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赵头,赵卫国,今年六十有七。
街坊邻里都说他这辈子活得“拧巴”,年轻时在工厂里就是个倔脾气,谁的面子都不给,退休了,这脾气变本加厉,全使在了一堆破石头上。
这天一早,老赵头揣着刚发的退休金,直奔城东的古玩市场。他不去瞧那些瓶瓶罐罐,不去看那些字画木雕,就一头扎进了最角落的赌石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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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老刘是个油滑的胖子,一见老赵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赵大爷,今儿个又来寻宝啦?我这刚到一批新货,缅甸那边过来的,坑口正,水头足,保准您开出个帝王绿!”
老赵头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蹲下,从一堆灰不溜秋的石头里扒拉着。他手里捏着个小手电,对着石头照来照去,嘴里念念有词。
“你这批货,我看是‘砖头料’吧?糊弄鬼呢。”老赵头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又用手电筒贴着石皮照。光晕散开,里面灰蒙蒙一片。
老刘脸上挂不住了:“赵大爷,话不能这么说,赌石赌石,赌的就是个运气和眼力。您这还没切呢,就说它是砖头,不地道。”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老赵,玩这个就得有魄力,看准了就下手!”
老赵头不理会,他眯着眼,对着那块石头足足看了十分钟,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个价:“三百。”
老刘头摇得像拨浪鼓:“三百?赵大爷,您这是开玩笑,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这块料子皮壳紧,有松花表现,最少一千!”
“三百五,多一分没有。就这料子,里面能出个豆青种都算你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老赵头把石头往地上一放,作势要走。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最后以四百块成交。
老赵头像捧着个宝贝似的,把石头抱到一旁的解石机上。机器一响,粉尘四溅,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呲啦——”一刀下去,石头分成两半。
人群里一阵哄笑。
“垮了,垮了!白花花一片,啥也不是!” “我就说吧,老赵这眼力,十赌九输。”
切开的石面,是再普通不过的岩石质地,连点绿星子都没有。老赵头的脸瞬间就黑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刘假惺惺地安慰:“哎呀赵大爷,运气差了点,下次,下次肯定能开出好东西!”
老赵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往老刘手里一塞,抱着那两半废石,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老赵头把废石头往阳台角落一扔,那里已经堆了小半座“石山”,全是他这些年“赌”回来的失败品。
老伴儿前几年走了,儿子一家在省城,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陪着他的,就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就是一顿午饭。刚啃了两口,楼下的张大妈又在院子里喊上了。
“赵卫国!你家税费是不是又忘了交啊?催费单都贴门口了!你那点退休金,别全扔水里听响了,好歹留点钱过日子吧!”
张大妈是个热心肠,就是嗓门大,说话直。
老赵头没好气地探出头:“我乐意!花我自己的钱,碍着谁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花钱?”
“你个死老头子!不识好歹!”张大妈气得叉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赵头“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他看着满屋子的冷清,和阳台那堆废石,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没劲。
02
下午,电话响了。
是儿子赵强打来的。
“爸,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儿媳妇,静静,她怀二胎了,这几天反应特别大,吃不下睡不着的。乐乐在家里闹腾,她实在顾不上。我们商量了一下,想把乐乐送您那儿住一两个月,等静静这边稳定了再接回来。”
乐乐是老赵头的孙子,今年刚六岁,正是淘气的年纪。
老赵头一听,心里头是又喜又愁。喜的是,家里能多个小人儿,热闹点;愁的是,自己一个大老粗,哪会带孩子。
“我……我这儿行吗?我一个老头子,别把孩子给带坏了。”
“爸,没事儿,乐乐懂事。您就负责他一日三餐,安全看住了就行。他作业什么的,我都给他安排好了,每天晚上我跟静静会视频检查。”赵强在电话那头说得干脆。
“那……行吧。什么时候送过来?”老赵头最终还是答应了。
“后天,我开车送他过去。”
挂了电话,老赵头在屋里踱来踱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仿佛一下子有了点盼头。他开始翻箱倒柜,把给乐乐准备的小床从储物间里拖出来,擦得干干净净。又跑到超市,买了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牛奶,把空荡荡的冰箱塞得满满当GAGA。
两天后,赵强开着车,把乐乐送到了楼下。
乐乐背着个小书包,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不苟言笑的爷爷,有点怕生,一个劲儿地往爸爸身后躲。
“乐乐,叫爷爷。”赵强把儿子拉到身前。
“爷……爷爷好。”乐"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老赵头心里一软,脸上却还是那副僵硬的表情,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乐乐手里:“嗯,来了就好。”
赵强安顿好孩子,又嘱咐了老半天,才急匆匆地开车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爷孙俩,大眼瞪小眼。
“那个……乐乐,饿不饿?爷爷给你下碗面条?”老赵头笨拙地找着话题。
乐乐摇摇头,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老赵头没辙了,只好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动画片一播,乐乐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老赵头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他这辈子没怎么下过厨,不是煮面条就是热馒头。为了孙子,他特意照着手机上的菜谱,学着炒菜。
结果,油放多了,盐放少了,一盘番茄炒蛋做得稀汤寡水。
饭桌上,乐乐看着那盘“黑暗料理”,小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老赵头心里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说:“爷爷手艺不好,你……你多吃点米饭。”
没想到,乐乐却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鸡蛋,放进嘴里,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吃!爷爷做的菜,比饭店的还好吃!”
老赵头愣住了,看着孙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那块因为赌石失败而结的冰,仿佛瞬间融化了一角。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吃……好吃就行。”
03
乐乐来了之后,老赵头的生活规律了不少。
每天早睡早起,带着孙子去楼下公园溜达,回家研究菜谱,晚上还要陪着看动画片。虽然手忙脚乱,但日子确实充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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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久没去古玩市场了,那点退休金,都花在了给孙子买好吃的、买玩具上。
这天,爷孙俩吃完午饭,又来到了小区旁的中心公园。
这个公园年头不短了,据说几十年前是个采石场,后来才改建成公园。所以公园里假山、石子路特别多。老赵头年轻的时候,还真听人说起过,有顽主在公园的石头缝里,刨出过成色不错的玉石籽料。
当然,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公园里除了遛弯的大爷大妈,就是满地跑的孩子。
“爷爷,你看,那里有好多罐子!”乐乐眼尖,指着公园深处的一片小广场。
老赵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顿时一凝。
只见广场边的树荫下,摆了几个地摊,每个摊位前都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陶土罐子,罐口用红布蒙着。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到的‘罐子石’!一百块钱开一个罐,里面是啥全凭运气!开出翡翠原石,当场回收!昨天王大爷就开出个冰糯种,转手就卖了三万块!”
这不就是变相的赌石吗?把石头装在罐子里,让人凭感觉挑。
老赵头心里跟猫抓似的,脚下不自觉地就往那边挪。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正是古玩市场那个胖子老刘。
老刘也看见了他,嘿嘿一笑:“赵大爷,真是巧啊,带孙子出来玩呢?要不要试试手气?我这罐子里的石头,可比市场上那些‘明料’刺激多了!”
老赵头心里痒痒,可摸了摸口袋,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了。他摇了摇头,拉着乐乐就想走。
“爷爷,我想玩那个。”乐乐却拽着他的衣角,指着那些罐子,满眼都是好奇。
“小孩子家家,玩什么石头。”老赵头嘴上训斥着,眼睛却还一个劲儿地往罐子上瞟。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摊位围上了一群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涨了!涨了!真的开出绿了!”
老赵头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唐装、仙风道骨的老头,手里捧着一块刚从罐子里拿出来的石头。那石头只有巴掌大,但从裂开的缝隙里,能看到一抹鲜艳的翠绿色,水头十足。
“哎呦,这……这得是冰种阳绿吧!”旁边有懂行的人惊叹道。
摊主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唐装老头拱手:“恭喜陈老!您这眼力,真是绝了!我出五万,这块料子让给我怎么样?”
被称为“陈老”的老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收进一个布袋里,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老赵头的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04
看着陈老离去的背影,老赵头的心彻底乱了。那抹绿色,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全身的神经。
摊主老刘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他凑到老赵头身边,压低声音,用极具蛊惑的语气说:“赵大爷,看到了吧?这东西,靠的就是一个‘缘’字。没准今天您的财运就来了,下一个开出宝贝的,就是您!”
老赵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多半是摊主们设的局,那个“陈老”八成是个托儿。可情感上,那抹诱人的绿色,就像钩子一样,死死地挠着他的心。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好运呢?
“爷爷,这里不好玩,”乐乐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假山,“我想去那边玩滑梯。”
孩子的声音打断了老赵头的思绪。他心里正烦乱,一半是对赌石的渴望,一半是对现实的犹豫,被孙子这么一打岔,有些不耐烦。
“去吧去吧,”他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些陶土罐子,“别跑远了,爷爷就在这儿,一会儿就去找你。”
“好!”乐乐得了允许,像只快活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着假山和儿童活动区的方向跑去。
支开了孙子,老赵头的世界里,仿佛瞬间只剩下了他和眼前这堆能改变命运的罐子。周围的喧嚣都远去了,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老刘……”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给我……来一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钱,拍在了老刘的摊子上。那是他和乐乐未来几天唯一的菜钱。
“好嘞!您就瞧好吧!”老刘喜笑颜开,麻利地收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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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头蹲下身,学着刚才陈老的样子,在几个罐子上敲敲打打,听了半天声响,最后选定了其中一个。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陶罐,而是他下半辈子的希望。
“开!”
老刘一把扯开红布,伸手进去,在众人的注视下,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老赵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接过石头,用袖子擦了擦,又拿出他的宝贝手电筒。
光一打上去,还是那熟悉的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连一丝水的波纹都没有。
又垮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窃笑。
老赵头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随即涨得通红。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浪费了孙子的菜钱,却只换来了一块废石和众人的嘲笑。
他懊恼地一跺脚,把那块废石狠狠地摔回摊子上,转身想去叫上乐乐回家。
然而,当他望向假山的方向时,心头猛地一紧。
假山那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乐乐的影子。
“乐乐?”
老赵头慌了,一边大喊孙子的名字,一边快步朝那边跑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假山的另一侧传了过来。他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只见乐乐正一边抹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委屈。
“乐乐!怎么了?”
老赵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孙子紧紧抱进怀里。
他上下检查了一遍,乐乐身上没有伤口。
“是不是摔倒了?哪里疼?”
乐乐一个劲儿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a-g-a-h-i-n-a气,小手紧紧攥着,就是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你跟爷爷说啊!”老赵头急得满头是汗。
乐乐抽噎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石头……石头……被抢走了……”
05
“什么?!”
老赵头一听,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抢小孩子的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抢的?长什么样?往哪边跑了?”他一边给孙子擦眼泪,一边急切地追问。
乐乐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儿地指着假山后面的一条小路。
老赵头扶着乐乐,快步走到假山后面,那条小路上空空荡 ઉદ્ય, 哪还有人影。
“乐乐,你别哭,跟爷爷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老赵头给乐乐倒了杯温水,让他坐在沙发上,情绪总算慢慢稳定了下来。
在老赵头的再三追问下,乐乐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乐乐一个人在假山那边玩,他看见石头缝里,有一块特别好看的石头,亮晶晶的,比爷爷买的那些都要漂亮。
他就用小手把那块石头给抠了出来。
石头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乐乐喜欢得不得了,正想拿去给爷爷看。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老爷爷。
乐乐说,那个老爷爷穿着一身唐装,看起来很和气。
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唐装?不就是刚才在公园里开出阳绿翡翠的那个陈老吗?
“那个老爷爷跟你说什么了?”老赵头的心提了起来。
“他……他说,小朋友,你手里的石头能给我看看吗?”乐乐回忆道,“我就给他看了。”
“然后呢?他就把石头抢走了?”老赵头追问。
乐乐点点头,眼圈又红了:“他看了好久,然后就说,这个石头是他丢的,说完就把石头拿走了……我让他还给我,他……他还瞪我……”
听到这里,老赵头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姓陈的!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
在赌石摊上,你靠着不知道什么手段,弄了块好料子,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我六岁孙子手里的一块破石头,你都要骗、要抢!
真是欺人太甚!
在老赵头看来,乐乐在公园里捡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一块好看点的雨花石,或者石英石。可就算是块玻璃,那也是孙子自己发现的宝贝,你一个大人怎么能仗着年纪大,就硬说是自己的,还吓唬孩子?
“这个老王八蛋!”老赵头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越想越气,一个大人,从小孩手里抢东西,这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吗?
不行,这口气,他咽不下!为了孙子,他也得把这个理给讨回来!
“乐乐,你别怕。爷爷明天就带你去找他!他住在哪里,你知道吗?”老赵头以为那人也是这附近的住户。
乐乐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道。
这下难办了,公园那么大,人海茫茫的,上哪儿去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老头?
老赵头在屋里烦躁地踱步,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线索,可能就在那个摊主老刘身上。那个陈老既然能从老刘的摊上开出好东西,他们之间说不定认识。
对,明天就去公园找老刘问问!
他打定了主意,心里的火气才算平复了一些。他回头看着沙发上还红着眼睛的孙子,心里一阵心疼。
“乐乐,别想了,都过去了。一块破石头而已,丢了就丢了。明天爷爷带你去买个新的大玩具,比那石头好玩一百倍!”老赵头笨拙地安慰着。
乐乐听了,情绪好了些,但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晚上,老赵头特意做了孙子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饭桌上,爷孙俩都没怎么说话。
看着孙子那委屈的小模样,老赵头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他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找到那个姓陈的,不光要把石头要回来,还要让他当着孙子的面,道歉!
06
夜里,老赵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孙子白天哭泣的脸,和那个唐装老头虚伪的笑。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一个能花几万块买原石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公园里的一块野石头?还为此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过不去?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一早,老赵头就带着乐乐直奔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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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昨天那个小广场,却发现空空如也,老刘和那帮摊主,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赵头心里一沉,暗骂自己糊涂。那些人本来就是打游击的,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可能去别处了。
线索断了。
他带着乐乐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琢磨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爷爷,我不想玩了,我们回家吧。”乐乐情绪不高,显然昨天的阴影还没散去。
老赵头叹了口气,只好带着孙子往家走。
回到家里,气氛依旧沉闷。老赵头打开电视,里面正播着动画片,可乐乐连看都懒得看,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
老赵头看着心疼,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柔声问道:“乐乐,还在想那块石头呢?”
乐乐点了点头,小声说:“那块石头……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它……它会发热。”乐乐小声说。
老赵头一愣,随即失笑,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话。“石头怎么会发热呢,肯定是太阳晒的。”
乐乐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刚把它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非常的漂亮。”
孩子天真的比喻,让老赵头心里又是一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换个方式开导孙子。
“乐乐,你跟爷爷说实话,昨天那个抢你石头的老爷爷,除了拿走石头,还……还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老赵头想,如果那个老头还说了什么威胁的话,那这事的性质就更恶劣了。
乐乐听到这个问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不哭了,也不发呆了,而是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自己的小书包前,在最外面的小口袋里翻找起来。
“他说……他怕我哭,就给了我这个。”
乐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了老赵头。
老赵头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
一张纸条?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抢了东西,再给张废纸当补偿?
他心里带着几分不屑,展开了那张纸条。
当老赵头看清那个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