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8年3月的一个下午,市规划局审批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陈,你真要这么写?”李明辉把那份审批意见推回到陈建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周局长昨天专门找我谈话,这个项目市里几位主要领导都关注着。”
陈建国摘下黑框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半晌才开口:“老李,这块地的规划性质是公共绿地,容积率超标百分之三十,地质勘探报告里明确标注地下有溶洞风险。你让我怎么批?”
“那些技术问题,开发商会想办法解决的。”李明辉凑近了些,“马总那边愿意出钱做加固处理,这不就行了?”
“规矩就是规矩。”陈建国重新戴上眼镜,在审批意见栏工工整整写下十个字——“不符合规划要求,建议退回”。
那天下午,整个规划局都传开了:陈建国拒绝给滨江新城项目开绿灯。一周后,人事调令下来,陈建国被调往市档案局担任副调研员。同事们纷纷叹息,说老陈这辈子算是完了,得罪了人,仕途尽毁。
谁也没想到,半年后的一个冬日上午,陈建国会以市纪委监委副主任的身份,重新走进规划局的大门。
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关于滨江新城项目违规审批的调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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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建国在规划局审批科科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五年。
这是个肥差,谁都知道。一个项目能不能批下来,很多时候就看审批科这支笔。开发商送礼的、请吃饭的、托关系的,常年不断。但陈建国这个人,出了名的“榆木脑袋”。
办公桌上永远放着那只旧保温杯,杯身的搪瓷都磨掉了一块。有人劝他换个新的,他总说习惯了。就像他习惯了把每一份审批文件都看三遍,习惯了对着规划图纸一坐就是半天,习惯了在意见栏里写下最真实的判断。
2018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3月初,滨江新城的项目规划就送到了审批科。
李明辉第一个看到文件,当天就把陈建国叫到茶水间:“老陈,这个项目有点特殊。马总是周局长的老朋友,听说市里王副市长也很关注。”
“特殊也得按规矩办。”陈建国接过文件袋,感觉沉甸甸的。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铺开那些图纸和材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块地位于滨江大道东侧,按照城市规划,本该是公共绿地和市民休闲广场。现在的方案却要建高层住宅,容积率从1.5直接跳到2.2。
更要命的是,地质勘探报告的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标注着:该地块地下15米处存在喀斯特溶洞,建议进行详细的地质评估。
陈建国把这一页复印了一份,装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第二天上午,周志强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紫砂茶具,墙上挂着“海纳百川”的字。
“建国啊,坐。”周志强亲自给他倒茶,“这么多年了,你的能力我最清楚。做事踏实,让人放心。”
陈建国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周局,您有话直说。”
“爽快。”周志强笑了笑,“滨江新城这个项目,市里很重视。王副市长专门开会强调过,要为企业做好服务,优化营商环境。”
“优化营商环境不等于违规审批。”陈建国把茶杯放下,“这块地的规划性质是绿地,要改变性质得走法定程序。还有容积率的问题,地质勘探报告里明确标注了风险。”
周志强的笑容凝固了:“你就不能变通一下?那些技术问题,开发商会解决的。马总是干了二十年的老房产商,信誉在那里。”
“出了问题谁负责?”陈建国看着周志强的眼睛,“我签了字,就要对这个项目负责,要对将来住在这里的几千户居民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建国。”周志强喊出了他的全名,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陈建国站起身,“周局,这个项目我不能签字。”
走出局长办公室,陈建国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十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楼里抽烟。
下午,李明辉偷偷溜进他办公室:“老陈,你疯了?周局长那边已经放话了,让你考虑清楚。”
“没什么好考虑的。”陈建国把烟头掐灭,拿出那份审批意见,“帮我送到综合处,就说我的意见——不符合规划要求,建议退回。”
“我不送!”李明辉急了,“你这是往火坑里跳啊!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牵扯多少人的利益?市里有领导关注,周局长亲自过问,你一个科长,凭什么拦着?”
“就凭我对得起这身衣服。”陈建国说完,自己拿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是3月15日。陈建国记得很清楚,因为综合处的小王收文件的时候,日期章就盖在这一天。
事情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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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里开了个协调会。陈建国没有被叫去,但会议内容很快传了出来:王副市长表态,滨江新城项目对全市经济发展意义重大,要求相关部门特事特办,不能让程序性问题耽误了招商引资。
周志强在会上做了表态,保证尽快完成审批。
会后,周志强直接把陈建国叫到办公室,这次连茶都没倒。
“陈建国,组织决定,调你到市档案局工作,任副调研员。明天就去报到。”
就这么简单。没有谈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走正常的调动程序。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陈建国用了一个纸箱就装完了。那只旧保温杯,几本工作笔记,还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李明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老陈,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没事。”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小心点。”
“小心什么?”
陈建国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那份地质勘探报告的复印件:“这个你留着,说不定将来用得上。”
02
送行的那天,下着小雨。同事们凑了点钱,在局门口的小饭馆摆了两桌。
“老陈,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档案局也不错,清闲,适合养老。”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科长,就这么……唉。”
酒过三巡,有人忍不住问:“老陈,你后悔吗?”
陈建国举起杯子,一口喝干:“后悔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陈建国推着自行车往家走,雨伞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回来了?”
“快到了。”
“家里炖了汤,你慢点骑。”
挂了电话,陈建国停在路边,看着天空。雨下得不大,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但眼神很坚定。
第二天,陈建国到档案局报到。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旧楼,墙面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档案局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对陈建国的到来很客气:“陈主任,听说了你的事。来我们这里,就安心工作,其他的别多想。”
办公室在三楼,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两个书柜,窗外能看到老城区密密麻麻的居民楼。
陈建国把那只保温杯放在桌角,开始了新的工作。
整理档案,编写目录,撰写总结报告。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陈建国发现,规划局那边的消息还是会传过来。老同事们偶尔会打电话,聊聊家常,顺便提一嘴局里的事。
“老陈,滨江新城项目最后还是批下来了,李明辉签的字。”
“周局长在全局大会上表扬李明辉,说他有大局观,敢担当。”
“听说李明辉要提副局长了,快赶上你了。”
陈建国听着,不发表意见,只是偶尔“嗯”一声。
晚上回家,妻子看他心事重重:“还在想单位的事?”
“没有。”陈建国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
“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项目不应该批。”
妻子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别想了。你现在好好干,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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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再说话,坐在书房里,把以前的工作笔记翻出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审批意见,每一个技术参数,都清清楚楚。
他把滨江新城项目的那几页单独复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写上日期,锁进抽屉里。
2018年的夏天特别热。
6月底,滨江新城项目正式开工。开工仪式搞得很隆重,市里几位领导都去了,马建龙亲自陪同。照片登在了本地报纸上,马建龙戴着安全帽,笑得合不拢嘴。
李明辉升任审批科科长。上任那天,他给陈建国发了条短信:“老陈,谢谢你以前的照顾。有时间出来坐坐。”
陈建国回了两个字:“好的。”
但这顿饭一直没约成。
档案局的日子一天天过着,陈建国除了整理档案,还养成了新的习惯:每天晚饭后去老城区散步。
03
老城区住着很多退休干部,陈建国认识不少。退休审计师老张住在建设路,以前和陈建国在一个系统,两人偶尔会坐在小区门口的石桌旁下棋。
“老陈,听说你被调走了,可惜啊。”老张摇着蒲扇,“规划局那是肥缺,多少人想进去。”
“肥缺也要看怎么做。”陈建国落下一子,“有些钱,拿了烫手。”
老张笑了:“你这话说得对。我以前在审计局,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上面。”
“老张,你在审计局干了三十年,对建筑工程这块熟悉吧?”陈建国突然问。
“还行,怎么了?”
“我有个项目想请你看看。”陈建国从包里拿出滨江新城的规划图纸,“这个项目,你觉得有问题吗?”
老张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看了十几分钟,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老陈,这块地是不是在滨江大道那边?”
“对。”
“我记得那片区域的地质情况不太好,以前有过勘探报告,说地下有溶洞。”老张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你看这个容积率,明显超标了。这要是真盖起来,万一地基出问题……”
“会怎么样?”
老张摘下眼镜:“轻则地面沉降,房屋开裂,重则……整栋楼都可能出问题。”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说话。远处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蝉鸣声一阵阵响起。
“老陈,这个项目不会已经开工了吧?”老张问。
“开工快一个月了。”
“那就麻烦了。”老张叹了口气,“以前我在审计局的时候,见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开发商为了省钱,偷工减料,最后出了事,十几个人进了监狱。”
陈建国把图纸收起来:“谢谢老张。”
“谢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老陈,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太往心里去。你现在这个位置,管不了那么多。”
陈建国点点头,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滨江新城项目的信息。报纸上的报道,网络上的新闻,还有老同事偶尔透露的内部消息。
8月中旬,工地上出现了第一次险情。打桩机在施工过程中,突然遇到空洞,一台设备差点翻倒。马建龙紧急叫停施工,花了大价钱请专家做加固处理。
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外面很少有人知道。但消息还是传到了陈建国耳朵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摊开在桌上。规划图纸,地质报告,施工记录,还有各种新闻报道。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渐渐呈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妻子端着水果进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马上就睡。”陈建国把资料收起来,看着妻子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可能得罪很多人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妻子愣了一下:“什么事?”
“现在还不确定,但可能会很麻烦。”
妻子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老陈,咱们结婚二十五年了,我什么时候拖过你后腿?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大不了重新过日子,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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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9月的一个下午,陈建国接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电话。
号码很陌生,对方说话简洁:“您是陈建国同志吗?我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想和您了解一些情况,明天上午方便来一趟吗?”
陈建国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地址是市纪委办公楼三楼,会议室305。”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手心出了一层汗。纪委找他,会是什么事?是关于滨江新城项目,还是别的什么?
04
晚上回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会不会是有人举报你?”妻子担心地问。
“我做事一向规矩,不怕查。”陈建国说得很平静,但心里也在打鼓。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建国准时出现在市纪委办公楼门口。这栋楼他很少来,灰色的外墙,森严的大门,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会议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短发,素颜,说话干脆利落。
“陈同志,我姓刘,是纪委第三审查调查室的。”刘主任示意他坐下,“今天找您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您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调查。”
“请讲。”陈建国坐直了身子。
“我们收到一些关于市规划局的举报材料,涉及滨江新城项目的违规审批问题。调查中发现,您曾经担任审批科科长,并且拒绝为这个项目签字。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陈建国的心突然定了下来。原来是这件事。
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项目存在的问题,自己提出的意见,周志强的施压,最后被调走。讲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刘主任认真做着记录。听完之后,她抬起头:“您手里还有相关材料吗?”
“有。”陈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当时的规划图纸复印件,地质勘探报告,还有我的审批意见。我一直留着,就是觉得这个项目迟早会出问题。”
刘主任接过材料,翻看了几分钟,眼神越来越严肃。
“陈同志,这些材料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她合上文件夹,“但我要提醒您,在调查期间,今天的谈话内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您的家人。”
“我明白。”
“还有一点。”刘主任站起身,和陈建国握手,“您当时能顶住压力,坚持原则,很不容易。组织不会忘记这样的干部。”
走出纪委大楼,陈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突然觉得,这半年来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建国又被叫去谈了两次话。每次都是刘主任,每次问的都很详细:审批流程,周志强的施压过程,李明辉的态度转变,还有马建龙和局里领导的关系。
陈建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些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大致的脉络很清晰。
10月初,变化来了。
组织部突然通知陈建国,让他停下手头工作,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干部培训班,地点在省城。
档案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老陈,这是好事啊。能去省里培训,说明组织还是重视你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建国实话实说。
“别多想,好好学习,说不定回来就有好消息。”
培训班设在省委党校,学员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中层干部。课程安排得很满,有理论学习,有案例讨论,还有实地考察。
但陈建国注意到,培训班里有几个学员很特殊。他们经常被单独叫出去,回来时神色凝重,却绝口不提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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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午休,陈建国在走廊里遇到其中一位。对方看起来比他小几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谨慎。
“您是陈建国同志吧?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对方主动打招呼。
“您是?”
“我姓王,在省审计厅工作。”王科长压低声音,“陈同志,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如果组织上让您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岗位,您会怎么想?”
陈建国想了想:“服从安排。”
“就算是个得罪人的岗位?”
“做人总得有点底线。得罪人,总好过得罪良心。”
王科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了。”
11月底,培训班结束。回程的前一天晚上,陈建国接到组织部的电话。
“陈建国同志,明天上午来一趟市委。”
“市委?”
“对,张部长要见你。”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建国坐在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里。张部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建国同志,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调你到市纪委监委工作,担任副主任,分管案件审查调查工作。”张部长看着他,“这个决定,你有什么想法?”
陈建国愣住了。纪委副主任?这个级别比他原来的科长职务高了不止一档。
“组织上的决定,我服从。”他说得很小心,“但我对纪检监察工作不熟悉,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正因为你不熟悉,所以才合适。”张部长笑了,“纪检监察工作需要的,不是业务上有多精通,而是原则性强,敢于坚持。这一点,你在规划局的表现已经证明了。”
“那个项目……”
“我们都清楚。”张部长打断他的话,“你当时能顶住压力,拒绝违规审批,这本身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组织上相信你,希望你到了新岗位,继续发扬这种精神。”
陈建国的心跳得很快。他突然明白了,这一个多月的培训,那些单独谈话,都是组织上的考察。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他站起身,郑重地说。
消息传出去,整个市里都震动了。
档案局长第一个打来电话:“老陈,恭喜你啊!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老同学们纷纷发来祝贺的短信。但最让陈建国在意的,是李明辉的那条:“老陈,听说了你的调动。恭喜。改天出来聚聚。”
陈建国看着这条短信,很久没有回复。他想起了半年前,在规划局办公室里,李明辉劝他“别那么死板”的场景。
那天晚上,妻子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做一顿好的庆祝一下。陈建国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响了,是刘主任打来的。
“陈主任,恭喜您履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过我要提醒您,您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可能会很棘手。”
“什么任务?”
“明天您报到就知道了。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陈建国看着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他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半年前,他还在为一个审批意见烦恼,半年后,他却要站在一个全新的位置上,去面对更大的挑战。
12月3日,陈建国正式到市纪委监委报到。
办公室在五楼,比档案局那间大一倍,窗明几净,桌椅都是新的。但陈建国还是把那只旧保温杯放在了桌角,就像以前在规划局一样。
上午十点,秘书小刘敲门进来:“陈主任,这是您负责的第一个案子。刘主任说让您先看看材料,下午开案件讨论会。”
陈建国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他打开袋子,抽出厚厚一沓材料。封面上的几个字让他的手停住了——“关于市规划局违规审批滨江新城项目的初步调查报告”。
心跳突然加速。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举报信,调查记录,涉案人员名单,资金流向明细……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周志强的名字赫然在列。审批科科长李明辉,开发商马建龙,还有十几个相关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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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整个违规审批的过程:周志强如何接受马建龙的请托,如何给陈建国施压,陈建国拒绝后又如何找到李明辉,最终完成审批。更严重的是,调查组掌握了资金流向的证据:马建龙通过各种隐蔽方式,向周志强、李明辉等人输送了总计超过三百万元的利益。
最后一页是任务分工:“此案由新任副主任陈建国同志主抓,要求在春节前取得突破性进展。”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半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下“不符合规划要求”的时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沉沦,会在档案局平静地度过余生。他没想到,命运会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规划局的事情中来。
秘书小刘还站在门口:“陈主任,您看……”
“通知案件组成员,下午两点开会。”陈建国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另外,把滨江新城项目的所有卷宗调出来,包括审批档案、施工记录、验收报告,一份不落。”
“是。”
小刘走后,陈建国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发现水已经凉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06
手机响了,是李明辉打来的。
陈建国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接了。
“老陈,哦不,陈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听说你今天报到,恭喜啊。改天请你吃饭,老同事聚一聚。”
“谢谢。”陈建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最近工作比较忙,以后再说吧。”
“也好,也好。你刚到新单位,肯定事情多。”李明辉的声音更紧张了,
“那个,老陈,你在纪委工作,以后要是听到什么……我是说,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能提醒一声就提醒一声。”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