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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幽王宠幸褒姒,为搏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一般的智者看到的是王朝的衰落和灭亡的危机,而非凡的智者看到的是历史的机遇和崛起的希望。郑桓公就是这样的智者,并与他的儿子郑武公一起未雨绸缪伺机而动,抓住历史机遇,完成了郑国的崛起。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时候,郑国还是一个刚刚建立三十年的小国,当时的国君是郑国的开国之君郑桓公。郑桓公原名姬友,是周厉王最小的儿子,也是周宣王的弟弟,被称为王子友。公元前806年,也就是周宣王二十二年,姬友被周宣王封于郑地,也就是现在的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
公元前774年,也就是周幽王八年,周幽王任命郑桓公为司徒,掌管全国土地和户籍。郑桓公在司徒任上,对周民和协安抚,赢得周民的欢心;周民作《缁衣》,以歌颂郑桓公。
当时的周幽王宠幸妃子褒姒,每天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并重用奸臣虢石父,加重了对百姓的剥削,因此百姓怨愤,诸侯们亦有叛离之心。郑桓公见周幽王一意孤行不听劝谏,预感到国家将起祸患、天下必将大乱,而他的郑国恰好在镐京边上,极有可能被卷入这场灾难玉石俱焚。为了郑国的长治久安,深谋远虑的郑桓公开始未雨绸缪,谋划如何让郑国逃脱此难。
郑桓公意识到危险后,没有盲目行动,而是去请教掌管历史、天文和卜筮的智者太史伯。司马迁在《史记》的《郑世家》中进行了详细记载:于是桓公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曰:“独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
公曰:“何以?”对曰:“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公曰:“吾于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高辛氏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
公曰:“吾欲居西方,何如?”对曰:“其民贪而好利,难久居。”公曰:“周衰,何国兴者?”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翳之后也,伯翳佐舜怀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克纣后,成王封叔虞于唐,其地阻险,以此有德与周衰并,亦必兴矣。”桓公曰:“善。”
周幽王九年,也就是公元前773年,郑桓公请求周幽王允许他向东迁移郑国的百姓,得到了周幽王同意。于是,郑桓公便派长子掘突带上丰厚的礼物向虢郐二君借地。虢郐二君因郑桓公是当朝司徒、天子叔父,位高权重,并贪图礼品丰厚,于是各自献出五座城池。
郑桓公闻讯大喜,如此郑桓公便有立国的基础。不久,郑桓公下令郑突率领原封地上的居民东迁河南。根据太史伯的建议,郑桓公把家属和重要财产安置在虢、郐之间的京城,也就是今河南荥阳京襄城,史称虢郐寄孥或桓公寄孥。
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缯国和犬戎攻陷镐京,在骊山之下杀死了外逃的周幽王和太子伯服及一众大臣,其中就包括郑桓公。随即,申侯拥立周幽王之子、被废的太子、也就是他的外孙宜臼为周天子,是为周平王。而虢国国君虢公翰则认为宜臼有弑君杀父的嫌疑,反对宜臼继任周天子,并拥立周幽王的另一个儿子余臣为周天子,是为周携王。于是周王朝出现了“二王并立”的局面。
郑桓公被杀后,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为国君,是为郑武公。杀害郑桓公的凶手虽然是犬戎,但其幕后主使却是申侯,而最大的受益者是周平王宜臼。也就是说,周平王间接杀死了郑桓公,是郑武公和郑国的仇人,所以当时举国上下要求讨伐周平王给郑桓公报仇雪恨的呼声甚高,
周平王也深知这一点,也知道争取郑国的支持对于他巩固王位至关重要。于是,为了争取郑国的支持,为了化解与郑国的矛盾并得到郑武公的支持,周平王将女儿嫁给郑武公为妻,并提升郑武公为卿士,还赋予郑武公使用周王室军队讨伐其他诸侯的权力。周平王的善意终于打动了郑武公,郑武公决定为了国家利益摒弃恩怨转而支持周平王,并护卫周平王东迁洛邑。
郑桓公虽然命丧犬戎之祸,但却为郑武公换取了与周平王的姻亲关系,并且还让郑国拥有了讨伐其他诸侯的权力,极大地提高了郑国的地位,为郑国后续争霸中原和郑庄公小霸诸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犬戎之乱中,周幽王统治的西周走向了灭亡,而郑桓公刚刚建国的郑国却得到了巨大发展,这完全得益于郑桓公的高瞻远瞩和未雨绸缪。在时代瞬息万变的现在,在百年大变局背景下,郑桓公的智慧依然具有强大的现实意义。
郑桓公的智慧之一:超前的危机意识:在天下太平的表象下,能洞察到结构性危机,并预见到自身将受牵连。这是所有智慧的前提。当然,郑桓公的目标不是解决一时困难,而是为国家和宗族寻找一个可以延续数百年的新基业。这是一种“百年大计”的格局。
郑桓公的智慧之二:在重大决策前,寻求顶级专家的意见。这表明郑桓公深知信息和分析的重要性,而不是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太史伯也确实给了郑桓公切实可行的分析,为郑桓公举国东迁提供了方向性指引和纲领性指导。
郑桓公智慧之三:理性分析,锁定目标。太史伯的回答是一篇精彩的地缘政治分析报告,说明了专业的重要性。太史伯分析了齐、楚、秦、晋等周边大国,认为它们要么会卷入纷争,要么非亲非故,不可依靠。他锁定了国君骄奢的虢、郐两国为最佳目标:君骄则民不附,统治基础薄弱;地处中原腹地,土地肥沃,交通便利,是未来发展的宝地。
郑桓公完全采纳了这个“鸠占鹊巢”的宏伟计划,正式向虢、郐之君提出请求,将郑国的百姓、财产和自己的家族迁到两国之间。虢、郐之君慑于他王室司徒的权威,果然同意了郑桓公的请求,并且还献出了几座城池。
郑国东迁之后,郑桓公在犬戎之祸中护驾殉难,而他的儿子郑武公得到了周平王的重用。在周王室东迁的混乱中,郑武公抓住时机,一举灭掉了虢、郐两国,并迅速壮大,成为春秋初期第一个称霸的“小霸”。
郑桓公的智慧是“战略性”的,是在危机爆发前的高瞻远瞩,通过一系列复杂操作,为国家的未来进行根本性的“换血”和“续命”。可以说,没有郑桓公的深谋远虑,就没有后来的郑国霸业。他牺牲了自己,保全了郑国的国祚。他选定的新郑之地,成为郑国在整个春秋时期繁荣强盛的根基。他的故事,也成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以及“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的最佳注脚。
郑桓公的故事,绝非一个尘封的古董,而是一堂跨越时空的战略智慧课。郑桓公智慧的精髓在于,他不是在危机中反映,而是在危机前布局。这恰恰是每个易变、不确定、复杂、模糊的时代最稀缺的能力,也是人类的最高智慧。
郑桓公的智慧主要表现在不确定性时代生存与发展的根本法则:未雨绸缪。这对于现在的我们,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国家,都有着极其深刻的启示意义。
一,对个人发展的启示:
1,培养“预判力”,不做“温水青蛙”。郑桓公在犬戎之祸发生前,仅仅凭借自己的观察,就准确地预见到西周王朝灭亡的危机,并未雨绸缪成功规避了风险。这提醒我们,要时刻关注行业趋势、技术变革、经济周期等时代环境的变化,对潜在的行业风险、职业风险和企业风险保持高度警觉,并提前做好相应准备。不要等到风险来临后才仓促应对。
2,构建“安全资产”,实施“狡兔三窟”。郑桓公将“妻儿财物”提前转移到安全地带,这就是他的“安全资产”。对我们而言,这包括多元化投资的财务安全,还包括培养第二技能或发展第二职业的能力安全,更包括保持健康身体和和谐家庭的生活安全。
3,善于“借势”与“咨询”。郑桓公的成功,离不开太史伯这位顶级顾问的指点。个人的认知总有局限,在做出重大人生决策前,应主动寻求领域内的专家、前辈或专业顾问的意见,用他人的智慧照亮自己的盲区。
二,对企业与组织的启示。
1,第二曲线创新:在主业衰败前找到新增长点。郑桓公的“东迁”,本质上是一次成功的“第二曲线”创新。当旧的封地(主营业务)即将被毁灭时,新的封地(新业务)已经准备好了。伟大的企业不应等到现有业务触及天花板或遭遇颠覆性打击时才开始转型,不能像诺基亚在功能手机的巅峰时期未能真正投入智能手机的怀抱。企业需要设立创新孵化器,敢于对代表未来的新业务进行战略性投资。
2,战略性资源前置部署。郑桓公“寄孥”是资源前置的经典案例,他把最关键的人才(家族)和资本(财物)提前部署到了未来战场。企业想要开拓新市场或新领域,不应只停留在计划和调研上;要敢于将最优秀的骨干、最充足的预算投入到新项目中去,为其生根发芽创造土壤。
3,深度环境扫描与情景规划。太史伯对天下大势的分析,是一次完美的宏观环境和竞争环境分析。企业需要建立持续的行业环境和社会环境研究分析机制,不仅要看竞争对手和行业趋势,更要看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各个层面的长期变化,并做出多种可能性的“情景规划”,以便在不同情况发生时能迅速响应。
三,对国家与社会治理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