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鹰的翅膀断了，就只能待在地上，看着别的鸟在天上飞。时间长了，它自己可能都忘了，自己曾经是天空的王者。
林峰就是那只断了翅膀的鹰。他曾经是空军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是无数人仰望的“孤狼”。可一次意外，把他从万米高空，狠狠地摔进了乡下的猪圈里。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跟猪粪和泥土打交道了。他没想到，两年后，那片他日思夜想的蓝天，会以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来寻找他。那一天，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也搅乱了他那颗早已认命的心。
01
2003年的夏天，湘西的某个偏僻山村里，空气又湿又热，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裹得人喘不过气。
林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沾着几块新鲜泥点的迷彩旧作训服，拎着一个散发着酸馊味的铁桶，一瘸一拐地，走在通往村头猪圈的泥巴路上。他的右腿，每到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就会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一样，隐隐作痛。
那条腿，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他拼命想要忘记，却又夜夜在梦里重现的过去。
两年前，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年前，他是空军最耀眼的明星，是共和国最年轻的特级飞行员，是所有新兵蛋子挂在嘴边，当成神一样崇拜的传奇。
他的代号，叫“孤狼”。
因为他总是喜欢一个人，驾驶着战机，在云层之上，挑战那些匪夷所思的极限。他能驾驶着当时国内最先进的“猛龙”战机，在万米高空，做出教科书上都没有的超高难度机动。无论是“眼镜蛇机动”，还是“落叶飘”，他都做得比任何人都要轻松，都要完美。
部队里的所有人都说，林峰这小子，就是为蓝天而生的。他的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血，是航空煤油。
直到那一次，那次代号为“苍穹之刃”的新型战机极限测试任务。
那是一架承载了国家无数心血和期望的，当时还处于绝密阶段的第四代验证机。林峰作为首席试飞员，需要挑战一项人类生理和战机性能的极限——在两万米高空，完成一次持续时间最长的“超级眼镜蛇机动”。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就在他拉杆抬头的瞬间，战机的航电系统，毫无征兆地，瞬间失灵了。驾驶舱里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黑掉，只剩下一片刺耳的警报声。整架飞机，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开始急速下坠。
地面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通过遥测信号，眼睁睁地看着那架价值数亿、凝结了无数顶尖科学家心血的宝贝疙瘩，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冲向地面。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峰没有选择弹射逃生。他凭借着那超越常人的冷静和肌肉记忆里最本能的飞行技术，在没有任何仪表辅助的情况下，硬生生-地，通过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舵面，在飞机坠毁前的最后一秒，奇迹般地将飞机从死亡螺旋中拉了回来，最终迫降在了戈壁滩上。
飞机保住了，那里面比金子还宝贵的飞行数据，也保住了。
可他自己，却因为在迫降过程中，弹射时角度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偏差，右腿的小腿部分，重重地撞击到了坚硬的座舱盖上。
虽然经过了最好的治疗，但他的右腿胫骨神经，还是遭受了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
从此，蓝天，对他永远地关上了大门。
昔日那个翱翔天际的王牌，变成了地上一个走路都费劲的瘸子。
心灰意冷之下，他拒绝了部队领导安排他转到地面指挥中心或者后勤部门的提议。他无法忍受每天看着别人驾驶着战鹰飞上蓝天，而自己却只能待在地面上仰望。
他选择提前退役。
他没有去那些繁华的大城市，而是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却又无比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他用一种最接地气，也最决绝的方式——养猪，来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
他想用猪圈里那刺鼻的气味，来盖过自己记忆里航空煤油的味道。
村里人只知道，林峰是个在外面当了几年兵，不知道什么原因瘸了腿回来的可怜人。他们不知道，这个每天沉默寡言，拎着猪食桶，一瘸一拐走在田埂上的年轻人，曾经是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天空之王。
02
林峰的养猪方式，在他们那个小山村里，所有人的眼中，都显得很“怪”。
村里人养猪，都是一把泔水，一把猪草，扔进猪圈里就完事了。猪长得是肥是瘦，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的意思。
林峰养猪，却像是在搞一项无比精密的科学实验。
他不按寻常的方法喂养。他自己买了个小小的粉碎机，把玉米、豆粕、麦麸，按照严格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自己做猪饲料。他每天都定时定量地喂食，甚至会用一个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小台秤，把每一顿猪食的配比，都精确到克。
他还自己画了详细的图纸，买来水泥和砖头，一瘸一拐地，一个人，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把他家那个破旧的猪圈，彻底改造了一番。他设计了全新的通风系统和排污系统，在猪圈的地面上铺了水泥，还挖了排污沟。他每天都用水冲洗猪圈，把猪粪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那个猪圈，收拾得比村里有些懒汉的家还要干净，几乎闻不到什么臭味。
他的发小，也是村长的儿子赵大山，有时候会提着瓶酒，来找他唠嗑。赵大山看着林峰拿着个小本子，在本子上认真地记录着每一头猪的体重增长曲线和每天的进食情况，总是忍不住摇着头，啧啧称奇。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赵大山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养猪的。你这哪里是在养猪，你这分明是在搞科研啊！老实交代，你以前在部队里，是不是炊事班里喂猪的？还是给首长当警卫员，专门负责记笔记的？”
林峰只是笑了笑，不说话，拿起酒瓶，给赵大山又满上一杯。
他怎么跟他说呢？
他把养猪，当成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的飞行任务。
猪圈，就是他的机库。每一头猪，都是他要驾驶的“飞机”。他要用最精密的方式，去计算它们的“航线”，去优化它们的“性能”，去保证它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理想的“作战状态”。
只有在这样极度的专注和投入之中，他才能暂时地，忘记那片他日思夜想，却又求而不得的蓝天。
一天，村里来了个外地的收猪贩子，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解放卡车。那猪贩子是个老油条，想仗着林峰是个瘸子，又看着年轻，就拼命地压价。
林峰也不跟他争，也不跟他吵。他只是瘸着腿，绕着那辆卡车走了一圈，然后淡淡地对那个猪贩子说：“你这车，左前轮的胎压明显不足，右后轮的轮胎花纹，已经磨损到安全线了。从我们这儿到县城，全是盘山路，最多再跑两百公里，你这右后轮就得爆胎。”
他抬起头，看着猪贩子那张惊疑不定的脸，继续说道：“我看你这车都这样了，想必手头也不怎么宽裕。我这几头猪，一斤十五块，一分钱都不会少。你要就要，不要，就赶紧开着你这破车走人，别耽误我喂下一顿。”
那猪贩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地跑到车后面去检查。一看之下，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右后轮，果然已经磨得跟秃瓢一样了。
他再看林峰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一样。他二话不说，乖乖地按照林-峰说的价格，称重，付了钱。
这件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村里人都说，林峰这个瘸子，不简单，是个“神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也没有人敢上门来占他的便宜了。
03
平静的日子，过了快两年。
林峰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在猪的哼哼唧唧声中，慢慢地老去，死掉。
直到一封信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林峰正在猪圈里，给一头即将生产的老母猪铺着干净的稻草。乡里的邮递员，穿着一身绿色的邮政制服，骑着一辆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小路上找到了他。
“是林峰吧？有你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
林峰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和羊水，接过那封信。
那是一封很奇怪的信。信封是牛皮纸做的，很厚实。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信地址，只在封口处，盖着一个奇怪的，他却无比熟悉的红色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柄锋利的利剑。
看到这个印章的瞬间，林峰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几不可见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曾经所属的那支，全中国最神秘的空军试飞部队的内部印章。这个印章，只在下达最高级别的绝密任务时，才会使用。
他不动声色地跟邮递员道了谢，然后拿着那封信，回到了自己那间用土砖砌成的，只有一扇小窗户的简陋屋子里。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撕开信封，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信纸，只有一张薄薄的，银色的光盘。
这在2003年的偏僻山村里，绝对是个稀罕玩意儿。
林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军绿色铁皮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台半旧的，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当年从部队里带回来的，唯一值钱的家当。
他吹掉电脑上的灰尘，按下开机键。电脑发出一阵老旧的风扇转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亮了起来。
他把那张光盘，放进了电脑的光驱里。
电脑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一个黑色的，不断闪烁着光标的密码输入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他那只曾经能在一秒钟之内，完成十几个复杂操作的手指，在键盘上，缓缓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敲下了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那是他曾经驾驶过的那架“苍穹之刃”验证机的战术编号，也是他和他的老领导罗振国将军之间，约定好的最高级别秘密通讯密码。
密码正确。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清晰，应该是在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飞机库里拍摄的。
一架他从未见过的，外形极其科幻，通体漆黑得像一-块黑曜石的新型战机，正静静地停放在机库的中央。它的外形，比他当年试飞的那架“苍穹之刃”，更加流畅，更加简洁，充满了致命的杀气。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年轻，甚至还有些秀气的女人，正站在那架黑色战机旁边。她对着镜头，用一种很清脆，但语速极快的声音，讲解着这架飞机的各项性能参数。什么“可变循环发动机”、“隐身涂层”、“矢量推力”等等，全是些最前沿的专业术语。
林峰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上。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住了她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架新型战机的航电控制系统界面。
那个界面，和他当年出事时，驾驶舱屏幕上最后闪过的那一串让他至今都无法忘记的，如同梦魇般的乱码，惊人地相似！
他立刻按下了暂停键，将视频的画面，放大，再放大。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熟悉的，如同魔鬼的印记一般，纠缠了他整整两年的代码。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女人，正在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上，用红笔标注出来的一个全新的，被命名为“神经元”的控制模块。
一个疯狂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从他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串代码，看着那个“神经元”模块，震惊了！
04
那个疯狂的念头，让林峰彻夜未眠。
他把那段视频，来来回回地，看了几十遍。他将视频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帧数据，每一个细节，都像刻一样，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那次事故，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那串导致他航电系统崩溃的乱码，也不是什么随机的故障。那分明是一套不成熟的，实验性的操控指令，与他当时的驾驶意图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才导致了系统的瞬间崩溃！
他，林峰，那个被誉为“天之骄子”的王牌飞行员，其实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用来测试某种全新技术的，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小白鼠。
而那个视频里的女人，那个年轻的女工程师，她的团队，很可能就是这场失败实验的始作俑者。
这个发现，比他失去飞行的能力，更让他感到心寒和愤怒。
几天之后，发小赵大山又兴冲冲地跑来找他。他手里拿着一张被翻看得皱巴巴的报纸，人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疯子！疯子！快来看啊！你上报纸了！”
林峰皱了皱眉。他接过报纸，那是一张最新出版的《空军日报》。在头版头条最显眼的位置，用巨大的篇幅，报道了新一代王-牌飞行员高翔，成功地完成了某新型战机的首次试飞任务。
报纸上，盛赞高翔技术高超，心理素质过硬，是继“孤狼”林峰之后，中国空军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是未来的天空之王。
报道的配图，正是高翔穿着一身帅气的飞行服，意气风发地站在那架通体漆黑的“暗剑”战机旁的照片。
赵大山指着报纸上高翔的照片，满眼都是羡慕。
“你看人家，跟你也差不多大，现在都成全国的大英雄了。你再看看你，天天跟一群猪打交道。你说，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林峰没有说话。他看着报纸上高翔那张充满傲气的脸，眼神变得冰冷。
他认得高翔。那是他的师弟，一个技术同样非常出色，但心高气傲，一直把他当成追赶和超越目标的最大竞争对手。
林峰从这篇报道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挑衅。
报道中，高翔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意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段话：“现在的第五代战机，对飞行员的要求，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它不仅需要飞行员拥有最顶尖的驾驶技术，更需要一个绝对健康的身体，和强大到无懈可击的心理素质。因为任何一点微小的生理瑕疵，或是心理上的波动，都可能通过人机交互系统，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机毁人亡的悲剧。”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林峰听的。
是在嘲笑他这个瘸了腿的“废物”，已经不配再触摸那代表着最高科技的战机。
也是在警告他，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高翔的时代。
林峰默默地放下那张报纸，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他只是走到猪圈旁，看着那些正在食槽里，哼哼唧唧地抢着吃食的肥猪。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让站在他旁边的赵大山，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05
又过了一个多月。
湘西的夏天，酷热难耐。这天下午，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大地都快要冒了烟。
林峰正赤着上身，穿着一条大裤衩，站在猪圈里。他手里拿着一把用洗车的高压水枪改装的喷头，正在给那些热得直哼哼的肥猪们冲洗降温。冰凉的井水喷在猪的身上，也溅了他自己一身，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突然，一阵巨大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从天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遥远，像是夏日午后的闷雷。可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整个小山村，都像被这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一样，瞬间就沸腾了。
正在田里干活的农民，停下了手里的锄头。正在屋里睡午觉的老人，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在村口大槐树下玩泥巴的小孩，也都停止了打闹。
所有人都从屋里跑了出来，仰着头，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