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七俱胝佛母心大准提陀罗尼经》中有言:“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受持读诵此陀罗尼,满八十万遍,无量劫来所造五无间等,一切诸罪,皆悉消灭。所在生处,皆得值遇诸佛菩萨,丰饶财宝,常得出家。”
经文昭示了准提神咒不可思议的功德与威力,它如同一艘慈悲的法船,普渡着沉沦于业海的芸芸众生。然而,这简短的咒音之中,究竟蕴藏着何等撼动宇宙的深层力量?
自古以来,无数行者依此法门,或得现世安乐,或证无上菩提。
在晚唐年间,江南有一位名叫慧远的年轻学子,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探寻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由此揭开了一段关于“心”与“咒”的传奇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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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唐的江南,烟雨朦胧,文风鼎盛。
在苏州城一个书香门第,诞生了一位天资聪颖的少年,名为慧远。
他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三岁诵诗,七岁属文,弱冠之年便已遍览儒道藏典,尤其对佛学有着极高的悟性。
寻常学子需皓首穷经方能略窥门径的《法华》、《楞严》等大乘经典,慧远读来却常有会心之处,甚至能与城中名宿高僧辩经论道,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往往令对方刮目相看。
一时间,“慧远才子”之名传遍江南。
他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请教学问、切磋义理的文人墨客踏破。
然而,在这无尽的赞誉与荣耀之中,慧远的心中却弥漫着一种外人无法洞察的巨大空虚。
他的学问,仿佛是一座用无数典籍堆砌而成的华美宫殿,宏伟壮丽,却冰冷而没有一丝人间烟火。
他能清晰地剖析“空”与“有”的辩证关系,能将“烦恼即菩提”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但当夜深人静,烦恼真正袭上心头时,那些精妙的理论却如纸上之兵,不堪一击。
他发现,自己的所有知识,都停留在“识”的层面,是一种智力游戏,而非能真正转化身心的力量。
他可以告诉别人如何离苦得乐,自己却在得失荣辱的微小波澜中辗转反侧;他可以论证“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却始终感觉自己与佛法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纱。
这份知与行的脱节,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与痛苦之中。他所拥有的“慧”,似乎只是一种“干慧”,缺少了慈悲与实证的甘露滋养。
终于,在一个初秋的清晨,当看到庭院中一片梧桐叶悄然飘落,慧远的心猛地一震。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口头的禅那,文字的般若,终究是别人的风景。
他要寻找的,是能让这片落叶在自己心中呈现出整个宇宙生灭实相的“活”的佛法。
于是,他不顾家人的劝阻,散尽身边多余的财物,只着一身布衣,一双芒鞋,告别了故乡的繁华与荣耀,踏上了一条寻访“真道”的漫漫长路。
他要找的不是更多的知识,而是一位能点燃他心灯的真正明师。
02.
慧远一路向西,跋山涉水,遍访名山古刹。
他见过口若悬河、信众云集的法师,也见过戒律精严、苦行多年的头陀。
他们或以经教义理相授,或以戒律仪轨相教。
然而,在慧远看来,这些似乎都未能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症结。他的问题,不在于不懂,而在于“不得力”。
数月后,他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一座隐于群山深处的古寺。此寺名为“灵源寺”,山门破旧,只一块斑驳的木匾上依稀可见寺名。
寺中异常安静,仿佛被世间遗忘。慧远走入寺内,只见庭院中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一位身形清瘦、眉目慈和的老僧,正专注地、一扫帚一扫帚地清扫着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扫除尘埃,而是在与每一片落叶对话。
慧远上前合十行礼:“学子慧远,自江南而来,欲求佛法心要,敢问禅师法号?”
老僧停下扫帚,抬起头,浑浊而深邃的目光在慧远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道:“贫僧了尘。佛法心要,不在老僧这里,亦不在经卷之中,只在施主你的脚下。”
慧远一愣,以为禅师在打机锋,便将自己一路行来的困惑与对佛理的见解和盘托出。他引《金刚经》谈“无住生心”,引《圆觉经》论“知幻即离”,言语之间,不自觉地流露出自己深厚的学问根底。
了尘禅师静静地听着,既不赞叹,也不反驳。待慧远说完,他指着满地的落叶,问道:“施主,你说了这么多‘离幻’的道理,可知这满地落叶,是真是幻?”
慧远不假思索地答道:“依缘而生,缘尽而灭,自性本空,乃是幻象。”
了尘禅师微微一笑,又问:“既是幻象,为何老僧扫之不尽,今朝扫毕,明朝又落?”
慧远沉吟道:“此乃缘起之法,相续不断,虽幻而有。”
“说得好。”了尘禅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扫帚递给慧远,“那么,就请施主用你那‘虽幻而有’的身体,来扫一扫这‘缘起不断’的落叶吧。什么时候,你觉得这扫帚、这落叶、这扫地的你,都了不可得,再来与老僧谈佛法心要。”
慧远愣在当场。
他本是来求无上妙法的,却被安排做这等粗鄙的杂役。
一股傲气涌上心头,但看着了尘禅师那平静如古井的眼神,他心中的千言万语,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接过扫帚,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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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慧远开始在灵源寺扫地。起初,他心中充满了不忿与疑惑。
他堂堂江南才子,竟在此做这等杂役,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一边扫地,一边在心中反复思量着禅师的话,试图从“扫地”这个行为中参出什么禅机来。
他想到了“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又想到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然而,想得越多,心越乱,地上的落叶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半个月后,慧远内心的焦躁达到了顶点。
他找到正在禅堂打坐的了尘禅师,将扫帚往地上一放,说道:“禅师,弟子愚钝,实在无法从这扫地中悟出什么道理。恳请禅师慈悲,传授一个能让弟子安心的法门吧!”
了尘禅师睁开双眼,看着慧远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庞和磨出茧的双手,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说道:“你的心,像一锅沸水,投入再好的茶叶,也品不出香气。你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水静下来的方法,而不是更多的茶叶。”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求,老僧便传你一个法门。此法门不尚空谈,不重玄理,唯重信与行。此乃‘七俱胝佛母心大准提陀罗尼’。”
说罢,了尘禅师便将准提神咒的咒音与手印教授给了慧远。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示,没有对咒语功德的渲染,只是平平淡淡地告诉他:“每日扫地时,手中握着扫帚,心中默持此咒。口中念,耳中听,心中记,不思其义,不判其理,如鸡孵卵,如猫捕鼠,专注一念,勿令间断。”
慧远接过了这个法门,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听过准提咒,知道其功德浩大,但对于这些梵音,他本能地想要去探究其字面含义,分析其语法结构。
可禅师却让他“不思其义”,这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不又回到了知见之外的蛮行了吗?他心中暗忖:“难道仅仅是重复这些听不懂的声音,就能让心安下来?就能开智慧、断烦恼?”
尽管心中充满了怀疑,但慧远已无路可退。
他决定按照禅师的吩咐去试一试。
于是,灵源寺的庭院里,多了一个一边扫地一边心中默念梵音的青年。
他的动作依然笨拙,心念依然纷飞。
有时念着念着,就开始琢磨“唵”字是什么意思,“折隶主隶”又对应着何种功用;有时,过去的荣辱得失、未来的前途命运,会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将咒音冲得七零八落。
他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童,念一句,倒一下,再爬起来,再念一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扫了无数的落叶,念了成千上万遍的准提咒。
咒语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一串陌生的音节,他感觉不到任何经典中所说的“神力”,内心也并未因此变得更加平静。
他开始怀疑,这或许只是禅师为了磨他性子而设的一个善巧方便罢了。
04.
夏末的一天,天气异常闷热。
午后,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如泼墨般迅速集结,狂风卷着沙石在山谷间呼啸,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天与地之间挂上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慧远刚扫完东院,正准备回寮房暂避。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后山传来,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他探头望去,只见后山的一片山体在暴雨的冲刷下,竟发生了滑坡,大量的泥沙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如一条黄色的怒龙,正朝着寺中那座最为古老的藏经阁冲去!
藏经阁内存放着灵源寺数百年来历代祖师传抄、收藏的珍贵经卷,其中不乏孤本绝本,是整个寺院的法身慧命所在。
寺中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僧都惊呼着跑了出来,眼看那泥石流离藏经阁已不足百丈,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人力在如此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慧远的脑中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所有的学问、所有的哲理、所有的辩才,瞬间崩塌。他想不起任何一句经文可以用来抵挡这山崩地裂的灾难,也想不出任何一个“空性”的道理能安慰自己此刻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和失去法宝的巨大恐慌,如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一个声音,一个他这几个月来机械重复了无数遍的声音,竟从他心底最深处,毫无征兆地、本能地涌了出来: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南,怛侄他,唵,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
这一次,不再是口头的念诵,也不是心中的默念。
这是他整个生命在巨大危难前的呐喊,是他抛弃了所有思考、所有分别、所有怀疑后,发出的最纯粹、最本能的呼唤。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从他的骨髓中迸发而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专注。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串奔流不息的咒音。
他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结起准提印,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坚定。
就在泥石流即将撞上藏经阁墙基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奔涌的泥龙前端,一块巨大的山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轰然翻滚,改变了方向,死死地卡在了旁边的一道山谷豁口。
后续的泥沙巨石被这块巨岩阻挡,竟奇迹般地分流转向,擦着藏经阁的墙角,奔腾着冲向了另一侧的空地。
暴雨依旧,雷声依旧,但那毁灭性的灾难,却在毫厘之间,与藏经阁擦肩而过。
当一切稍稍平息,慧远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睁开眼,看着安然无恙的藏经阁,再看看自己满是泥水的双手,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迷茫。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巧合吗?
还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串他曾经怀疑过的咒音,似乎真的蕴含着一种超越他理解范围的、真实不虚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在他完全“无心”的状态下,从他自性中被呼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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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经历了暴雨山崩的洗礼,慧远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怀疑,不再揣度,扫地时,持咒时,内心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宁静。
他终于明白,了尘禅师让他扫地,是扫去他心中那“知见”的尘埃;让他持咒,是给他一根降伏心猿意马的“金刚索”。
他的持咒,从有口无心,到口念心随,再到心念合一。
咒音仿佛融入了他的呼吸,他的血液,他的每一个念头。
有时在深夜坐禅,咒音会在寂静中自行响起,如清泉流淌,洗涤着他深层的意识。他的眉宇间少了过去的傲慢与忧愁,多了几分安详与谦和。
一个月圆之夜,慧远在自己的禅房中结跏趺坐,心念准提神咒。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心渐渐消融,与周遭的虚空融为一体。眼前不再是狭小的僧房,而是一片广阔无垠、光明澄澈的琉璃净土。
在光明最中央,一朵巨大的千叶莲花缓缓绽放。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庄严无比、慈悲至极的佛母。
她身如皎月,有十八臂,各执法器,宝冠璎珞,天衣飘逸,双目低垂,似在悲悯地注视着法界一切众生。慧远立刻认出,这正是他日夜持诵其心咒的本尊——七俱胝佛母,准提菩萨。
慧远心中生起无尽的感恩与孺慕之情,他五体投地,恭敬顶礼。
一个温柔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心识中响起,而非通过耳朵传来:“善男子,汝从知解之网,入于实行之门,信根已立,善哉,善哉。”
慧远抬起头,泪水不禁滑落。他哽咽着问道:“南无大慈大悲佛母!弟子愚钝,虽蒙佛母慈悲加护,化解危难,然心中仍有一惑,恳请佛母开示。这准提神咒,为何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能净罪障,能生善根,能成万事,能于危难中示现神力?其背后的根本原理,究竟为何?”
七俱胝佛母慈悲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让整个法界都为之明亮。
“痴儿,你持咒万遍,可知其心?准提神咒之无上威力,非在音声之繁复,亦非在仪轨之庄严。世人多求其用,而忘其体。其至深之秘,就藏于那核心咒文的这几个字之中。”
佛母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让慧远的心神瞬间高度集中。他屏息凝神,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答案。
“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宇宙生发与还源的最深奥秘。若能真正悟透这几个字的真实含义,你就能明白准提咒为何能成就一切,为何能净除一切罪障;你就能明白,何谓‘一切佛法,无不从此陀罗尼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