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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烧给你妈的是纸钱吗。”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了红锈的铁,在我耳边狠狠地摩擦了一下,刺得我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你烧的是我这条命,林曦。”
我捏着手里那沓厚厚的冥币,冰冷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我的指甲缝里,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蹿上来的寒气,几乎要把我的天灵盖都掀翻。
“你的命。”
我控制不住地冷笑起来,笑声像是一把破锣,在这空旷的陵园里显得格外凄厉。
“哥,你的命在我妈闭眼那天,就他妈的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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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空气里到处都是烂西瓜和栀子花混合在一起的甜腻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那张烫着金边的军校录取通知书,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们这个灰扑扑的家里烙下了一个灼热而光荣的印记。
我哥,林远,成了我们那条巷子里飞出去的第一只金凤凰。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爸,那个一辈子只会在车床边上跟零件打交道的男人,破天荒地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了一瓶他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西凤酒。
那酒的香气,像是憋了太久的猛兽,一下子冲满了整个屋子,呛得我直咳嗽。
我爸的脸喝得像一块紫红色的猪肝,他搂着林远的肩膀,一只手粗暴地拍打着我哥坚实的后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我儿子,有出息。”
“光宗耀祖。”
“到了部队,给老子好好干,别丢我们林家的人。”
我哥林远,那时候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青涩,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我爸的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咧着嘴傻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他的笑,像那天下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把我十几岁的崇拜和迷恋照得无处遁形。
我躲在厨房的门帘后面,看着他,觉得我哥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我妈则在厨房里忙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她把家里最好的一块腊肉切得飞薄,每一片都透着光,又从邻居家借来了半只鸡,炖了一锅浓得化不开的鸡汤。
整个晚上,我们家的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都好像比平时亮了好几倍。
饭桌上的菜,油光锃亮,我爸的酒杯,我哥的汽水瓶,还有我碗里的鸡腿,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是我们家,最后的一顿团圆饭。
我妈彻夜未眠,就着昏黄的灯光给我哥整理行囊。
她把那些崭新的军绿色衬衫一遍遍地铺平,又一遍遍地叠起,像是要用指尖的温度,把她所有的牵挂和不舍都熨烫进那些衣服的褶皱里。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的背影佝偻着,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虾米。
“妈,哥是去当大官的,又不是去要饭,你别什么都给他塞啊。”
我妈转过头,眼圈是红的,她冲我笑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藏不住的酸楚。
“你懂什么,部队苦,多带点东西,总没坏处。”
我哥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和爸妈去车站送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比划着军姿,给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电影里的英雄。
我妈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爸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力捶了我哥一拳,骂道:“臭小子,滚吧。”
只有我,昂着头,拼命地对他挥手,我觉得我哥穿着那身衣服,简直帅得能让全天下的女孩子都为他尖叫。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把头探出窗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冲着我们大声喊:“爸,妈,曦曦,我过年就回来。”
那时候,我们都信了。
我们家墙上那张光荣军属的牌子,每天都被我妈擦得一尘不染,亮得能照出人影。
巷子里的邻居,见了我爸妈,都会羡慕地说上一句:“老林,你家阿远可真争气啊。”
每到这时,我爸脸上那些被生活磨出的褶子,似乎都会舒展开一些。
我们都在等,等他的第一封家信,等他在信里告诉我们部队的生活有多么精彩,训练有多么辛苦,他有多么想家。
然而,我们等来的第一封信,却像是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瞬间就冻住了全家的热情。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薄的汇款单,上面用僵硬的笔迹写着三百块钱。
在汇款单的背面,是几个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字:“勿念,钱省着花。”
没了。
就这么七个字。
我妈捏着那张汇款单,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想从那几个冷冰冰的字里,抠出一丝一毫的温度来。
“这孩子,怎么连句话都不知道多说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我爸把烟卷在手里捏得变了形,闷着头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比锅底还黑。
“部队,有纪律。”
他干巴巴地解释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妈,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拿起电话,想打到他信封上留的那个部队联络电话去问问。
电话接通了,一个声音像机器一样标准而又没有感情的男人告诉我:“对不起,林远同志正在接受新兵集训,按照规定,不能与外界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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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律。
又是纪律。
这个词,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严严实实地把他和我们这个家隔了开来。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
我妈不再每天擦那块“光荣军属”的牌子了,那上面渐渐蒙上了一层灰。
我爸的话越来越少,抽烟越来越凶,家里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劣质烟草味。
每隔一两个月,我们就会收到一张汇款单,金额从三百到五百不等,但永远都是那句言简意赅的“勿念,钱省着花。”
没有问候,没有思念,没有一句家常话。
那些钱,就像是扔进一口深井里的石子,除了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响。
我开始觉得,我那个穿着军装,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哥哥,正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林远的军人,一个只知道寄钱的,冷冰冰的符号。
02
日子就像是漏水的屋檐,滴滴答答,拖沓而又阴冷地过着。
我哥走后的第三年,家里出事了。
我爸那个小小的零件加工厂,一直都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可是突然有一天,开始有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隔三差五地来厂里“指导工作”。
他们叼着烟,穿着喇叭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看人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
他们说我爸的机器噪音太大,影响了市容。
又说我爸的消防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
隔几天,厂里的电线就被人剪了。
再隔几天,库房的玻璃就被人砸了。
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去报警,警察来了,做了个笔录,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去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送礼品,但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一听到这事,都躲得比兔子还快。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爸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他身上那件蓝色的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和泥土,还破了几个洞。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成了一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
“厂子,黄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是一张恐吓信,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识相的,就自己关门滚蛋。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K”。
我们全家都知道这个“老K”是谁,他是我们这个城市里的一颗毒瘤,表面上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背地里却干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手眼通天。
我爸的厂子,不过是这颗毒瘤扩张版图时,顺便碾死的一只蚂蚁。
家里的天,在那一瞬间,塌了。
我妈抱着我爸,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那个一辈子都挺着脊梁骨的男人,那天晚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在绝望之中,我想到了我哥,林远。
他不是军人吗。
他不是在保家卫国吗。
现在,他的家都要没了,他难道能不管吗。
我躲在房间里,含着眼泪给他写了一封长信。
我把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爸的绝望,我妈的眼泪,还有那个嚣张的“老K”,全都写在了信里。
我几乎是跪在邮筒前,把那封信塞了进去,那封信里,承载着我最后的希望。
半个月后,我们收到了回信。
依旧是没有信纸的信封,依旧是那熟悉的,僵硬的笔迹。
只是这一次,汇款单上的金额,变成了一千块。
一千块。
在那个万元户都还是传说的年代,一千块,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巨款,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们全家人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寄来了钱。
就好像我们家遭遇的一切,我爸的半生心血,我妈的日夜煎熬,都可以用这一千块钱来买断,来打发。
我爸看着那张汇款单,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老旧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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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钱。”
他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样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当老子是要饭的吗。”
“我们家没有这个儿子,没有。”
他抓起那张汇款单,撕了个粉碎,然后冲进房间,把我哥所有的照片,所有的奖状,全都翻了出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也映着我妈惨白的脸,更映着我那颗一点点变冷,变硬的心。
从那天起,“林远”这个名字,成了我们家的一个禁忌。
谁也不提,谁也不想。
我们默认,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家庭的变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让我妈的身体迅速地衰败了下去。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嗽,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原本丰腴的脸颊迅速地凹陷了下去,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
去医院一检查,是肺癌,晚期。
这个消息,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们家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割了一刀。
医生说,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让她吃好点,喝好点,别留遗憾。
我妈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她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冰冷得像一块玉。
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过林远了,但那天,她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而又悠远。
“曦曦,我想……我想你哥了。”
我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我发了疯一样地想联系上林远,我不能让我妈带着遗憾走。
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打了几十个电话,跑了无数个部门,把所有能说的软话和狠话都说了个遍。
我终于打听到了他所在的部队,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番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我家的遭遇表示了同情,但他给我的回复,依旧是那句我听了无数遍,已经让我感到恶心和绝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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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林远同志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无法联系。”
特殊任务。
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任务,能比自己母亲的性命还重要。
到底是什么样的钢铁纪律,能把一个人的心,都变成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他怯懦和自私的,最无耻的借口。
他怕了,他怕被我们这个破败的家拖累,他怕影响他那光明的,远大的前程。
03
我妈,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
她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走的。
临走前,她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抓着我的手,嘴里一遍又一遍,含糊不清地念着一个名字。
“阿远……我的阿远……”。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好像下一秒,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就会推开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跪在她的床前,叫她一声“妈”。
我跪在床边,握着她渐渐变冷的手,心被撕成了一片一片。
我对着我妈冰冷的身体,发了一个毒誓。
“妈,你放心,我一定,一定要让他为他的无情,付出代价。”
母亲的葬礼,办得冷清而又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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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大窟窿,冰冷的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浇,把整个世界都泡得湿漉漉,灰蒙蒙的。
来吊唁的亲戚,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这阿远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亲妈死了都不回来。”
“就是,白养他这么大了,简直是个白眼狼。”
“听说在部队混得不错,官都当得不小了,怎么心就这么狠呢。”
我爸沉默地站在灵堂前,他的腰,比任何时候都佝偻,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霜。
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我只是固执地在灵堂里,给我哥林远留了一个位置。
我在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他的名字。
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家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是怎样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葬礼从清晨到黄昏,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没有电话,没有电报,甚至没有一句托人带来的问候。
他,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下葬那天,雨下得更大了。
我和我爸,捧着我妈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我的嘴里,又咸又苦。
在母亲的墓碑前,我站了很久很久。
冰冷的雨水,打透了我的衣服,也打透了我的心。
我看着墓碑上我妈温柔的笑脸,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将“林远”这个名字,从“家人”的名单里,彻底地划了出去。
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他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我是守着父亲和母亲坟墓的孤女。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母亲的死,是这个家破碎的废墟,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血海深仇。
04
时间是一剂残忍的良药,它抚不平伤口,只能让伤口结痂,变成一道丑陋而又坚硬的疤。
母亲去世后的十年里,我和我爸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我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记者。
或许是骨子里还残留着当年的那股恨意,我专挑那些最硬的骨头啃,专揭那些最黑的内幕,我的笔,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解剖着这个城市的病灶和脓疮。
我得罪了不少人,但也赢得了不少尊重,成了本地新闻界一个颇有名气和争议的人物。
我以为,我和林远,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直到我们都化为尘土,永不相见。
然而,命运却偏偏喜欢开一些恶毒的玩笑。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赶一篇关于本地污染企业的调查稿,主编突然扔给我一份红头文件。
“林曦,看看这个,新来的一位大领导,市里很重视,让你跟进一下,做个专访,树个典型。”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文件的标题上——《关于林远同志的任命通知》。
林远。
这两个字,像一颗生锈的子弹,毫无预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炸开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疼。
我死死地盯着文件上的那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神锐利,嘴角紧抿,脸上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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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眉眼间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他和那个穿着军装,笑起来像太阳的少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林远同志,服役期间屡立战功,表现卓越,现从部队转业至地方,担任本市新成立的综合治理局局长。
局长。
他衣锦还乡,前途无量。
而我,我的家,却早已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巨大的讽刺和怨恨,像一条毒蛇,瞬间就攫住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主编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这个林局长不简单啊,听说背景很深,是从首都空降下来的,市里打算让他重点整治一下我们这儿的治安和营商环境,这可是个大新闻,你可得好好挖挖。”
我捏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挖。
我当然要好好挖挖。
我要把他那张光鲜亮丽的画皮,一层一层地撕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副英雄模样的躯壳里,藏着一颗怎样肮脏和冰冷的心。
一个绝妙的,也是恶毒的计划,在我的脑海里迅速成形。
我知道,他回来了,就一定会有公开亮相的时候。
而我,就要在他最风光,最万众瞩目的那一刻,送他一份我精心准备了十年的“大礼”。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市里要举办一场全市优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林远作为新上任的主管领导,将出席大会并发表讲话。
那将是他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大会的举办地点,在市里最豪华的国际会议中心,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我利用我的记者证,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进入会场的资格,并且,还拿到了一个宝贵的提问机会。
那天晚上,我特意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我想让他看清楚,也想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到底亏欠了我们什么。
我坐在记者席里,看着他众星捧月般地走上主席台。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也更瘦,步伐沉稳,气度不凡。
他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说着那些关于城市未来,关于青年责任的,冠冕堂皇的话。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的放大,回荡在整个会场的上空,清晰,洪亮,充满了力量。
台下,是阵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仰慕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有为,前途似锦的领导。
我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最好时机。
05
终于,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我举起了手。
主持人看见了我胸前佩戴的“市电视台”的胸牌,立刻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拿着话筒,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在疯狂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海啸般的声音。
我看着台上的林远,他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平静而又疏离,仿佛我们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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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凝聚在了我的声音里。
“林局长,您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林曦。”
我刻意加重了“林曦”这两个字的发音。
我看到他持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您在事业上如此年轻有为,想必在家庭方面,也一定非常幸福美满吧。”
我的问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示意我继续问下去。
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想替我一个过世多年的朋友问您一个问题,您还记得……您还记得您母亲的忌日是哪一天吗。”
轰的一声,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看向林远的眼神,从刚才的敬仰,瞬间变成了震惊,疑惑,和鄙夷。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在啼血。
“您还记得她临终的时候,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吗。”
“林远,你这个不孝子,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