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你就是个死脑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办公室里,刘副主任夹着烟,斜眼看着角落里那个埋头整理文件的男人。
2013年的初夏,市发改委综合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打印机的墨粉味。
林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刘主任说得对,咱们这单位,能力算什么?还得看关系硬不硬。”张姐端着茶杯凑过来,声音故意提高,“你看小王,人家才来两年就提副科了,人家舅舅是市里的嘛。”
小王正叼着牙签剔牙,听到这话得意地笑了:“张姐,我这也是组织培养。”
林远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十年了,从意气风发的研究生到如今四十二岁还是个科员,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可就在三天后,当那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发改委门口,当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亲自叫出他的名字时,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
刘副主任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01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林远睁开眼睛,妻子周芳已经起来做早饭了。老旧的家属楼里,楼上楼下的脚步声、水管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这是这栋建于九十年代的筒子楼每天的开场曲。
“爸,我校服呢?”女儿林晓敲着卫生间的门。
“挂在阳台上。”林远匆匆洗漱完,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这件衬衫是2005年买的,领口都磨毛了,可他舍不得扔。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老林,女儿班主任昨天又打电话了。”周芳叹了口气,“说有个重点班的名额,要交三万块择校费。”
林远夹馒头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万块,对他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月工资两千八,周芳在小学教书,一个月两千二,每个月房贷还要还八百,水电煤气物业费又是几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再想想办法吧。”林远低声说。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周芳的眼圈红了,“你看人家老赵,房子都换了两套了,他儿子去年出国留学,一次就拿出二十万。咱们呢?连三万块都...”
“妈,别说了。”林晓放下碗,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林远追出去,塞给女儿两块钱:“中午买点好吃的。”
“不用。”林晓头也不回。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磨得发亮。林远扶着生锈的铁栏杆,一步步往下走。楼道里贴着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办证刻章,花花绿绿糊了一墙。
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停在楼下,车座已经裂开了,他用胶带缠着。骑上车,穿过还没睡醒的街道,二十分钟后到了市发改委大楼。
门卫老张头正在读报纸:“小林来了?这么早。”
“习惯了。”林远推车进去,在传达室的登记本上签了名。
七点半的办公楼很安静。林远爬到五楼,打开综合科的门,拉开窗帘,烧水,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是最角落的工位,靠着墙,光线最差。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还有几本泛黄的工作笔记。
他拿出最上面那份材料,是昨天赵科长丢给他的:“老林,这个方案你再帮我润色润色,后天要交上去。”
翻开一看,林远皱了皱眉。这份关于城市轨道交通的可行性报告,数据引用有误,测算模型也不对。他拿出计算器,开始一项项重新核算。
![]()
八点半,办公室的人陆续来了。
“哟,林远又来这么早?”张姐拎着早点走进来,“你这么积极有什么用?该提的还是提不上去。”
“就是就是。”后面跟着的小王打了个哈欠,“林哥,你这是何苦呢?像我,八点半准时到,下午五点准时走,照样拿工资。”
林远没说话,继续埋头工作。
九点,赵科长姗姗来迟。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发福的身材,锃亮的皮鞋。他拎着真皮公文包,脖子上挂着工作证,走路带风。
“小王,今天中午陪我去见个客户。”赵科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对方是市建委的李处,要好好招待。”
“得嘞,赵哥。”小王殷勤地倒茶。
十点,刘副主任来巡视了一圈。
“老林,昨天交代你的那份材料弄好了没?”
“还在核算数据,下午能完成。”林远抬起头。
“下午?”刘副主任皱眉,“主任等着要呢,你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利索点?”
“数据不能出错,我得...”
“行了行了,你这人就是太较真。”刘副主任挥挥手,“有时候差不多就行了,别那么死板。”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林远一个人坐在那里。
差不多?
他想起2008年的那个项目。
那年市里要申报东部新城规划,上级拨款五个亿。赵科长把任务交给他,让他做前期调研。
林远用了整整半年时间。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新区规划范围内的十四个乡镇,走访了八十九个点位,测量地形、勘察土质、统计人口、评估资源。
笔记本记了厚厚五大本。
每一个数据,他都亲自核实。每一份测算表,他都反复验证。最后做出来的规划方案,足足一百二十页,连附件都有三十多份。
他还特地加了一个生态补偿方案,建议在开发的同时预留生态廊道,保护当地的湿地和林地。
那天深夜,林远把方案交给赵科长。
赵科长翻了几页,点点头:“不错,辛苦了。”
两个星期后,方案上报了。
林远无意中看到报送稿,封面上署名是:赵建国。那是赵科长的名字。
他愣了很久。
方案里,他写的生态补偿内容被删掉了,说是“不切实际”。一些关键数据被简化,测算表也只保留了两份。
可那毕竟是他半年的心血。
“老林,别多想啊。”老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是具体工作,领导署名很正常。”
正常吗?
项目批下来了,五个亿的资金到位。赵科长因此提拔为副处级调研员,还上了市里的表彰大会。
林远什么都没得到。
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午饭时间,食堂里热热闹闹。
02
林远端着一份盒饭坐在角落,六块钱的标准,一荤一素一汤。他吃得很慢,咀嚼着干硬的米饭和发柴的肉丝。
隔壁桌,几个年轻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小王又要提了。”
“这么快?才副科两年啊。”
“人家舅舅是市领导嘛,这次准备提正科,去投资促进局当副局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林远,十年了还是科员。”
“没办法,谁让他不会来事呢。就知道埋头干活,傻不傻?”
笑声传过来,林远低着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下午三点,主任办公会。
林远抱着一摞材料站在会议室门口。这种会他从来进不去,只有科长以上才有资格参加。他的任务是等在外面,随时准备递材料。
门缝里传出讨论声。
“这次省里下来的新区规划任务,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主任的声音。
“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之前东部新城的经验。”赵科长抢着说,“当年那个项目我主导的,很成功。”
“嗯,老赵确实有经验。”主任赞许道,“那就由你来牵头,争取拿下这个项目。”
“保证完成任务!”
林远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五点下班铃响,办公室的人纷纷离开。
只有林远还坐在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发呆。赵科长交代的轨道交通方案,他改了一下午,重新做了三张测算表,可赵科长看都没看,只说了句“发我邮箱吧”就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来报到的样子。
2003年7月,他从省城的研究生院毕业,怀着满腔热情来到市发改委。那天报到,主任亲自接待,说:“小林啊,年轻人要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他信了。
十年过去了,前途在哪里?
“老林,还不走?”老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他还在,“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马上就好。”林远勉强笑了笑。
“唉。”老徐叹口气,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快退休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徐哥你说。”
“这个单位啊,不是光靠干活就能出头的。”老徐拍拍他的肩膀,“你太实在了,吃亏就吃在这里。”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可我也只会干活。”
“算了,不说这些了。”老徐摇摇头,“早点回家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
等办公室空无一人,林远才关掉电脑,锁好抽屉。他打开那个老旧的铁皮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工作笔记,从2003年一直到现在。
每一本上面都写着日期和项目名称。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那是2006年的城市供水改造项目,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做的调研报告。
又抽出一本,2009年的工业园区规划,他亲自跑了二十几家企业做的访谈记录。
再抽出一本,2011年的保障房建设方案...
每一本,都是他的心血。
每一个项目,最后都是别人的功劳。
林远把笔记本放回去,关上柜门。铁皮发出“咣当”一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骑车回家的路上,街灯已经亮了。
初夏的夜晚不算冷,可他觉得心里发凉。经过菜市场,他停下来买了两斤豆腐、一把青菜,小贩找零时多给了五毛钱,他数了两遍,又还了回去。
“哎哟,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小贩惊讶地说。
回到家,女儿正在写作业。
03
周芳在厨房炒菜,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很响。林远走进去,把菜放在灶台上。
“择校费的事,我问问单位能不能借点。”他说。
“算了吧。”周芳头也不回,“问了也借不到,你在单位什么地位,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林远没再说话,转身去了阳台。城市的夜景在远处闪烁,高楼上的霓虹灯一明一暗。十年了,他眼看着这座城市长高、变大、变繁华,可他还是那个住在老家属楼的科员。
手机响了,是赵科长的短信:“老林,明天那个方案记得发我邮箱,我要拿去给主任看。”
他回了个“好”字。
关掉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林远突然很累。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喧闹。张姐在抱怨菜市场的肉又涨价了,小王在打电话订餐厅,准备中午请客,因为他马上要提正科了。
林远坐在角落,整理着一份材料。
上午十点,突然有人敲门。
是秘书科的小李,脸色有点奇怪:“主任让你们科长和林远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
“林远?”赵科长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茶杯停在半空,“你确定没说错?”
“没错,主任点名要林远去。”小李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办公室炸锅了。
“林远平时连会都开不上,主任怎么会找他?”张姐小声嘀咕。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小王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林远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心里也有些疑惑。主任从来不会单独找他,顶多在走廊碰见时点点头。
“走吧。”赵科长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挤出笑容,“别紧张,应该是什么好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七楼。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赵科长敲门:“主任,您找我们?”
“进来。”
推门进去,林远一眼就看到办公室里站着三个陌生人。
三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气场强大。为首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正站在窗前看文件。
“来了。”主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这位是省审计厅的周组长,这两位是跟着来的同志。他们要调查2008年东部新城项目的情况。”
赵科长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赵科长是吧?”周组长转过身,“听说当年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
“是、是的。”赵科长咽了口唾沫,“周组长,有什么问题吗?”
“先坐下说。”周组长示意大家坐,“我们接到举报,说东部新城项目在规划阶段存在数据造假、虚报面积的情况。现在需要调阅当年的所有原始资料。”
赵科长的额头冒出了汗:“这、这个...都五年了,资料恐怕...”
![]()
“资料不会丢吧?”周组长眼神锐利,“按照规定,项目档案要保存十五年。”
“肯定有,肯定有。”主任连忙说,“小赵,你去把材料拿来。”
赵科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还有。”周组长又说,“听说当年做具体工作的是你们科室的一位叫林远的同志?”
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提到自己。
“对,就是他。”赵科长下意识地指向林远,“很多基础工作都是他做的。”
周组长打量了林远几眼:“你对当年的项目还记得多少?”
“基本都记得。”林远老实回答。
“好。”周组长点点头,“一会儿我们要单独跟你谈谈。”
这句话让赵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04
接下来的两天,审计组驻扎在发改委。
整个办公楼的气氛都紧张起来。走廊里不时有人被叫去谈话,各个科室都在翻找旧资料。
赵科长拿出来的材料让周组长皱起了眉头。
那些文件确实是当年上报的,可是对照实际情况,问题一堆。有的地块面积虚报了百分之三十,有的测算数据根本对不上号,有的配套设施压根没建就说建了。
“当年负责测算的人是谁?”周组长问。
“这个...时间太久了...”赵科长支支吾吾。
“那你总该记得项目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大体框架是我定的,具体工作分给下面人做。”
“那些原始的测算表呢?调研记录呢?”
“可能...可能弄丢了...”
周组长冷笑一声:“一个五亿资金的项目,基础资料说丢就丢?”
气氛凝固了。
刘副主任在旁边打圆场:“周组长,这个项目已经完成了,现在新区建得挺好的,是不是可以...”
“建得好不好我们自然会去看。”周组长打断他,“现在要搞清楚的是,当年的规划是不是合规合法。如果数据造假,那就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赵科长的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林远被单独叫到了会议室。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整栋楼只剩下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会议室里,周组长和另外一位审计员坐在长桌对面,态度比白天缓和了不少。
“林科员,别紧张。”周组长倒了杯水推过来,“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您问吧。”林远端起杯子,水有点烫,他小口吹着。
“2008年东部新城项目,你具体做了哪些工作?”
林远想了想,开始讲述。
他说自己用半年时间跑了十四个乡镇,测量了八十九个点位。他说自己怎么统计人口,怎么评估土地性质,怎么核算建设成本。
说着说着,他发现周组长的眼神变了。
“你还记得具体数据吗?”周组长问。
“记得一些。”林远说,“比如张家镇那块地,实际面积是1263亩,土质偏沙性,不适合建高层住宅。刘庄村那边有一片湿地,占地大概420亩,我当时建议保留...”
“等等。”周组长打断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你说张家镇那块地是多少?”
“1263亩。”
“可上报材料里写的是1680亩。”周组长把材料推过来,“你看。”
林远接过来一看,确实写着1680亩。他皱起眉头:“这不对,我当时亲自测的,不可能这么多。”
“那你有证据吗?”
林远想了想:“我的工作笔记上应该有。”
“在哪里?”
“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周组长立刻站起来:“现在能拿来吗?”
“可以。”
十分钟后,林远抱着五本厚厚的笔记本回来了。
![]()
那是他2008年的工作记录,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手绘的地形图,有详细的数据表,有测算公式,还有大量的照片编号。
周组长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林远点头,“每次调研回来我都会整理,怕忘记。”
“你这个习惯很好。”周组长继续往后翻,突然停在某一页,“你看这里,你写的张家镇地块实测面积是1263.7亩,还附了计算过程和坐标点。”
05
林远凑过去看,那是他当年的笔迹,字写得很认真。
“这个数据如果是真的。”周组长抬起头,“那上报材料里的1680亩就是虚报了百分之三十。”
另一位审计员也凑过来看,翻了几页后说:“周组长,你看这里,他还做了生态评估,连湿地的水文数据都有。”
周组长继续看,越看越震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工作笔记,简直是一份完整的调研档案。每个地块的数据都有来源,每项测算都有依据,甚至连照片拍摄的位置和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科员。”周组长合上笔记本,严肃地看着他,“你当年把这些数据交给谁了?”
“交给赵科长了。”林远老实说,“他说要汇总上报。”
“那你知道最后上报的数据和你的不一样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说?”
“我...”林远低下头,“我只是个科员,说了也没人听。”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周组长叹了口气,又问:“你这里还有其他项目的记录吗?”
“有,从2003年到现在的都有。”
“能都拿来吗?”
“可以。”
林远又跑了一趟办公室,这次抱回来整整一箱子笔记本。
审计组的三个人连夜查看,越看越心惊。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科员,十年里参与了发改委几乎所有重大项目的基础工作。每个项目他都有详细记录,数据严谨得令人咋舌。
“林科员,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周组长抬起头,“你为什么十年还是科员?”
林远苦笑:“我也不知道。”
“有没有人打压你?”
“谈不上打压,就是...没人重视吧。”
周组长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光。
“你先回去休息吧。”周组长说,“这些笔记我们要留下研究,开个条子给你。”
林远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林科员。”周组长又叫住他,“你的这些材料,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林远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走出会议室,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林远下楼,骑着自行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夜风吹在脸上,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诡异。
赵科长一夜没睡好,眼睛布满血丝。他看到林远进来,目光有些闪躲。
“老林,昨晚审计组问你什么了?”赵科长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
“就是问了些项目的情况。”林远简单说。
“你都说什么了?”
“说了我知道的。”
赵科长的脸色变了变,想再问什么,可看到林远平静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上午,审计组继续工作。
他们调阅了2008年项目的所有档案,还实地去了东部新区。回来后,周组长的脸色更加严峻。
06
中午,赵科长被单独叫去谈话,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赵科长脸色铁青,走路都打晃。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听说东部新城项目出大问题了。”张姐小声说,“有人虚报数据,套取资金。”
“不会吧?那可是五亿的项目。”
“谁知道呢,反正赵科长这次麻烦大了。”
林远坐在角落,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办公室的空气有些稀薄。
下午三点,他的电话响了。
是秘书科打来的:“林远,主任办公室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知道了。”
林远站起来,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林远这是要出事了吧?”小王幸灾乐祸地说。
“我看也是,审计组盯着他干嘛?”
林远没理会这些议论,径直往楼上走。
主任办公室里,除了主任和周组长,还多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中山装,气质沉稳。另一个四十多岁,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小林来了。”主任的态度和往常完全不同,客气得有些过分,“来,坐这里。”
林远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林科员,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那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开口了,“我姓孙,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李处长。”
省发改委?省委组织部?
林远一下子紧张起来。
“别紧张。”孙主任笑了笑,“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您说。”
“周组长把你的情况跟我们汇报了。”孙主任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十年来,你参与了本市发改系统几乎所有重大项目的基础工作,而且工作质量很高。特别是2008年东部新城项目,你的原始资料为我们这次审计提供了重要依据。”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调查发现,当年你做的规划方案,比最后上报的版本要科学得多。”孙主任顿了顿,“特别是你提出的生态补偿方案,如果当年能采纳,现在新区的环境问题就不会这么严重。”
“我只是提了建议。”林远小声说。
“这个建议很有前瞻性。”孙主任说,“现在省里正在搞新一轮的区域规划,急需既懂技术又务实的干部。林科员,有兴趣到省里工作吗?”
林远愣住了。
到省里工作?他一个基层科员?
“孙主任,我...”
“先别急着回答。”旁边那位李处长开口了,“组织上已经在考察你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林远稀里糊涂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老林,主任找你说什么了?”赵科长强撑着笑容问。
“没什么,问了些项目的情况。”林远坐回位置。
赵科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07
就在这时,刘副主任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林远,听说你在审计组面前乱说话?”刘副主任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抹黑单位?”
林远抬起头:“我只是如实汇报情况。”
“如实汇报?”刘副主任冷笑,“你一个小科员,懂什么如实汇报?你这是在给领导添乱,知道吗?”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科的小李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涨红:“林远!林远在吗?!”
“在。”林远站起来。
“快!快跟我去主任办公室!”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省里...省里来电话了,点名找你!”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