."
"李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不好安排？"
她声音拔高了，"你不是都订好酒店了吗？再订一间怎么了？"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这句话，但每次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表姐，我真的没安排这么多人..."
"行了行了，我懂了。"
她冷冷地说，"别人家拿点奖金恨不得请全家人吃饭，你倒好，一毛不拔。"
"不是..."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家族群里的消息已经涨到了200多条。
大家在热烈地讨论旅游攻略，完全没人关心我到底同意没同意。
二姨夫："我查了，东京到大阪可以坐新干线，很快的！"
堂哥："京都的清水寺一定要去！"
大姨：“我要买SK-II，听说日本便宜一半！”
小舅子："姐夫，你订的什么酒店？发个定位呗，我们也订附近的。"
表姐："对啊，发个酒店名字，我们好安排。"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卧室的门开了，陈悦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你就这么不想带我爸妈去？"
"陈悦..."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哭着说，"说你嫌她和我爸去了碍事。"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人太多不好安排..."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她越哭越凶，"李明，我告诉你，要么大家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
"陈悦，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转身又要回卧室。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堂哥："李哥，我妈也想去，她说从来没出过国，能不能也算她一个？"
我看着屏幕，突然感觉特别累。
"堂哥，这次真的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李哥，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这么计较过？"
"不是计较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发了财就看不起亲戚了？"
"我没有！"
"那你就是不想带我妈去？"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家族群里又有新消息。
丈母娘："@李明，小李，你给大家说句话，到底去不去？"
岳父："是啊，小李，你倒是给个准信。大家都等着办签证呢。"
大姨："对啊，总要有个数吧？我们也好安排时间。"
我看着这些@我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抱歉，这次人太多了，我重新安排一下。"
发送。
群里突然安静了。
五秒钟后，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大姨："什么叫人太多？我们有几个人？"
小舅子："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
表姐："李哥，你这是不想让我们去？"
二姨夫："小李，话说得这么难听？"
堂哥："李哥，你变了。"
丈母娘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又冷又硬："李明，我今天把话放这，你要是不想带我们去，就直说。
别弄得好像我们非要跟着你占便宜似的。我和你爸自己出钱，给你丢人了？"
岳父也发语音了："小李，做人不能这样。有点钱就飘了，连岳父岳母都看不起，你对得起小悦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开始发抖。
陈悦冲过来抢我的手机："你看看，你都把我爸妈气成什么样了！"
"我..."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她哭着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真心对过我家人！"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带他们去？"
"因为..."
我说不出口。我不能告诉她，这笔钱来路不明，我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我更不能告诉她，我本来就想一个人去，根本没打算带任何人。
手机又响了。我看都不看，直接按掉。
但电话还在不停地打进来。
小舅子，表姐,大姨，二姨夫，堂哥...
每个人都想要个说法。
我看着手机上不停闪烁的来电显示，突然有种被困住的感觉。
"你接啊！"陈悦喊，"你倒是给我爸妈一个解释啊！"
我没接。
我起身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去？"
"出去透透气。"
"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打开门冲了出去。
电梯里，手机还在响。我看着来电显示上"丈母娘"三个字,手指悬在拒接键上，最后还是按掉了。
走出楼栋，外面下着小雨。我没带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走到停车场，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我点了支烟,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雨景。
手机屏幕又亮了。
99+的未读消息。
我没点开。
05
我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车窗上全是雾气。我用手擦了一块，看到外面的雨停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公司老板："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所有项目负责人到场。"
我点开公司群，里面也在讨论这个会议。
手机又震动了。
家族群里，丈母娘发了条消息："@所有人，今天的事我想明白了。
人家小李拿钱了也是人家的本事，带不带我们去是人家的自由。
我和老李明天去把护照办了，以后自己出去玩，不麻烦别人。"
岳父："就是，咱们自己有手有脚，自己挣钱自己花。"
大姨："姐，你们说得对。有的人啊，就是狗眼看人低。"
小舅子："我也去办护照，自己去玩。"
表姐："带上我，咱们自己组团。"
二姨夫："对，咱们自己玩，不看人脸色。"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悦发了条消息："对不起大家，是我不好，不该在群里乱说。
我老公工作忙，这次可能真的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丈母娘："小悦，你别替他说话。"
岳父："是啊闺女，你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着想。"
大姨："小悦你要学会为自己考虑，别什么都让着他。"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想起订机票那天晚上，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樱花照片发呆的样子。
我就想一个人去看看樱花。
没有人催我买房，没有人问我工资，没有人规划我的钱该怎么花。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
为什么这么难？
手机又响了。
我看都没看，直接按掉。
但马上又打进来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悦。
我接了。
"你在哪？"她的声音很冷。
"停车场。"
"回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你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我点了最后一支烟，看着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车场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三天，我就要去日本了。
但现在，这个计划看起来越来越不可能实现。
我深吸一口气，熄灭烟头，推开车门。
雨后的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
我往楼栋走去。
脚步很重。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上升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看着电梯墙壁上模糊的倒影，突然不认识里面的那个人。
叮。
电梯门开了。
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
手机又震动了。
是丈母娘发来的消息："小李啊，护照我和你爸已经办好了，加急办理，一周就能拿到。
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自己订机票自己去玩。
不过你得把那家酒店的名字告诉我，我们也想订那附近的，到时候正好能碰见你们。"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门开了。
陈悦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回来了？"
"嗯。"
"进来吧，我们谈谈。"
我走进家，换鞋，脱外套。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陈悦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李明，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带我爸妈去？"
我沉默了。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
"陈悦..."
"别陈悦陈悦的，你就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带他们去？"
"因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手机又震动了。
家族群里，丈母娘发了条消息："@李明，小李，酒店名字发一下。我们明天就订票。"
岳父："对，早订便宜点。"
小舅子："姐夫，发个定位呗。"
表姐："李哥，酒店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这些消息，看着陈悦期待的眼神，看着手机屏幕上银行余额那一串数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丈母娘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丈母娘"三个字，再看看陈悦哭红的眼睛，再看看老板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只有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还在闪烁。
一下，又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李啊！"丈母娘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刚才看了天气预报，下周日本那边天气特别好！正好赶上樱花满开！
太完美了！对了，我和你爸买了好几套新衣服，专门准备去日本穿的。你爸还..."
电话那头传来丈母娘和岳父的交谈声，李明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他的微信响了一声——是公司老板发来的消息。
李明点开消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小李？小李你在听吗？"
丈母娘的声音还在继续，"哎呀，你等等，你爸要跟你说..."
陈悦看到了我的表情，她探过头来，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老公...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手机里，丈母娘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
就像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