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去潘家园淘货,狠心花12万收幅无名古画,10年后拿去装裱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年了……”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屋子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你到底还是把它送来了。”

陈卫东猛地转身。

看到一个佝偻得不成样子的身影,从一堆画卷后的黑暗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

是秦三爷。

但他老了,老得可怕。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三爷没有回答。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工作台前。

死死地盯着那层被揭开的背纸。

他的眼神里,是震惊、悔恨与极度的恐惧。

“你……你竟然真的揭开了它?”

他的嘴唇发白,声音嘶哑。



01

二〇一〇年的北京,夏天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地上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都觉得黏脚。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也是热的,带着一股子干涸的尘土味。

陈卫东就是在这样一个周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潘家园。

那地方,那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嘈杂的梦境。

空气里有旧书的纸浆味,有老家具的木头味,有铜器的锈味,还有无数人汗水蒸发后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一种叫做“希望”或者“陷阱”的味道。

陈卫东那年刚满三十,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营机床厂当技术员。

工作稳定,就是稳定得看不到头。

他从小在胡同里跟着爷爷长大,爷爷是个老派人,喜欢摆弄些瓶瓶罐罐。

他没学会爷爷的手艺,却染上了一身的习气。

总觉得那些在时光里泡过的老物件,身上有股人气,能跟人说话。

他不是收藏家,也不懂什么断代、辨伪,他就是喜欢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那天他来潘家园,本是给自己立了规矩的,只看不摸。

因为他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分量太重。

卡里有十二万块钱。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他和他谈了三年的对象周燕,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一分一毛,攒了快六年。

是他们俩在北京这个巨大城市里,一个家的指望。

他们计划在五环外,找个小小的两居室,付个首付。

周燕送他出门的时候还说,你去散散心,可千万别犯浑,那钱是咱俩的命根子。

他答应得好好的。

他在市场里转悠,一圈又一圈。

看着那些油光水滑的瓷器,那些绿得发假的玉石,心里头反而越来越空。

他觉得这些东西都在冲他喊,喊着“快来买我,买了我就能让你翻身”。

太吵了。

他想找个安静的东西。

就这么走着,他拐进了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个小马扎上。

面前摆着个小泥壶,正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眼神很静,不像在做买卖,像是在等人。

摊上的东西也不多,稀稀拉拉的。

陈卫东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最后,停在了一幅卷起来的旧画上。

那画被扔在最边上,像是摊主顺手捡来的,上面还落了点灰。

他心里动了一下,走了过去。

“老师傅,这个能看看吗?”

那老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陈卫-东小心地把画在地上展开。

画一铺开,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画很旧,纸色是那种不均匀的暗黄色,像秋天枯萎的荷叶。

画上没有鲜艳的颜色,只有浓淡不一的墨。

画的是什么呢?

一条嶙峋的秃山,山脚下几笔潦草的剩水。

山上没有一棵树,水里没有一片帆。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凉和孤寂。

最奇怪的是,画的角落里,光秃秃的,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就像一个生下来就没有名字的人。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探头看了一眼,都摇着头走了。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丧气。”

陈卫东听见了,但他没动。

他觉得,那画里的山,不是用笔画的,是用骨头在纸上硬生生磨出来的。

那几道水的墨痕,也不是水,是一个人心里流不出来的眼泪。

他看着那画,像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一个梗着脖子,浑身是伤,却一步也不肯退的人。

他在那背影上,看到了自己。

在工厂里,因为一个技术参数跟领导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

在深夜里,对着一张画废了的图纸发呆的自己。

在面对周燕说到“结婚”、“房子”时,心里充满无力感的自己。

那画里的孤寂,一下子就击中了他心里最软也最硬的地方。

02

他蹲了下来,用手指了指话,喉咙有些发干。

“老师傅,这……这怎么说?”

那老头,也就是后来陈卫东认识的秦三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壶。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没看画,而是看着陈卫东的眼睛。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伸出两根瘦得像枯枝一样的手指,在陈卫东面前晃了晃。

“二十个子儿。”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卫东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万。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咧了咧嘴,想笑,但没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老师傅,您别拿我开涮了。这画连个名字都没有,就是一张旧纸,您这价……”

秦三爷打断了他。

“小伙子,东西是看给什么人的。”

他的目光从陈卫东脸上移开,落在那幅画上,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很复杂的东西,像温柔,又像痛苦。

“给不识货的,它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给识货的,它是一条命。”

他蹲下来,用指肚,极其轻柔地拂去画上的一点浮尘,那动作,像是在触摸情人的皮肤。

“民国那阵儿,北平城里,有位大学问家,脾气比学问还大,孤僻得很。”

“他说,这世道配不上他的名字,所以他的东西,一概不落款,不盖印。”

“他的画,传世的,就那么几张。懂行的人说,看他的画,能看到骨头,能听到叹气。”

“后来兵荒马乱的,先生不知所踪,画也跟着没了影。”

“我这幅,就是当年他一位知己冒死保存下来的。”

秦三爷讲的故事,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小石子,轻轻地、准确地砸在陈卫东的心湖里。

陈卫东知道,这是潘家园的规矩。

每一件东西背后,都得有一个传奇的故事。

故事的真假,没人追究。

可这一次,他竟然不想去分辨真假。

他觉得,秦三爷说的不是画,是画里那个他看到的背影。

他开始跟秦三爷磨价。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讲自己的工作,讲自己的收入,讲那个遥不可及的房子的首付。

他把自己说得很可怜,像一条被生活压趴下的狗。

秦三爷一直静静地听着,不还价,也不反驳。

等陈卫东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小伙子,喜欢,和买得起,是两回事。”

价格从二十万,降到了十五万。

然后,就再也降不动了。

秦三爷开始卷画,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那意思很明白:谈崩了。

陈卫东的心,像是被那画卷一点一点地卷了进去,又紧又疼。

他站起来,在那个小小的摊位前来回踱步。

阳光照在背上,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

一边是周燕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是未来那个虽然狭小但安稳的家。

另一边,是这幅说不出哪里好,却让他丢了魂的破画。

理智告诉他,马上走,离开这个地方,就当作了个梦。

可他的腿,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觉得,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他生命里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也就跟着一起走了。

最后,他停住脚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秦三爷面前,声音嘶哑。

“秦爷,我跟您说句实话。”

“我卡里,就十二万。是我和我对象,准备结婚买房子的钱,是我全部的家当。”

“您要是觉得行,这画我拿走,我认了。”

“您要是觉得不行,我现在就走,这辈子,我再也不来潘家园了。”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悲壮。

秦三爷卷画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卫东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深。

眼神里,有审视,有怜悯,还有一丝像是解脱了的疲惫。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说不尽的沧桑。

“罢了。”

他说。

“看你这痴迷的劲儿,像我年轻的时候。”

“这画,跟了我大半辈子了,也算是有个归宿。”

“十二万,你拿走吧。”

当陈卫东在旁边银行的取款机上,把一沓沓还带着温度的钞票交到秦三爷手里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抱着那个用旧报纸包好的画卷,他走出潘家园。

天还是那么热,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一件天大的事,还是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

03

那一天晚上,陈卫东家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周燕下班回来,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到墙角那个陌生的画卷,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像陈卫东想象中那样大哭大闹,或者摔东西。

她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端上桌,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陈卫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画。”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是。”周燕摇了摇头,“那是咱俩的家。是咱俩的房本,是以后孩子的奶粉钱,是我跟你熬了这么多年的一个盼头。”

“你把它,换成了一张纸。”

“我……我就是喜欢……我觉得它……”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喜欢?”周燕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喜欢能当饭吃吗?你抱着它睡觉,明天一早醒来,房子就有了吗?”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分房睡。

陈卫东在小小的书房里,抱着那幅画,坐了一夜。

他第一次展开画,仔细地看。

在台灯的光下,那山,那水,还是那么孤寂。

他觉得画里的人在嘲笑他,笑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懂”,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这场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家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周燕照常上班下班,买菜做饭,但就是不跟他说一句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折磨人。

陈卫东终于扛不住了。

他写了三千字的检讨书,发誓剁手,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那些玩意儿。

他求她,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混蛋。

周燕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终于哭了。

“卫东,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怕你心里装的都是那些虚无的东西,没有我,没有这个家了。”

日子,总算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但那道裂痕,留下了。

那幅画,被陈卫东用一个最便宜的木头框子裱了起来,挂在了书房最不起眼的角落。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罚站墙角。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钝的锉刀。

一晃,十年就过去了。

这十年,世界变了,他们也变了。

北京的房价像坐上了火箭,他们最终还是在更远的郊区,背上了更沉重的贷款,买下了一个栖身之所。

他们结了婚,有了儿子,小名叫闹闹。

陈卫东也经历了国营厂下岗的阵痛,为了养家,他去开过货车,去工地扛过水泥。

生活的重压,把他身上那点不着边际的文青气质,磨得一干二净。

他成了一个标准的中年男人,脑子里每天转的,都是房贷还了多少,儿子补习班的费用,父母的医药费。

书房里的那幅画,也静静地挂了十年。

它从一个争吵的源头,慢慢变成了一个家庭的笑谈。

周燕有时候会跟朋友开玩笑,指着画说:“瞧见没,镇宅之宝,当年花了我们一套房子的首付买的。”

朋友们都哈哈大笑,陈卫东也跟着笑。

只是那笑,有点涩。

只有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他才会走进书房。

点上一支烟,任由烟雾缭绕。

他看着那幅画。

十年了,画上的山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倔强,那么孤单。

可他看画的心境,全变了。

他不再从里面寻找什么共鸣和知己。

他看到的,是自己逝去的青春,是那些被生活磨掉的理想。

那十二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年。

不碰,不疼。

一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他常常想,如果十年前,他没有走进潘家园,或者走进了,忍住了。

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知道,生活没有如果。

那幅画,就是他为自己的“一根筋”付出的代价。

他认了。

04

二○二零年的夏天,格外的潮湿。

北京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

家里的墙角都开始渗出水汽。

周燕是个爱干净的人,拿着抹布到处擦擦抹抹。

擦到书房的时候,她突然“咦”了一声。

“老陈,你快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

“你那宝贝画,好像生病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他凑到画框前,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只见画纸的下半部分,特别是靠近木框的地方,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灰绿色的斑点。

是霉点。

像老人的皮肤上,悄悄爬上的老年斑。

那一瞬间,陈卫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有点闷,有点疼。

这十年,他对这幅画的感情,是爱恨交织。

他恨它,因为它让他和周燕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让他背负了十年的心理负担。

他也爱它,因为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陪他度过了这十年最艰难的岁月。

他从一个青涩的技术员,变成了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中年男人。

所有的失意、疲惫、无奈,他都曾在深夜里,对着这幅画倾诉过。

它就像他身体里的一部分,虽然长歪了,但切掉,会疼。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它烂掉。

“得找个好师傅,重新揭裱一下。”他喃喃地说。

这一次,周燕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说风凉话。

她看着陈卫东脸上那心疼的表情,看了看墙上那幅暗淡的画。

她叹了口气。

“是该弄弄了。”

她说。

“这十年,它也陪着咱们吃了这么多苦,也算家里的一分子了。”

“再说了,好歹是真金白银买的,万一真是什么好东西呢,就这么长毛长烂了,不更亏了。”

周燕的话,让陈卫东心里一暖。

他知道,妻子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也与这幅画和解。

陈卫东决定,这次不能再马虎了。

不能随便找个街边的裱画店,那对不起这幅画,也对不起当年的十二万,更对不起周燕今天的理解。

他开始四处打听。

这个年代,找个真正懂古画修复的老手艺人,比找个专家学者还难。

他托了以前厂里的老关系,问了几个爱好收藏的朋友。

最后,还是一个在报国寺摆摊的老邻居,给他指了条路。

“城南,有条叫‘羊肠’的胡同。”

“胡同里头,住着个姓孙的老师傅,没招牌,不待客。”

“他那手艺,听说是宫里头传下来的,专门伺候那些国宝的。”

“脾气怪,接不接你的活,看他心情,也看你的画值不值得他动手。”

陈卫东抱着画,按着老邻居画的简易地图,找了过去。

那胡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窄。

两边的老槐树枝叶交错,把夏天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一些碎金似的光斑。

走在里面,像是走进了时间的缝隙。

他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一扇斑驳的朱漆木门,安安静静地关着。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深度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墨香、纸香和一种淡淡的草药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应该就是孙师傅了。

“有事?”孙师傅的声音很平静。

“孙师傅您好,”陈卫东很恭敬地鞠了个躬,“我听人介绍来的,有幅画,想请您给瞧瞧。”

孙师傅的目光,从陈卫东的脸上,移到了他怀里抱着的画卷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侧过身。

“进来吧。”

05

孙师傅的店里,不像店,更像一个私人作坊。

或者说,像一个古朴的疗养院。

屋子不大,光线很暗,四壁都挂着、靠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画轴。

一张巨大的、不知是什么木料制成的大案子,占据了屋子中央的位置。

案子上铺着厚厚的毡子,摆着各种陈卫东见都没见过的工具:排笔、棕刷、镊子、竹起子……

孙师傅没招呼他,径直走到案子前,指了指空着的一块地方。

“打开。”

他的话很少,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陈卫东感觉自己像一个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心里有点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幅陪伴了他十年的画,在案子上展开。

当那幅熟悉的、萧瑟的《残山剩水图》完全呈现在案子上时。

陈卫东注意到,孙师傅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没有像别的“专家”那样,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讲年代、讲画工。

他只是戴上另一副更高度数的老花镜,俯下身子。

他的脸,几乎要贴到画上去了。

他看的不是画,而是画纸本身。

他用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轻轻地、极其有分寸地,在画纸的边缘挑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纸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他又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但异常稳定的手,没有触摸画面,而是用指肚,轻轻地滑过画卷最外层的裱绫。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得可怕,陈卫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觉得,孙师傅不是在看一幅画,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给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号脉。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孙师傅才直起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探究。

“小伙子,这画,你打哪儿来的?”

“十年前,在潘家园收的。”陈卫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卖画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有,是个挺精干的老头,都叫他秦三爷。”

听到“秦三爷”三个字,孙师傅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又回到了画上。

他沉吟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对陈卫东说了一句让他一头雾水的话。

“你这画,有意思。”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裱这件‘衣服’的料子和手艺,比穿衣服的‘人’,金贵得多。”

陈卫东没听懂,正想问什么叫“衣服”和“人”。

孙师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画先放我这儿。”

“这活儿,不好干,得先把它原来的裱工揭开,这里头风险很大,一不小心,画就毁了。”

“你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先看看,这‘衣服’能不能脱,该怎么脱。”

“一个星期后,你再来。记住,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别来。”

孙师傅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卫东只好把画留下,满心疑窦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陈卫东都过得心神不宁。

孙师傅那句“衣服比人金贵”,像个谜语,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十年的秘密,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他上班的时候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会发呆,好几次周燕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第七天的下午,陈卫东正在办公室对着一堆数据焦头烂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划开接听。

“是小陈吗?”

电话那头,是孙师傅的声音。

但那声音,和他那天见到的沉稳冷静完全不同。

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却依然能感觉到的紧张和急促。

“是我,孙师傅。画……画怎么样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这儿来一趟!”

孙师傅的声音陡然提高。

“别问为什么,也别跟任何人说,你一个人,马上过来!”

说完,电话就“啪”的一声挂断了。

陈卫东拿着手机,呆在了原地。

一股强烈的不安,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跟主管胡乱编了个理由请了假,连电脑都忘了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闯了好几个黄灯,他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朱漆木门。

屋里比上次更暗,只有案子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

孙师傅不在。

案子上,那幅画的面层,已经被完整地揭了下来,卷放在一边。

案子中央平铺着的,是作为托底的、那层已经泛黄的背纸。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开口喊“孙师傅”。

06

突然,一个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苍老声音,在屋子最深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十年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卫东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你到底还是把它送来了。”

陈卫东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在一堆高高摞起的画卷后面的黑暗角落里,一个佝偻得不成样子的身影,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光亮处挪动。

那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那个人终于走出阴影,半边身子暴露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时,陈卫东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秦三爷。

但他老了,老得可怕,老得让人心惊。

陈卫东的记忆被猛地拉回到十年前潘家园那个燥热的下午。

那时的秦三爷,虽然清瘦,但腰杆笔直,眼神里闪着精明而审视的光,坐在马扎上,自有一派江湖“老炮儿”的气度。

可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是另一个人。

像是被岁月和生活彻底榨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青灰色的头皮。

那张曾经还有些神彩的脸,如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说不尽的沧桑和痛苦。

他的一双眼睛,曾经像鹰一样锐利,现在却浑浊不堪,深深地塌陷在眼窝里,像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看不到一丝光。

仅仅十年,他仿佛被抽走了三十年的阳寿。

“秦……秦爷?”

陈卫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三爷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工作台上的东西吸引了。

他步履蹒跚,两腿拖沓着地,发出一阵阵摩擦声,慢慢地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层被孙师傅从画上揭下来的、泛黄的托心背纸。

那一刻,陈卫东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石破天惊的震惊,有追悔莫及的痛苦,有万念俱灰的绝望,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秦三爷缓缓地伸出他那只干枯得如同鹰爪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似乎想要去触摸那张薄薄的纸片。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纸面的前一刹那,他又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他手里一直无意识地盘着的一对上了年头的老核桃,从掌心滑落。

咣当一声,清脆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然后骨碌碌地滚进了黑暗里。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在死一样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仿佛敲碎了秦三爷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

“你……你竟然真的揭开了它?”

他的嘴唇哆嗦着,白得像纸,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而且……而且这上面的暗记……”

07

就在秦三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难以为继的时候,里屋的棉布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孙师傅端着一个粗瓷碗,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老秦,你先稳住,稳住!”

孙师傅把碗重重地放在案子的一角,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秦三爷。

他又转头对已经完全懵掉的陈卫东说:“小陈,别慌,也别怕。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拉张凳子坐下。”

陈卫东的脑子此刻就是一团糨糊,他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舞台,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机械地听从孙师傅的话,拉过一张油漆斑驳的木凳,在离案子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秦三爷被孙师傅按在另一张椅子上,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张背纸,嘴里不停地、用谁也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像是中了邪。

孙师傅看着他这个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他转过头,对陈卫东解释道:

“小陈,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这门手艺,传到我这儿,已经是第三代了。”

“我爷爷的师父,是清宫里专门侍弄书画的‘裱作’里的高手。”

“我们这一脉,有个不外传的绝活,叫‘藏心裱’。”

孙师傅指着案子上那张泛黄的纸。

“所谓‘藏心’,顾名思义,就是在画心里藏东西。”

“具体说,就是用一种经过特殊药水浸泡处理过的极薄的宣纸,写上机密,然后把它作为画的‘托心’,也就是第一层背纸,跟画心严丝合缝地裱在一起。”

“这种托心纸,不经过我们孙家秘传的药水显影,看上去就跟普通的旧纸一模一样,就算是把画拿到X光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且裱糊的手法也极为特殊,揭裱的时候,顺序、力道、湿度,但凡错了一点,这层‘心’就跟着毁了。”

孙师傅说着,拿起案子上的一支干净的羊毛排笔,蘸了蘸那个粗瓷碗里的浑浊液体。

然后,他屏住呼吸,以一种极其稳定而轻柔的手法,将排笔刷过那张泛黄的背纸。

陈卫东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