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遇刺,诸葛亮发现一碗喝剩下的药渣,顿时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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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阆中大营,酷暑如蒸,而张飞的咆哮比帐外的烈日还要灼人。

“三天!俺只要三天!三军将士必须全部换上白盔白甲,为我二哥伐吴报仇!做不到,你们俩就提头来见!”这个命令,对于帐下部将范强和张达来说,不是军令,而是一纸已经写好了他们名字的催命符。

夜色中,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二人,绝望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

范强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他嘶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张达说:“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他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先送他上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这个疯狂的念头,成了他们在这绝境中看到的唯一生机。

是夜,两道黑影,手持从伙房偷来的利刃,鬼祟地摸向灯火昏暗的帅帐。

他们早已做好了与猛虎搏命的准备,预想着那震天的怒吼和血腥的厮杀。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往日里能传出二里地的雷鸣鼾声,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异样的寂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还是……陷阱?



01

蜀汉的夏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烈。阆中的大营里,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人死死地闷在里面。空气黏糊糊的,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牲口的臊气,还有成千上万个男人身上蒸腾出的汗味。

这味道,搁在平时,是力量和阳刚的象征,是大战在即的序曲。可今天,这味道里,还多了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浓烈酒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悲伤的腐朽气息。

张飞的帅帐,就是这股气息的源头。

帐篷的帘子被人粗暴地掀开着,像是主人的脾气一样,容不得半点遮掩。一个魁梧得像小山一样的身影,赤裸着上身,站在帐篷中央。他就是张飞,张翼德。古铜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纵横,每一道疤都是一枚军功章。可此刻,这些军功章的主人,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

他那双往日里瞪一眼就能让敌将落马的豹子眼,此刻布满了吓人的血丝,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两个黑洞,要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喷出的气息里,是能把人熏个跟头的酒气。

“三天!俺给你们三天时间!”他的咆哮声仿佛能把帐篷的顶给掀了,“三天之内,三军将士,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盔甲,都得给俺换成白的!头上戴的,也得是白的!俺要三军缟素,为我二哥伐吴报仇!听见了没有!”

地上,陶罐的碎片散落一地,还沾着未干的酒渍,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

跪在他面前的,是帐下部将范强和张达。两人都是跟着张飞多年的老人了,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们把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将……将军……”范强鼓足了勇气,声音都在打颤,“三天……三天时间,要给几万兄弟都换上白盔白甲,实在是……实在是来不及啊。咱们的白布不够,工匠也不够,就算不眠不休,也……也做不完啊!”

“做不完?”张飞猛地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范强,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俺二哥在麦城,孤立无援的时候,他跟谁说过来不及?东吴那群狗崽子,砍下我二哥头颅的时候,跟他说过来不及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带着哭腔。一滴滚烫的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自从荆州失守,二哥关羽遇害的消息传到阆中,张飞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二哥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就是他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

耳边响起的,全是桃园结义时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誓言犹在耳,兄弟却已阴阳两隔。巨大的自责和无边的悲愤,像两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觉得是自己没用,是自己远在阆中,没能去救二哥。

这份痛苦,他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只能用最烈的酒来麻痹自己,用最暴躁的脾气来掩盖那颗一碰就疼的心。

“俺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张飞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皮鞭,“做不到,你们俩,就提着自己的头来见俺!”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张达也哭喊起来,不住地磕头。

可张飞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抡起鞭子就朝两人身上狠狠抽去。皮鞭带着风声,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范强和张达疼得在地上打滚,却不敢躲闪,只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一通鞭打过后,张飞似乎耗尽了力气,他喘着粗气,把鞭子扔在地上,吼道:“来人!把这两个废物给俺绑到帐外那棵树上!什么时候想出办法了,什么时候放下来!三天后交不出白甲,就给俺直接砍了!”

亲兵们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不敢看将军的脸色,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半死不活的范强和张达拖了出去。

帐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张飞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身边一个还算完好的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这灼烧感,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他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二哥……二哥,你等着,三弟……三弟这就给你报仇……”

夜色渐深,夏侯氏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醒酒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帐篷。她出身名门,是夏侯渊的侄女,身上总带着一股与这喧嚣军营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可这几个月来,她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悲伤折磨得不成人形,自己也跟着憔悴了不少,眼角的细纹都深了许多。

她看着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口中还不断念叨着“二哥”的丈夫,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翼德。”她柔声唤道,试图扶起他。

张飞猛地睁开眼,一把将她推开,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醒酒汤洒了大半,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

“妇道人家懂什么!别来烦俺!”张飞吼道,“此仇不报,我张翼德誓不为人!”

夏侯氏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流下眼泪。她知道,他不是在冲她发火,他是在冲他自己,冲这个让他无能为力的世界发火。她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狼藉,看着丈夫那张因为酒精和悲伤而扭曲的脸,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地升了起来:

必须让他静下来,必须让他好好睡一觉。不然,仇还没报,他会先把自己活活折磨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夏侯氏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她悄悄地避开了所有下人,找到了在军中颇有声望的徐医官。

徐医官的药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实人,医术尚可,在军中服务多年,平日里最擅长处理些跌打损伤。

夏侯氏将一小袋银钱悄悄塞到他手里,压低了声音,将张飞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徐医官,将军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然后就是喝酒,发脾气……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了。妾身求求您,无论如何,开一副能让将军安睡的方子吧,哪怕……哪怕只是睡一个晚上也好。”

徐医官听完,面露难色。他捻着自己的山羊胡,沉吟了半晌,才说:“夫人,您有所不知。三将军乃当世虎将,非常人可比。他神魂刚猛,气血旺盛,寻常的安神之药,比如酸枣仁、茯苓这些,对他来说,恐怕就跟喝白水一样,效力甚微啊。”

夏侯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就要熄灭。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徐医官忽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前些日子,李严李将军来巡视军务,曾与下官偶然谈及一上古秘方,说是专治虎狼之将的神魂狂躁之症。此方……效果非凡,只是药材……颇为罕见。”

“李严将军?”夏侯氏有些意外。李严是朝中重臣,深受主公信赖,与诸葛丞相一同被委以托孤重任。他怎么会跟一个军中郎中谈论药方?但眼下的她,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只要能让丈夫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是,是,就是李将军。”徐医官的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谄媚的神情,“李将军学识渊博,连医道都有涉猎,真是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那药方?”夏侯氏急切地问。

“夫人稍等。”徐医官转身走到药柜前,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在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早已写好的方子。他在昏暗的烛光下,将方子展开,指着其中一味药材,对夏侯氏说:“夫人请看,这方子里,寻常的安神药都是辅料,最关键的,是这味叫做‘静神根’的主药。”

说着,他又从一个更加隐秘的锦盒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根茎碎块。

“这‘静神根’,便是李将军当日所赠。将军说,此物乃他府中珍藏,千金难求,特地留下,以备不时之需。”徐医官将那一小包药材郑重地交到夏侯氏手中,脸上带着一种参与了国家大事的神秘与自豪。

“夫人,”他压低声音,反复交代,“此药效力极强,熬药时,只需取指甲盖这么一小块,与其它药材同煮即可。切记,只可睡前服用一碗,不可多饮。将军饮后,会睡得极沉,便是雷打也不会醒,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补足亏空了数月的精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徐医官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万万不可与酒同服,否则药性相冲,神仙难救!”

夏侯氏听着“雷打不醒”四个字,心中大喜过望。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效果吗?至于不能与酒同服的禁忌,她有信心能劝住丈夫。她将那包“静神根”和药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捧着救命的稻草,对徐医官千恩万谢。

她满心都是即将治好丈夫的喜悦,完全没有注意到,徐医官在提及李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敬畏、不安与一丝丝狂热的复杂神色。她更不会想到,她手中这包所谓的“静神根”,将把她的家庭,乃至整个蜀汉的命运,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02

夏侯氏拿着药方和那包珍贵的“静神根”,没有假手于人。她觉得,这是丈夫的救命药,必须由自己亲手来熬,才能显出诚心,或许药效也会更好一些。

她在自己的小帐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红泥药炉。没有让任何侍女帮忙,她亲自去伙房打了清水,用一把小巧的银刀,小心翼翼地从那块灰白色的“静神根”上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她看着那块质地坚硬,闻起来带着一丝泥土气息的药根,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希望。

她将所有的药材一一清洗干净,放入瓦罐中,然后将瓦罐架在炉子上,用文火慢慢地熬煮。木炭在炉膛里发出噼啪的轻响,瓦罐里,深褐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各种草药的苦涩气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帐篷。

这味道,寻常人闻着只会皱眉,但在夏侯氏闻来,却是希望的芬芳。

她守在炉子边,用一把小蒲扇,不时地扇着火,控制着火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在她的期盼中缓缓流逝。她想象着丈夫喝下这碗汤药后,能够放下心中的巨石,不再被噩梦纠缠,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哪怕,真的就只有一个晚上,也足够了。只要他能好好休息,恢复了精神,他还是那个顶天立地,威震华夏的张翼德。

夜幕再次降临,张飞又喝得半醉,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帅帐。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准备再去抽他们一顿鞭子,好让他们知道,完不成任务是什么下场。

他刚一脚踏进帐篷,一个温柔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是夏侯氏,她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木碗,碗里是她熬了几个时辰的心血。

“又是这些苦水!拿开!”张飞此刻心里全是火,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要推开妻子。

这一次,夏侯氏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她稳稳地站在那里,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翼德,你先别发火,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丝,牢牢地牵住了张飞即将爆发的怒火。

“我知道你心里苦,比谁都苦。二哥走了,你就像天塌了一样。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这样天天喝酒,作践自己的身子,二哥在天之灵,看得下去吗?他难道希望看到自己的三弟,变成一个只知道喝酒撒气的酒鬼吗?”

张飞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侯氏见他没有发作,继续说道:“大哥在成都,天天为你悬着心。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难道你还要让他为你再日夜操劳,为你担心受怕吗?你忍心吗?”

“这碗药,你不为自己喝,为了大哥,为了我们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为了将来能亲手提着东吴贼子的头去祭奠二哥,你喝了它!”夏侯氏将碗又往前递了递,几乎凑到了他的嘴边,“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有力气去想怎么练兵,怎么杀敌!你这样把自己折磨垮了,还怎么给二哥报仇?”

“大哥……”、“报仇……”,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张飞心中最柔软、最坚固的那个地方。对刘备的忠义,对关羽的兄弟情,是他张翼德一生的信条。



他低头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憔悴的脸,再闻到那碗汤药里,似乎确实夹杂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奇异的清香,这股味道,莫名地让他心中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狂躁,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他沉默了。良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帐篷里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的声响。

最终,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接过了那只木碗。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他仰起头,将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汤很苦,比他喝过的任何汤药都苦,但这一次,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喝完后,他把空碗递还给夏侯氏。

夏侯氏紧张地看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奇怪的是,张飞喝下汤药后,并没有立刻感到困倦。恰恰相反,他感觉那股盘踞在他脑子里好几个月的、像一团乱麻似的疼痛和耳鸣,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他的头脑,似乎变得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灯光下,她眼中的泪痕还未干,眼底的关切却像一汪温暖的泉水。他那颗被酒精和悲伤浸泡得坚硬无比的心,忽然就软了一角。

“你也……早些歇息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说完这句话,夏大侯氏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不是伤心的泪,是喜悦的泪。这是几个月来,她从丈夫口中听到的最暖心的一句话。她连连点头,说不出话来。

张飞没有再去看帐外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倒霉蛋,他像是把他们忘了一样。他转身走到床边,脱下靴子,魁梧的身躯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几乎是头一挨到枕头,一股无法抗拒的、深沉的困倦就席卷了他。他甚至来不及再想任何事情,就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没有任何梦境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二哥的头颅,没有麦城的火光,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无波的深海。

夏侯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为他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痴痴地看着丈夫的睡颜。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甚至微微上翘,仿佛做着一个难得的好梦。

夏侯氏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又怕惊醒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他,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想,这“静神根”,真是神药啊。李将军,真是个好人。

她满心欢喜地幻想着,明天一早,她的丈夫醒来后,会是怎样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她完全沉浸在这份温柔的期盼里,却不知道,这碗她亲手熬制的汤药,这片刻的温柔与宁静,其实是一剂包裹着糖衣的、最致命的毒。

03

夜,深了。

张飞的帅帐,第一次在夜晚变得如此寂静。往日里,即便是他睡着了,帐篷里也会传出他那如雷鸣般的鼾声,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句梦中的怒吼或是骂娘。那声音,是营中将士们早已习惯的“安眠曲”,只要听到这鼾声,大家就知道,三将军睡得正香,一切如常。

可今夜,万籁俱寂。

巡逻的卫兵端着长矛,从帅帐前走过,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侧耳倾听,帐篷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怪了,将军今儿个怎么没动静?”一个年轻的卫兵小声地问旁边的老兵。

“嘘……小声点!”老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许是白天操劳过度,又喝了酒,睡得沉了些。你我站好自己的岗就是,别多嘴!”

年轻的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他们哪里知道,帐篷里的主帅,此刻不是睡得沉,而是睡“死”了过去。

这份异样的寂静,对于帐外不远处那棵大树下的人来说,却是另一种信号。

范强和张达被绳子绑在树干上,已经大半天了。白日里被烈日暴晒,晚上又被蚊虫叮咬,两人又冷又饿,又疼又怕。白天被鞭子抽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他们听着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的心,也一点点沉向无底的深渊。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他们也变不出几万套白盔白甲来。张飞那句“提头来见”,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横竖都是一死。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范强的心里疯狂地滋长。

“张达,”他用嘶哑的嗓子,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想不想活?”

张达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活……谁不想活……可是……怎么活啊?”

“等死是死,拼一把也是死,不如拼了!”范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种疯狂的光,“他张飞不让我们活,我们为什么还要让他活?他杀了我们,我们不如先杀了他!”

张达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你……你疯了!那可是三将军!我们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范强打断他,“你看,他今天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往常这个时候,鼾声早就传出二里地了!他肯定是喝多了,睡死了过去!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

他凑到张达耳边,不断地煽动着:“你想想,他平日里是怎么对我们的?动不动就打,动不动就骂,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次更是要我们的命!我们杀了他,带着他的首级去投奔东吴,那边肯定会把我们当成大英雄,封官赏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里当牛做马,最后还要被砍头强?”

张达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起初还在犹豫,害怕,但范强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对死亡的恐惧,对张飞平日里积攒的怨恨,以及对荣华富贵的幻想,交织在一起,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干……干了!”张达咬着牙,下了决心。

张飞盛怒之下命人绑的绳子,其实并不算牢固。两人都是军中汉子,憋着一股劲,互相配合着,没过多久,竟然真的挣脱了束缚。

他们活动了一下被绑得麻木的手脚,没有片刻耽搁。他们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范强拉着张达,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伙房。

伙房的一个老伙夫跟范强是同乡,平日里受过他一些小恩惠。范强三言两语,就以“夜里饿了,想去林子里抓两只野兔打牙祭”为由,从老伙夫那里骗来了两把锋利的、明晃晃的切肉刀。

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们再次回到帅帐外,像两只准备捕食的野狼。帅帐的帘子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微弱,随着夜风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决绝。范强一咬牙,率先掀开帘子,屏住呼吸,闪了进去。张达紧随其后。

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张飞只是假寐,在他们踏入帐篷的那一刻,就会豹眼圆睁,一声怒吼,将他们撕成碎片。

可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看到的,是让他们既惊又喜的一幕。

张飞,那个威震华夏的万人敌,此刻正仰面躺在床上,睡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但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那双平日里睡觉都习惯半睁着的豹子眼,此刻却紧紧地闭着,眼皮一动不动。那张粗犷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

他睡得太死了。

两人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大功告成的狂喜。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范强握着刀,对准了张飞那颗硕大的头颅下的咽喉。张达则瞄准了那颗强有力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锋落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没有一声呼喊,没有一丝挣扎,甚至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有。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床铺,也溅了两人一身。

这位在长坂坡前一声吼,吓退曹家百万兵的虎将,就在这最深沉、最安详的“睡眠”中,不明不白地结束了他传奇而又暴烈的一生。

范强和张达呆立了片刻,才从这血腥的现实中反应过来。他们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血迹,范强手起刀落,割下了张飞的首级,用一块布包裹起来。

两人带着这颗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头颅,惊慌失措地逃出了帅帐,逃出了大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东吴的方向狂奔而去。

帐篷里,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安睡的姿势,鲜血仍在汩汩流淌,将那片刻的宁静,染成了永恒的、冰冷的血色。

04

天,蒙蒙亮了。

帅帐外的亲兵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夜的站岗让他有些疲惫。按照惯例,他该进去伺候将军起床了。

他走到帐前,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喊道:“将军,天亮了,该起身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亲兵以为将军还在熟睡,便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将军?”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这太不寻常了。往日里,只要他喊第一声,里面就会传来将军含糊的应答声,或是干脆一声不耐烦的“滚进来”。

亲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壮着胆子,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将军的床上,被褥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而他们那位顶天立地的三将军,身躯还在,头颅……却不见了。那具魁梧的身体,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脖颈处是一个狰狞可怖的黑洞。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逃了出来,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一边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将军遇害了——!将军遇害了——!”

这声嘶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整个阆中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跑出营房,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军官们一边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一边疯了似的冲向帅帐。

很快,范强、张达二人不见踪影,绑他们的绳索被割断的消息也传了开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主帅被杀,凶手叛逃。这对于一支即将出征的大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整个大营群龙无首,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载着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一路狂奔,冲向成都。

当刘备在皇宫中,听到信使那泣不成声的禀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仿佛没有听懂信使的话。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干涩而飘忽。

“陛下……三将军……三将军他……在阆中被帐下小人范强、张达刺杀……首级……首级被带走了……”

“翼德……”刘备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二弟关羽之死的伤口还未愈合,此刻又被狠狠地撒上了一把盐。那张仁厚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极致的悲痛,随即又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龙案。

“陛下!”身边的侍从和大臣们发出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扶住他。

刘备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当场昏死过去。

当他悠悠醒转,已是半日之后。他躺在寝宫的龙床上,看着床边一张张忧心忡忡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不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汉中王,他只是一个接连失去两个弟弟的、悲痛欲绝的兄长。

“三弟也去了……三弟也去了……”他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凄凉。复仇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偏执。

而在阆中大营,夏侯氏在得知消息后,第一个反应是绝不相信。她疯了一样地推开拦着她的侍女,冲进了那座已经戒严的帅帐。

当她亲眼看到床上那具冰冷的、无头的尸身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眼睛,也烙穿了她的心。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等她被人救醒,安置在自己的帐篷里,她的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了。她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大军不可一日无帅,国不可一日无柱石。诸葛亮在成都接到消息后,心痛如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立刻安排好朝中事务,以最快的速度,星夜兼程地赶到了阆中大营。

他一到,就立刻展现出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他面沉似水,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封锁消息,稳定军心,整肃军纪,缉拿叛逆的家小。原本混乱不堪的大营,在他的坐镇下,很快恢复了秩序。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众将的陪同下,走进了那座血腥的帅帐。

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一桩简单明了的、小人因不堪责罚而铤而走险的叛乱。但诸葛亮,在仔细勘察了现场之后,心中却升起了浓浓的疑云。

他询问了当晚守夜的卫兵,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那一夜,将军的营帐异常安静,连平日里的鼾声都没有。

他仔细查看了张飞的尸身。致命伤在心口和咽喉,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但是,尸体上没有任何搏斗和挣扎的痕迹。床铺虽然凌乱,但那更像是鲜血喷涌造成的,而不是打斗。

这太不寻常了。

以张飞的警觉和盖世武艺,即便是身在睡梦之中,有人持刀近身,他也该有最本能的反应。怎么可能像一截木头一样,任人宰割?除非……他当时根本没有反应的能力。

就在这时,他从一个将领的口中,听到了夏侯氏醒来后一直喃喃自语。

05

白天的喧嚣与悲恸,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沉寂了下去。大营里,除了巡逻士兵甲胄的摩擦声和偶尔的几声虫鸣,便只剩下风吹过营帐的呜咽。

诸葛亮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军务,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和将官。他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再次走进了那座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帅帐。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来将这桩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命案,重新在脑海里梳理一遍。

他走到张飞曾经坐过的胡床上,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睛,羽扇在手中无意识地轻摇着。脑海里,整个事件的脉络在飞速地转动。

范强、张达,两个在军中毫不起眼的部将,就算被逼上了绝路,哪里来的胆子和能力,去刺杀一位威震天下的万军主帅?仅仅是匹夫之勇?这说不通。

他们又是如何能做到,让翼德这样警觉的猛将,毫无反抗地被一刀毙命?这更不合常理。

他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卫兵被买通了?可帐外的卫兵并无异样。帐内有内应?可当晚帐内只有翼德一人。难道是……翼德事先被迷香所迷?他起身,将灯笼凑近帐篷的每一个角落,仔细地嗅着。除了那股无法散去的血腥味和残留的酒气,并无任何熏香的痕迹。

每一个推论,都被他自己一一推翻。这案子,就像一团被猫玩乱的线球,找不到头绪。

诸葛亮一向稳如泰山,算无遗策,但此刻,面对三弟这桩离奇的命案,他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焦灼。这不仅仅是一桩命案,它关系到伐吴大计,关系到蜀汉的军心士气,甚至关系到主公刘备的身体和意志。

他心中烦躁,站起身,在不大的帐篷里来回踱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地上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忽然,他的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是帐篷角落里一只被打翻的木碗。碗口朝下,倒在一堆杂物旁。在白天的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

诸葛亮心中一动。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木碗拾了起来。

碗里空空如也,剩下的汤汁早已在白天的炎热中干涸,只在碗底凝固着一层深褐色的印记。

他想起了白天,夏侯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反复念叨的。

“这是什么?”他对着空碗,轻声自语。

他将木碗凑到鼻尖,闭上眼,仔细地嗅了嗅。一股混杂着酸枣仁、茯苓等草药的苦涩气味传来。这味道,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一副寻常的汤药的味道。

但他天性细致入微,总觉得在这股正常的苦涩气味的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草木的异样气息。那是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土和朽木混合的味道。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干涸的碗底轻轻摩挲着。那碗底的药渣,大部分已经化为细腻的粉末,触感粗糙。

突然,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在那层粉末状的药渣之中,他的指腹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坚硬的颗粒。那触感,完全不同于其他已经风干成粉的药材。

诸葛亮的动作停住了。

他将那粒比米粒还要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从碗底捻了出来,托在指尖。借着手中灯笼那昏黄摇曳的光,他将那东西凑到眼前。

这是一粒呈现出不寻常的灰白色的颗粒,表面粗糙,质地异常坚硬,既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屑,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彻底石化后的样子。

这东西,绝不是一副正常的安神药方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恐怖、最合理的解释!

那一夜,帅帐里异常的寂静!那一夜,翼德那毫无挣扎的死亡!

原因不是范强和张达有多么高明的手段,也不是他们有多么大的胆子!而是因为,他们的目标,那位勇冠三军的猛虎,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被人拔了牙、抽了筋的病猫!

这碗安神汤有问题!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他指尖这粒小小的、不起眼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药渣上!

诸葛亮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这股寒意,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因私怨而起的哗变。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天衣无缝的谋杀!

一把看不见的、淬了剧毒的刀,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借着最温柔、最关切的手,精准地递到了翼德的嘴边,刺入了蜀汉的心脏!

他握着那只空空如也的木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自己指尖那粒微小的药渣,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床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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