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物流从“小众试点”到“大众体验”（经济新方位）

本报记者 韩 鑫

新鲜松茸搭乘“空中快线”飞出深山，“空空联运”助力重庆巫山脆李更快运出三峡库区，在长城边饮一杯无人机送来的咖啡……今年以来，一架架无人机飞向田间地头、偏远山区，飞越城市楼宇、大江大河，成为物流运输的新载体。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加快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完善产业生态，实施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加快新兴产业规模化发展。

低空物流是低空经济的重要组成，应用情况如何？产业发展面临哪些机遇和挑战？记者进行了采访。

应用加速

去年新开低空物流航线超140条

中午时分，上海互联宝地杨浦园正值用餐高峰，无人机在取餐柜上方起落繁忙。“点了一杯奶茶，距离4公里多，不到10分钟就送到了，很方便!”在园区上班的王女士说。

针对部分区域的即时配送难题，上海联合美团构建“即时响应+精准空投”的低空物流模式。3条配送航线覆盖周边高校、园区，基本实现15分钟内送达。

近年来，低空物流在各地应用越来越广泛。

在江苏苏州工业园区，半导体分析检测无人机样品专线近期实现首飞，不到1小时，样品搭乘无人机直达企业实验室，满足客户研发过程中对于时效的高要求。

在湖北秭归九畹溪镇桂垭村，无人机成为“背橙客”，加速脐橙“下山”，搬运2000斤脐橙所需的时间，从3小时缩短至10分钟。

在广东深圳和中山之间，往返两地的低空物流商业化航线架起一条“空中深中通道”，用户通过小程序下单后，平均3小时便可实现中小急件的“跨城飞送”。

“深圳—中山”“深圳—珠海”“深圳—东莞”……一年多来，一条条跨城航线在广东不断“上新”，一张低空物流网在粤港澳大湾区加速成形。截至目前，顺丰丰翼无人机在粤港澳大湾区日均飞行上千架次，运输单量超两万单。

从一条线到一张网，从“小众试点”到“大众体验”，低空物流逐步走进生产生活，在快递配送、农产品运输、医疗物资输送等多个领域得到应用。2024年，我国新开低空物流航线超140条，其中城市内航线占比达到新开航线总量的90%。

“我国低空物流产业主要集中在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京津冀和川渝地区，其他地区则以场景应用为主。”中国航空学会低空经济首席专家董志毅介绍，其中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经济相对发达，应用场景丰富；京津冀创新能力强、技术溢出效应明显；川渝地区则依托制造业优势及空域优势，推动资源共享与合作。《2024中国低空物流发展报告》显示，低空物流市场规模呈现出高速增长态势，今年预计达到1200亿至1500亿元，到2035年有望攀升至4500亿至6050亿元。

发挥优势

满足高时效、小批量、高附加值货物的短距离运输需求

7公里仅需10分钟，山东济南首条空中物流线路比陆运效率提升60%以上；转运时间从1小时压缩至8分钟，无人机运输巫山脆李让“今日下单，明日见李”成为现实……

“电子商务和即时物流的发展，激发消费者对快速配送和个性化物流服务的需要，推动低空物流市场需求的释放。”美团无人机公共事务负责人闫琰介绍，无人机配送能有效降低路面交通变化对配送时效带来的风险，像生煎包、热咖啡等对配送时效要求高的商品，无人机相比传统路面配送，效率提升1倍以上。

相较传统物流模式，无人机还具备成本优势。

以中通海燕系列电动六旋翼无人机为例，其全生命周期总成本8.58万元，可完成7.5万件包裹运输，单件运输成本1.14元，依据行业平均单件成本1.85元计算，较传统物流模式降低约四成。

中通无人机项目负责人王琪说，随着规模化运营和专属产品服务上线，物流成本有望进一步降低。

顺丰丰翼无人机覆盖多种地形，京东物流推出多旋翼智慧物流无人机……技术、产品接连上新，提升低空物流的可靠性和效率，也让人们看到了产业发展的广阔前景。

丰翼无人机政务总监陈孝辉认为，低空物流发挥无人机高效灵活特点，不仅能解决传统运输模式下“送不到、送不好”的场景难题，也能助力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价值竞争。

“通过无人机与地面车辆协同，构建覆盖城乡的智慧寄递网络，将更好推进解决‘最后一公里’配送难题。”国家邮政局有关负责人表示。前不久，《关于“人工智能+交通运输”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鼓励新型航空器产业发展及应用，促进低空民用航空发展，这为低空物流发展提供了新机遇。

挑战仍存

基础设施建设与低空安全治理需进一步完善

业内人士认为，我国低空物流仍处于初级阶段，低空“高”飞仍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基础设施是低空物流发展的前提保障。“无人机配送的规模化商用，离不开订单调度、货物装卸、航线规划、气象监测等多环节高效协同、顺畅运作。”王琪表示，物流企业既是配送服务商，也是基础设施建设者，前期投入大，还面临重复建设问题。

一些企业以场景拓展推动技术迭代、成本降低，逐步探索出较成熟的商业模式。“我们在无人机配送业务的快速上量中摊薄基础设施投入，跨城业务基本实现盈亏平衡。”陈孝辉说，低空物流网络正从粤港澳大湾区向长三角区域复制推广，希望相关部门推动低空数据互联互通，监管无线电干扰。

企业持续呼唤更开放的空域资源。“城市空域开放速度和精细化管理程度，影响企业的产业投入意愿。”闫琰说，政策试点打破了空域限制，公司相继开通多条新航线，实现城市密集楼宇间的空中配送。建议各地有序推动空域管理及飞行活动审批，建立智能化空中交通管理系统，促进低空资源的充分释放。

但空域资源的开放依赖更高水平的安全。“安全是低空物流发展的生命线。”董志毅认为，应加快构建审慎包容的低空安全治理体系，在确保安全稳定的基础上开拓创新。不少企业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产品设计，以安全冗余应对复杂环境，支撑应用场景拓展。在硬件上，以多旋翼设计保障正常飞行，配备降落伞处置突发情况；在软件上，给无人机植入自动开伞程序，设置自主找寻沿线备降点功能……

“低空经济是一个需要耐心培育的产业，产业起飞前是一场长跑。”董志毅表示，企业需要放眼长远，专注技术创新、产品迭代和场景拓展，让低空消费更快普及；同时，相关部门也需要科学合理规划，遵循市场规律，让行业在安全有序中可持续发展。

《 人民日报 》( 2025年11月19日 0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