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磊,你别太过分了!”我压着火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崭新军装的表弟。
他斜靠在姥姥家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肩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哥,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都三十五了,在部队混成这样,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好歹是个连长,得教教你怎么在部队立足。”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旁边的二舅妈接过话头:“就是啊林峰,你看你表弟多有出息。你也该跟他学学了。”
院子里的其他亲戚纷纷点头。没人知道,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我,身上扛的是什么样的担子。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算了,何必计较。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在部队大门口的那一幕,会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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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途汽车颠簸了六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停在了县城汽车站。
我拎着一个褪了色的军用挎包走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家乡特有的泥土气息。十年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小镇,我终于回来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的乡亲。我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哎呀,这不是林家那个当兵的娃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拦住了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张婶,是我。”我笑着打招呼。
“哎呀,真是你啊!”张婶上下打量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十年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在部队当大官了呢。这打扮……”
她欲言又止,摇摇头走开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从汽车站到姥姥家,步行要二十分钟。我没打车,背着包沿着记忆中的街道往前走。
街道变化很大。以前的小平房大多被拆了,建起了五六层的楼房。只有老城区那边,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模样。姥姥家就在那片区域。
拐进熟悉的巷子,两旁的梧桐树还在,只是比十年前粗了一圈。几个老邻居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走过,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老张,那人是谁啊?”
“不认识,可能是哪家的亲戚吧。”
我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姥姥家的大门还是那扇红漆木门,只是漆色更暗了些。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二舅妈的声音。
“二舅妈,是我,林峰。”
院子里正在择菜的二舅妈抬起头,愣了两秒,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复杂:“哎呀,林峰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放下手里的菜,冲屋里喊:“他二舅,林峰回来了!”
三舅和三舅妈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林峰啊,这些年去哪了?十年不回来,你姥姥天天念叨你。”三舅说着,目光却在我身上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部队里忙,今年好不容易请到假。”我把包放下,“姥姥呢?”
“在屋里躺着呢,腿脚不太好。”二舅妈说着,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妈!您猜谁回来了!”
堂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姥姥颤巍巍地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小峰!我的小峰回来了!”
“姥姥!”我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姥姥拉着我的手,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瘦了,你瘦了。在部队是不是吃不好?”
“没有,挺好的。”我笑着说,“姥姥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看到你就好。”姥姥拉着我往屋里走,“快进来坐。”
二舅妈和三舅妈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尴尬。她们对视了一眼,二舅妈开口了:“林峰啊,在部队干得怎么样啊?听说现在部队待遇不错,你肯定混得不错吧?”
她说着,又看了看我的衣服,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不过看你这打扮,倒是挺……朴素的。”
三舅妈接过话:“是啊,当兵的不都配发衣服吗?怎么还穿这么旧的衣服回来?”
我淡淡地说:“休假就不穿军装了,这样自在些。”
“哦——”二舅妈拉长了声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说得好听,还不是混得不好,没脸穿军装。
姥姥有些不高兴了:“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你们别问东问西的。小峰,你饿不饿?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不饿,姥姥您歇着吧。”我扶着姥姥坐下。
三舅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条鱼:“今天晚上杀鱼吃,给林峰接风。对了,林峰,你表弟林磊也要回来。他现在可出息了,当上连长了!”
“是啊,磊磊现在可是咱家的骄傲!”二舅妈立刻来了精神,“前几天还开车回来过,那车,黑亮黑亮的,还有警卫员跟着!”
“连长啊,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呢!”三舅妈也附和着,“比起来,林峰你……”
02
她话说到一半,看了看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姥姥却有些不乐意了:“小峰也是当兵的,都挺好。”
“那能一样吗?”二舅妈压低声音,但还是让我听得一清二楚,“磊磊那是连长,林峰这都三十五了,还……唉。”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我起身说:“姥姥,我去给您打壶水。”
“不用不用,你坐着。”姥姥拉着我不让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来了来了!磊磊回来了!”二舅妈一脸兴奋地冲出去。
院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肩上的两杠三星在夕阳下闪着光,军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士兵,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林磊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姥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哎呀,磊磊回来了!”二舅妈像是看到宝贝一样,“快进来快进来!小张,东西放那边。”
那个叫小张的士兵放下东西,立正:“连长,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林磊摆摆手,那架势十足。
亲戚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话。
“磊磊,又晒黑了啊!”
“这军装真精神!”
“连长就是不一样,看这气质!”
林磊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哥,你也回来了啊?”
那声“哥”叫得客气,但语气里的高人一等味道,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我站起身:“嗯,刚到。”
林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身上的旧夹克和牛仔裤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哥,你这身……休假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嗯。”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哎,也是啊,休假就图个轻松。”林磊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像个长辈,“不过哥,咱当兵的,就算休假也得注意形象啊。你看你这身打扮……算了算了,一会儿跟你聊。”
他转身走向姥姥,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孝顺的调调:“姥姥,您身体还好吧?我这次带了点好东西给您。小张!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那个叫小张的士兵立刻拎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进来。
“这是我托人从省城买的燕窝,您每天早上吃一点,对身体好。”林磊说得很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呀,这得多少钱啊!”二舅妈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磊磊真孝顺!”
“磊磊有出息了,知道孝敬长辈!”三舅也凑过来看。
姥姥笑着说:“好好好,磊磊有心了。小峰,你也别站着,坐下坐下。”
林磊这才注意到姥姥还惦记着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对对对,哥也是难得回来一趟。哥,你给姥姥带什么了?”
这话问得有些咄咄逼人。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姥姥,这是我在西北那边买的红枣,那边的枣特别甜。”
布袋很简陋,和林磊那个精美的礼盒一比,显得寒酸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红枣啊,也挺好。”姥姥笑着接过来,“姥姥就爱吃这个。”
“就是就是,红枣补血。”三舅妈说着,但眼神还是在那个燕窝盒子上转。
二舅妈更直接:“不过这红枣市场上到处都是,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斤。磊磊这燕窝可是真金白银买的,一盒好几千呢!”
林磊摆摆手:“二舅妈别这么说,哥的心意也很重。”
他说着,看向我,眼神里却是赤裸裸的优越感。
03
晚饭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准备。二舅妈和三舅妈忙前忙后,嘴里说的都是林磊的事。
“磊磊,你们连有多少人啊?”
“一百二十三人。”林磊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三个排,九个班,还有炊事班、卫生员。”
“哎呀,管这么多人,累不累啊?”
“还行,主要是得会管。”林磊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当兵的,不能只会埋头干活,还得会来事儿。”
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三舅接过话:“林峰,你在部队干什么工作啊?”
“做参谋工作。”我简单地回答。
“参谋啊。”林磊来了兴趣,“哪一级的参谋?营的还是团的?”
“都干过。”我不想多说。
“都干过?”林磊眉毛一挑,“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参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哦,明白了。哥啊,我跟你说实话,参谋这个岗位,说实在的,就是给领导打打下手。你得往指挥岗位上转,那才有前途。像我,从排长到连长,一步一个脚印,走的都是指挥序列。”
“磊磊说得对!”二舅插话了,“林峰啊,你看你表弟都连长了,你可得抓紧啊。男人三十,该有的都要有了。”
“就是啊,都三十五了。”二舅妈也跟着说。
我放下茶杯,平静地说:“每个人的路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林磊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但是哥,我得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在部队这么多年了,你这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啊。你看你这次回来,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这给人什么印象?”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你刚才说你做参谋工作。参谋参谋,参了谋也没用啊,最后拍板的还是指挥员。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从排长升到连长的……”
姥姥看不下去了:“行了磊磊,吃饭吃饭。小峰才刚回来,让他歇歇。”
“姥姥,我这是为哥好。”林磊说着,又看向我,“哥,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这脾气,看不得自己人吃亏。明天我带你去我们部队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化管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一晚,林磊成了绝对的主角。饭桌上,亲戚们不停地问他部队的事,他也乐得讲。从训练讲到管理,从装备讲到待遇,话题从没离开过他自己。
而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
只有姥姥,时不时会给我夹菜,眼神里满是心疼。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
“林峰还没起呢?”林磊的声音传进来,“都几点了,在部队不都六点起床吗?”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昨晚坐了一天车,确实有些累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来,林磊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里压腿。看到我出来,他停下动作:“哥,起来了?你这生物钟不行啊,在部队怎么混的?”
“休假期间,放松一下。”我淡淡地说。
“放松也不能放纵啊。”林磊一本正经地说,“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我每天早上都坚持锻炼,风雨无阻。”
他说着,还做了几个动作展示。
二舅妈端着早饭出来:“磊磊真自律!不像有些人,一回家就松懈了。”
这话说得很明显。我没有理会,接过姥姥递来的包子。
“对了哥,今天有空吗?”林磊问。
“怎么了?”
“姥姥要去医院拿药,我开车送你们去。”林磊说着,转向姥姥,“姥姥,您就别坐公交车了,磊磊现在好歹是个连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姥姥笑着说:“不用不用,我和小峰坐车去就行。”
“那怎么行!”林磊声音提高了八度,“姥姥您年纪大了,挤公交多不方便。再说了,我专门请了假回来,就是要照顾您。”
他说着,看向我:“哥,你不会还想让姥姥坐公交吧?”
04
这话把我架在了那里。我说不坐,显得我不孝顺;说坐,又要接受他的“恩惠”。
“那就麻烦你了。”我最终说。
“哎,跟哥还客气什么。”林磊拍拍我的肩膀,“走,我去开车。小张!”
那个叫小张的警卫员立刻从隔壁房间出来:“到!”
“准备车,去医院。”
“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林磊打开后车门,扶着姥姥上车,动作很娴熟,看起来经常这么干。
我坐在副驾驶上,林磊亲自开车。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沿途不少邻居看到这辆车,都指指点点。
“看,那是林家那小子的车!”
“听说当上连长了,有出息啊!”
“那坐副驾驶的是谁?”
“不认识,可能是亲戚吧。”
林磊听到这些话,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把车开得很慢,让更多人看到。
“哥,我跟你说,在部队就得会来事儿。”林磊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看我,当了连长之后,该享受的待遇一样不少。这车虽然是公车,但我有使用权。只要任务需要,随时可以用。”
他瞥了我一眼:“你在部队这么多年,配车了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
“那就对了。”林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太闷了。在部队,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来事儿的。你得学会经营,明白吗?”
我没有接话。
林磊继续说:“就拿这次回来说吧,你看你穿成那样,别人能看得起你吗?再看看我,军装笔挺,气势十足,一看就是当官的。这就是印象管理,懂吗?”
姥姥在后座说:“磊磊,少说两句。”
“姥姥,我这是为哥好。”林磊语气放软了些,但话题没变,“哥在部队这么多年,总得有点成绩吧。我呢,虽然年纪比哥小,但在有些方面还是可以指点指点的。”
车子很快到了县医院。林磊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扶着姥姥往门诊楼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尽心尽力的样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挂号处排着长队。我准备去排队,林磊拦住了我:“哥,你等着。”
他走到窗口,直接插队:“同志,麻烦给我开个专家号。”
“请排队。”护士头也不抬地说。
林磊掏出证件:“我是七十二团的连长林磊,我们部队和你们医院有共建关系。麻烦通融一下。”
护士看了看证件,态度立刻变了:“哦,是林连长啊。稍等,我给您安排。”
几分钟后,我们就拿到了号。
林磊很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资源利用。部队和地方单位有很多合作关系,会用就能办成事。”
他拉着我坐下,继续“教导”:“哥,你得多学学这些。在部队光会干活不行,还得会用资源。我认识医院的张主任,上次我们团卫生队和他们搞联合演练,我负责对接,关系处得不错。你说说,这是不是资源?”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看病的过程很顺利。林磊全程陪同,表现得很周到。医生给姥姥开了药,林磊又带着我们去缴费、取药。
“张主任!”在药房门口,林磊突然喊了一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转过头:“小林啊,又来了?”
“是啊,带我姥姥来看病。”林磊拉着对方寒暄了几句,然后指着我说,“这是我表哥,也在部队,做参谋工作的。”
05
那个张主任客气地跟我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张主任,有空来我们团坐坐啊。”林磊说。
“好好好,一定一定。”
看着他们客套,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种关系网的编织,林磊倒是玩得很溜。
回程的路上,林磊更加滔滔不绝了。
“哥,看到了吧?这就是人脉。”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在部队,你不光要会打仗,还要会做人。我这些年能从排长升到连长,靠的就是这个。”
“你知道吗?当排长的时候,我手下有个士兵家里出了事,需要紧急休假。按照规定,要层层审批,至少三天。但我动用关系,当天就给他办了下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士兵复员后,每年都给我寄特产,逢年过节还打电话问候。这就是做人的回报。”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一次,我们营组织比武,我带着连队拿了第一。营长很高兴,当着全营的面表扬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连长稳了。”
“哥,你在部队有没有这种高光时刻?”林磊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有吧。”
“有?什么时候?”林磊很好奇。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我敷衍着。
林磊摇摇头:“哥,你这心态不对啊。高光时刻得记住,要经常拿出来说,让领导记住你。你这性格,太吃亏了。”
车子经过部队大门口,门岗的哨兵立正敬礼。林磊刻意放慢车速,抬手回礼,那动作标准而从容。
“看到了吗?这就是当连长的待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我。
我平静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二舅妈早就准备好了午饭,满桌子菜。
“磊磊,累不累?快坐下吃饭。”二舅妈殷勤地招呼着。
林磊坐下,端起碗,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哥,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我问。
“我带你去我们团看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化部队。”林磊说得很认真,“说实话哥,我看你现在这状态,有点不像当兵的。你得多接触接触正规部队,找找感觉。”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
二舅接过话:“对对对,林峰,你就跟磊磊去看看。多学学人家怎么带兵的。”
“是啊,磊磊的部队管理得可好了。”三舅妈也说。
姥姥皱了皱眉:“磊磊,别老是说教你哥。”
“姥姥,我这是为他好。”林磊说,“哥现在这样子,在部队能有什么前途?我得帮帮他。”
他转向我,语气里满是“好意”:“哥,咱俩是亲戚,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但都是为你好。你得改变改变了,不能再这么混下去。”
“混下去?”我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很平静。
“对,混下去。”林磊放下碗,“哥,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全桌的人都看着我。
“参谋。”我简单地回答。
“参谋。”林磊重复了一遍,“团参谋还是营参谋?”
“都干过。”
“那现在呢?”他追问。
我沉默了两秒:“现在在师部。”
“师部参谋?”林磊眼睛一亮,“那还不错啊!师部参谋,怎么也是个正连级吧?”
他说着,表情又变了:“不过哥,说实话,你都三十五了,还是正连,这进步确实有点慢。你看我,二十七就是连长了,再过几年,副营肯定没问题。”
“磊磊就是厉害!”二舅妈立刻捧场。
“那当然,磊磊可是咱家的骄傲!”三舅也跟着说。
06
林磊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哥,你确实得努力了。三十五岁还是正连,说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放下碗,看着他:“我说的参谋工作,不是连队参谋。”
“不是连队参谋?”林磊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算了,吃饭吧。”我不想多说。
“别啊哥,说开了多好。”林磊来了兴趣,“你是营部参谋?还是团部参谋?”
我没有回答。
林磊以为我不好意思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明白了,应该是营部参谋吧?也不错,营部参谋虽然还是正连,但好歹在机关,比连队强。不过哥,你还是得往上爬。像我,现在就在想怎么往营里调。”
“磊磊有志气!”二舅竖起大拇指。
“就是就是,咱家就靠磊磊争气了!”二舅妈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林峰也得加油啊。”
那眼神和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我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哥,别生气啊。”林磊拉住我,“我这人就这脾气,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下午我真的带你去部队看看,让你开开眼界。”
“不用了。”我甩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走出院子,身后传来亲戚们的议论声。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啊。”
“就是,磊磊也是为他好。”
“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吧。毕竟磊磊都连长了,他还……”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十年没回家,家还是那个家,但人心已经变了。或者说,人心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楚。
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回去。
院子里,林磊正在和亲戚们聊天。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起来:“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没有。”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林磊笑了笑,“明天咱们一起去医院,姥姥还得复查。这次我让张主任亲自给看看。”
“随便。”我有些累了,只想休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次回来,本来只是想看看姥姥,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事。林磊的态度,亲戚们的冷眼,都让我觉得有些荒诞。
我本可以亮出身份,让他们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职务。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证明给谁看?证明我比林磊强吗?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第三天一早,林磊又来叫我了。
“哥,走,去医院。姥姥说要复查,我已经联系好张主任了。”
这次我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起去了。
车子开得很稳,林磊依旧话很多。
“哥,我昨天想了想,觉得我说话可能有点重。”他突然说。
我侧头看他。
“但是哥,我真的是为你好。”林磊继续说,“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在部队能有什么前途?我建议你,好好规划一下,争取往上爬。就算爬不到营长,弄个副营也行啊。”
“不用了。”我说。
“哥,你这态度不对。”林磊有些着急,“你这是自暴自弃啊!”
“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活法?”林磊提高了声音,“哥,这不是活法的问题,这是前途的问题!你都三十五了,再不努力,就真的来不及了!”
07
车子正好开到部队门口,林磊刹车刹得有点急。
“哥,我跟你说实话。”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今天就是要带你看看,什么叫正规化部队,什么叫真正的军人。你得有个参照,明白吗?”
我没有说话。
林磊打开车门:“走,先送姥姥去医院,然后我带你进部队看看。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管理连队的。”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几个军人。
为首的是一个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参谋和警卫。
林磊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
“停车!”他喊道,声音都有些发抖。
车子刚停稳,林磊就跳了下去。他快步跑到那个大校面前,立正,敬礼:“首长好!”
那个大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的我身上。
他停住了脚步。
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
接着,他快步走过来。
林磊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大校走到车前,看清了我的脸,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立正,标准的军礼举起。
“首长好!”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林参谋长?!真的是您?!”
王建国的声音在清晨的部队大门口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推开车门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班长,别搞这一套。休假回来看看姥姥。”
王建国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见见您,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林磊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团……团长……”林磊的声音都在发抖,“您刚才叫我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