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昏暗的审讯室里,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歪歪斜斜。
被俘的女匪首浑身是伤,嘴唇干裂,只是用一双桀骜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军官。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找李振东。”
军官愣住了,这是谁?
他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名字,即将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并让一位军区司令员在几个小时后,下达一道震惊所有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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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五零年初,新中国的曙光普照大地,可湘西的崇山峻岭之中,依旧盘踞着陈年的阴霾。
这里自古便是王法难及之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为匪患的滋生提供了天然的温床。
解放军的剿匪部队开进了这片神秘的土地,决心要将延续了数百年的顽疾彻底根除。
在数不清的土匪名号里,一个叫“白马玉”的名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这片男人的江湖。
她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满身横肉的莽夫。
据说,她总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姿飒爽,枪法如神。
她的队伍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行踪飘忽,来去如风。
更奇特的是,这支匪帮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从不袭扰山下的贫苦百姓。
有时候,他们劫了为富不仁的商队,还会将一部分粮食和财物,悄悄放在山民的家门口。
这使得“白马玉”在民间的名声变得极为复杂,有人怕她,有人敬她,更有人将她传成了下凡的侠女。
剿匪部队对她感到颇为头疼,几次小规模的围剿,都因为她对地形的极致熟悉而无功而返。
这个神秘的“白马玉”,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的真名叫程玉,是湘西小城里一个没落大户人家的女儿。
她家祖上曾是前清的武官,家学渊源,所以程玉从小便不像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她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骨子里却更爱骑马射箭。
十八岁的程玉,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既有江南女子的秀美,又带着湘西山水的英气。
按照父母之命,她早已许配给了城中另一户书香门第的公子,名叫张文轩。
张文轩是个思想进步的青年,曾在外求学,接触过新的思想和主义。
他打心底里支持解放军,盼望着家乡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解放军的先头部队进入湘西时,张文轩曾冒着巨大的风险,为部队绘制过附近山区的地形图,并提供了不少关于本地土匪势力的情报。
他的这些举动,不幸被潜伏在城里的敌对分子察觉。
一个凄冷的雨夜,张文轩被人残忍地杀害在城外的破庙里。
现场被伪造成了土匪劫财害命的假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伙名为“黑风寨”的流窜悍匪。
得到噩耗的程玉,当场昏死了过去。
她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夫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她知道张文轩的理想,也知道他最近在做些什么。
官府草草结案,将此事归为普通的匪案,这让程玉彻底心寒。
她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未婚夫讨回公道。
程玉变卖了母亲留下的所有首饰,又说服了父亲,拿出了家中最后的积蓄。
她用这笔钱,联络了几个过去家中的护院,又招募了十几个不堪忍受恶霸欺压的猎户和青年。
一支小小的队伍就这样拉了起来。
程玉告诉他们,她要进山,为自己的未婚夫报仇,也要为这片土地上所有被欺压的人,寻找一条活路。
她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从小练就的骑射本领,很快就在队伍里树立了威信。
他们进入了茫茫的群山。
程玉对这片山林,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她带着队伍,像敏锐的猎人一样,追踪着“黑风寨”的蛛丝马跡。
经过半个多月的寻觅和等待,她终于在一个叫“鬼愁崖”的地方,堵住了那伙杀害张文轩的真凶。
那是一场惨烈的复仇之战。
程玉的队伍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怀着一股怨气和狠劲。
程玉更是身先士卒,她骑着白马,手持双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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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黑风寨”的土匪被尽数歼灭。
程玉从匪首的身上,搜出了一个特殊的钱袋,那正是张文轩的遗物。
那一刻,程玉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泪水混合着血水,长歌当哭。
报了仇,可她和她的队伍,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的手上沾了血,在官府的档案里,他们也成了“土匪”。
程玉在山里住下了。
她为队伍定下了规矩:不欺压百姓,不劫掠穷人,只针对那些与敌对势力勾结、为富不仁的商队和地方恶霸。
因为她总是骑着那匹白马,因为她容貌秀美,又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玉”字,山里的人便开始称呼她为“白马玉”。
这个名号,很快就在湘西的绿林道上传开了。
她的队伍在一次次小规模的冲突中不断壮大,吞并了一些作恶多端的匪帮,也吸纳了一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白马玉”的传说,就这样在湘西的大山里流淌开来。
剿匪总指挥部里,气氛严肃。
新上任的军区司令员陈毅安,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
陈毅安是员猛将,从战火中一路走来,战功赫赫,经验丰富。
他被派到湘西,唯一的任务就是彻底肃清这里的百年匪患。
一个参谋正在向他汇报各个匪帮的情况。
当提到“白马玉”时,参谋的语气有些特别。
他详细讲述了关于“白吗玉”的种种传闻,包括她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以及在民间复杂的口碑。
陈毅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这些信息中,敏锐地察觉到,“白马玉”与其他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个人,或许可以争取。”陈毅安缓缓地说道。
但他同样清楚,任何争取和招安,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必须先打掉她的傲气,摧毁她的武装,让她成为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阶下囚,而不是一个盘踞山林的匪首。
他决定亲自来部署针对“白马玉”的行动。
陈毅安否定了大规模进山搜剿的方案。
他知道,在湘西这种地形复杂的地区,大规模拉网式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只会徒劳地消耗兵力和物资。
对付像“白马玉”这样熟悉地形的“地头蛇”,必须用脑子。
他调来了最得力的侦察员,命令他们渗透到“白马玉”活动区域周边的村寨里。
任务不是去打探“白马玉”的藏身之处,而是去切断她与山下的一切联系。
解放军的工作队在山下的村寨里扎下根来,他们帮助村民修路、开渠,给缺医少药的百姓看病。
同时,他们也严格管控了食盐、布匹、药品等物资的流通。
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白马玉”的七寸上。
山上的队伍可以没有金银财宝,但不能没有盐,不能没有过冬的棉衣和疗伤的药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程玉的队伍开始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陈毅安的第二步棋也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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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过之前策反的土匪,将一些分化的言论送进了程玉的队伍内部。
“跟着一个女人混,能有什么出息?”
“解放军现在政策好,主动下山投诚的,既往不咎,还给分田地。”
“再这么耗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何苦呢?”
这些话语像病毒一样,在队伍中悄悄蔓延,人心开始浮动。
程玉察觉到了队伍的变化,她知道,最大的危机就要来了。
她试图带领队伍转移到更深的山区,去寻找新的落脚点。
但她的所有动向,都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陈毅安的指挥部。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02
冬天来了,湘西迎来了多年不遇的一场大雪。
大雪封山,这对于山里的土匪来说,是最难熬的时候。
对于剿匪部队来说,却是最好的出击时机。
根据内线送出的确切情报,陈毅安掌握了“白马玉”队伍的最后藏身地——一个名为“鹰愁涧”的隐秘山谷。
总攻的命令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下达了。
数支精悍的剿匪小分队,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如同雪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向着“鹰愁涧”合围而去。
山谷里,程玉的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在风雪中挣扎。
连续多日的困乏和物资短缺,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负责放哨的土匪,也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昏昏欲睡。
信号弹在午夜时分腾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
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剿匪部队的战士们如下山猛虎,冲进了营地。
程玉的队伍从睡梦中惊醒,仓促之间拿起武器抵抗。
但他们面对的,是准备充分、士气高昂的解放军战士。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
枪声、喊叫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大部分土匪在短暂的抵抗后,都选择了缴械投降。
程玉在一片混乱中,翻身上了她那匹心爱的白马,试图从山谷的西侧突围。
那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也是包围圈唯一的缺口。
她刚冲出不远,几道雪亮的手电光就锁定了她。
“不许动!缴枪不杀!”
程玉没有理会警告,她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奋力向前跃去。
“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没有射向程玉,而是精准地打在了白马的前腿上。
白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程玉重重地甩了出去。
程玉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脑袋。
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湘西一代女匪首,“白马玉”,就此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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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被押送到了设在小镇上的剿匪总指挥部。
她被关进了一间临时改造的审讯室,这里曾经是一座祠堂的偏房,空气中还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味道。
她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
昔日的飒爽英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的狼狈和一脸的倔强。
审讯开始了。
负责审讯的,是军区保卫部的两名干部,一老一少。
年长的干部叫王政,经验丰富,他先是拍了拍桌子上的档案。
“程玉,女,二十岁,湘西程家村人,匪号‘白马玉’,聚众占山为王,对抗人民政府,这些都没错吧?”
程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
年轻的干部有些沉不住气,提高了嗓门:“问你话呢!你是什么态度?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程玉依旧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名审讯干部软硬兼施,用尽了各种方法。
他们讲政策,说解放军优待俘虏,只要她肯配合,交代队伍的残余人员和武器藏匿地点,就可以获得宽大处理。
他们打心理战,说她的父母还在家中盼着她,难道她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他们甚至试图激怒她,说她为之报仇的未婚夫,如果泉下有知,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程玉都像一尊石雕,沉默地对抗着一切。
她的心里,早已存了死志。
从她进山为未婚夫报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不过是早晚的事。
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油灯里的灯油快要耗尽,火苗开始剧烈地摇曳,将审讯室里的气氛烘托得愈发压抑。
王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审过的犯人不少,像这么嘴硬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失败的审讯。
在离开前,他还是按照惯例,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程玉!我们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机会,既然你选择顽抗到底,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严厉和失望。
“按照规定,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有什么亲人需要我们通知?或者,还有什么最后的话要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寂的潭水。
一直沉默的程玉,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狠厉,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看透了生死。
她似乎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年轻的干部以为她终于要屈服了,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王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终于,程玉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直视着王政。
她用沙啞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只有一个诉求和一个名字。
“我找李振东。”
王政和年轻干部都愣住了。
李振东?
这是谁?
他们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无论是剿匪部队的干部名单,还是本地的知名人物里,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年轻干部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个女匪首是在故弄玄玄,拖延时间。
“李振东是谁?你认识的哪个土匪头子吗?”他厉声问道。
程玉说完那句话后,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再次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沉默。
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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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挥手制止了年轻干部的追问。
他虽然也感到困惑,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对程玉来说,一定非同一般。
一个将死之人,在最后时刻说出的名字,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王政对身边的记录员说道。
记录员点了点头,在审讯记录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李振东”三个字。
审讯结束了,程玉被重新带回了关押室。
那份审讯记录,按照程序,被逐级上报。
作为剿匪总指挥部当天的值班领导,一名作战参谋在深夜收到了这份报告。
他草草浏览了一遍,看到审讯毫无进展,便不耐烦地将报告归入“待处理”的文件夹里。
对于程玉口中的那个名字,他并没在意,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03
第二天天亮,陈毅安司令员回到了指挥部。
他昨天晚上亲自指挥了一次小规模的清剿行动,一夜未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一边喝着热茶暖身子,一边翻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件和报告。
当他拿起那份关于审讯程玉的报告时,起初也并未特别留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内容,当看到“审讯陷入僵局”、“犯人顽抗不语”等字眼时,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了报告末尾那句潦草的备注上。
“……犯人于审讯结束前,开口说出一句话:我找李振东。”
“李振东”!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陈毅安的神经。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巨大的疑惑,最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恍惚。
周围的参谋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围了上来。
“司令员,您怎么了?”
“您没事吧?”
陈毅安没有回答他们,他一把抓起那份报告,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难道是……
一个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已经模糊不清的片段,猛地涌上了心头。
“快!”
陈毅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嘶哑的命令口吻。
“马上停止对程玉的一切审讯!”
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碰她一下!不准再问她一句话!”
他一把推开围上来的参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带我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