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何若曦站在新视界科技公司三周年庆典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上。
台下坐着公司全体员工、投资方代表以及媒体记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紧，眼角余光瞥见第一排正中央并肩而坐的三位股东——黄斌、苏达、马志勇。
三人面带公式化的微笑鼓掌，但眼神交汇时却流露出难以察觉的算计。
就在昨天深夜，财务总监何香怡匆匆敲开她的办公室门，递来一份加密财务报表。
"若曦姐，这三笔境外资金流动有问题，但我查不到最终流向。"何香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若曦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合上文件夹，轻轻说了句："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此刻，面对全场热烈的掌声，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得体笑容。
"新视界三年的成长，离不开每一位伙伴的付出......"
她的目光扫过黄斌油光发亮的额头，苏达不断敲击手机屏幕的手指，马志勇故作慈祥的假笑。
这三人两个月前还信誓旦旦表示会全力支持公司发展。
何若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庆典音乐适时响起，掩盖了她指尖轻轻敲击话筒的节奏。
就像父亲常说的——猎手总是隐藏在盛宴的阴影里。
01
新视界科技公司三周年庆典的狂欢持续到深夜十点。
何若曦送走最后一位投资人后，独自回到28层的总裁办公室。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缓步走向整面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勾勒出金融区的轮廓。
三年前这里还只是租用的共享办公隔间，现在整栋写字楼都以"新视界"命名。
"若曦姐，要不要喝点醒酒茶？"
助理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何若曦转过身，接过茶杯时注意到小姑娘眼里的担忧。
"放心，我没喝多少。"她轻啜一口温热的茶，"倒是你，跟着忙前忙后一晚上，早点回去休息。"
林小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您也别太晚。"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后，何若曦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岁的地和父亲站在大学校门口。
照片里的唐家康头发尚未花白，眼神锐利如鹰，搭在女儿肩上的手却格外温柔。
"爸，你说过商场如战场。"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的面容。
手机震动打断她的思绪，屏幕上显示"香怡"两个字。
"若曦姐，他们开始动作了。"何香怡的声音压得很低，"黄总刚才让我准备最近三个季度的全部财务报表。"
何若曦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按公司章程，股东有权查看财务报表。"她语气平静，"你正常准备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但他们要的是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明细......"
"给他们。"何若曦抿了一口酒，辛辣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保持常态。"
结束通话后，她打开电脑调出公司股权结构图。
黄斌、苏达、马志勇三人合计持股42%，超过她这个创始人的35%。
剩下23%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和员工持股计划中。
鼠标光标在黄斌的名字上轻轻点击，弹出他近半年来的行程记录。
频繁往返新加坡和香港，与几家境外投资机构接触密切。
何若曦关掉页面，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保安部："从明天起，所有进入财务室的人员都要登记具体事由。"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滴敲打玻璃窗发出细密声响。
她想起三个月前父亲来公司参观时的情景。
唐家康拄着拐杖在办公区慢慢走动，最后停在这扇落地窗前。
"视野很好，但站在高处的人最容易成为靶子。"老人当时这么说。
何若曦当时以为这只是父亲惯有的谨慎，现在回想起来却别有深意。
雨越下越大，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她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数字，随即又划掉。
保险柜里放着父亲去年给她的信封，嘱咐"关键时刻才能打开"。
何若曦的手指在保险柜密码盘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转动。
有些棋，确实要一步步下。
02
周一早晨的会议室弥漫着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何若曦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三位股东已经坐在各自惯常的位置上。
黄斌正在翻阅一沓打印资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文字。
苏达摆弄着最新款折叠屏手机，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马志勇则端着陶瓷杯慢悠悠喝茶，像极了退休老干部。
"若曦来得正好。"黄斌抬头露出职业微笑，"我们刚好在讨论下季度预算。"
何若曦在主位坐下，林小雨立即递上准备好的会议材料。
"市场增速放缓是不争的事实。"苏达头也不抬地接话，"我们需要调整预期。"
马志勇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微凸的肚子上："尤其是研发投入占比太高了。"
何若曦翻开财务报表，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栏："正是持续的研发投入，让我们保持技术领先。"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黄斌摘下眼镜擦拭："若曦，我们知道你对技术有追求，但股东也要考虑回报。"
"上季度净利润增长率是28%。"何若曦平静回应，"同行平均只有15%。"
苏达终于放下手机，身体前倾："如果削减20%研发费用，利润率可以提升到35%。"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何若曦注意到何香怡悄悄走进来，在末位坐下。
财务总监今天穿了件灰色套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
"研发投入不是简单的成本问题。"何若曦示意林小雨播放PPT，"关系到长期竞争力。"
投影幕布上出现新技术路线图，彩色箭头指向未来三年的规划。
马志勇突然咳嗽两声："听说竞争对手挖走了我们两个核心工程师？"
何若曦目光扫过何香怡瞬间绷紧的肩膀，微微一笑："人才流动很正常。"
黄斌突然合上资料夹，发出清脆声响："我认为需要重新评估技术战略。"
会议桌下，何若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瞥了眼屏幕，是父亲发来的简短消息："今晚回家吃饭。"
"这样吧。"她站起身走向投影幕布，"我带大家看看最新研发成果。"
经过何香怡身边时，她轻轻碰了下堂妹的手肘。
财务总监会意地点头，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幕布时悄悄离开会议室。
研发演示区在大厦顶层，需要穿过整个办公区。
何若曦边走边介绍各部门情况，语气轻松得像在带团参观。
黄斌三人跟在后面，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电梯里，苏达突然开口："若曦好像很信任香怡？"
"她是我堂妹，也是公司最年轻的财务总监。"何若曦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能力出众。"
马志勇呵呵笑道："亲戚之间好办事嘛。"
电梯门打开时，何若曦率先走出去，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研发中心的玻璃门上贴着"授权进入"的标识。
她刷卡时故意让身后的人看见挂绳上的公章钥匙扣。
黄斌的眼神在那串钥匙上停留了两秒。
03
演示结束已是中午，何若曦推掉共进午餐的邀请回到办公室。
林小雨跟着进来，手里抱着待签字的文件。
"何总，黄总助理刚才来要最近半年的采购清单。"
何若曦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给她们了吗？"
"按您之前的吩咐，需要您签字才能调阅。"小林递上文件，"但我感觉他们很着急。"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流畅的线条，何若曦状似随意地问："香怡呢？"
"何总监说去税务局办事，下午不回公司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何若曦走到咖啡机前，磨豆声填满了安静的办公室。
她想起今早父亲那条简短的信息，"回家吃饭"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出现唐家康修剪盆栽的身影。
"爸，我晚上七点到家。"
老人仔细修剪着松枝："记得带些崇明糕回来，你妈爱吃。"
这种日常对话持续了五分钟，直到唐家康看似随意地提起："香怡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她很好，刚升了财务总监。"
剪刀停顿片刻："财务是公司的命脉，要交给可靠的人。"
何若曦搅拌着咖啡："我知道。"
结束通话后，她打开加密邮箱收到何香怡发来的消息。
"黄斌的境外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与公司最近损失的两个客户有关。"
附件是几张模糊的截图，明显是偷拍电脑屏幕所得。
何若曦回复："保护好自己，暂时停止调查。"
她从书柜底层取出公司初创时的合影，照片里黄斌站在她左侧笑容憨厚。
那时他们挤在不足五十平的办公室，吃泡面讨论到深夜。
公司拿到第一笔投资时，黄斌激动地说要陪她把新视界做成百年企业。
何若曦轻轻擦去照片上的浮尘，放回原处。
敲门声响起，市场总监张浩带着季度报告进来。
"何总，创科科技突然取消了合作意向，违约金都打了。"
何若曦接过报告："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对方负责人连电话都不接了。"
张浩离开后，何若曦站在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新加坡的位置。
黄斌上个月刚好去新加坡出差一周，理由是参加行业峰会。
她拿起内部电话："小雨，帮我查下黄总上次去新加坡的行程详情。"
窗外乌云聚集，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
何若曦打开保险柜，取出父亲给的那个信封。
手指在封口处摩挲良久，最终还是放回去了。
04
黄斌站在私人会所的露台上抽烟，脚下是蜿蜒的江水。
苏达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
"马志勇说要晚点到，他家老太太住院了。"
黄斌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老太太住院是假，避嫌是真。"
苏达轻笑："老狐狸倒是谨慎。"
夜色中的江面偶尔有游船驶过，拖出粼粼波光。
黄斌从西装内袋取出U盘："这是香怡弄出来的财务数据。"
苏达把玩着U盘："那丫头可靠吗？毕竟是她堂姐。"
"人为财死。"黄斌吐出一口烟圈，"我答应事成后给她副总裁位置。"
玻璃门再次打开，马志勇擦着额头走进来："这天气闷得慌。"
三人围坐在藤编茶几旁，U盘连接着便携电脑。
屏幕蓝光映在他们脸上，显得表情有些诡异。
苏达快速浏览数据："现金流比报表显示的紧张啊。"
黄斌点头："所以要及时止损，换更专业的经营管理团队。"
马志勇皱眉："但若曦毕竟是创始人，会不会引起其他股东反弹？"
"我们已经联系了持股15%的小股东。"苏达关闭电脑，"加上我们的42%，超过半数。"
服务生敲门送果盘时，三人立即切换话题讨论高尔夫球赛。
门重新关上后，黄斌压低声音："下周董事会是关键。"
马志勇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给若曦一次机会？"
苏达冷笑："她那个技术至上的理念会把公司拖垮。"
黄斌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显示何香怡发来的明日行程表。
他删除信息，举起酒杯："为新视界的未来。"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如同某种信号。
05
何若曦把车停在山腰别墅前时，雨刚好下起来。
她拎着崇明糕跑进檐下，唐家康已经开着门等候。
"妈呢？"她抖落伞上的水珠。
"去瑞士陪你姨婆了，月底才回来。"唐家康接过糕点盒。
餐厅里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
父女俩默默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饭后唐家康泡了壶普洱，茶香袅袅升起。
"新视界三周年了。"老人突然开口，"感觉怎么样？"
何若曦转动茶杯："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养别人的孩子。"
书房墙上挂着唐家康当年创办康达集团的照片，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听说黄斌最近常去新加坡？"
何若曦抬头，父亲正用镊子夹起茶杯烫洗。
"您怎么知道？"
唐家康笑而不答，递过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
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声音从庭院传来，伴着远处隐约的雷声。
"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父亲突然问。
"走一步看三步。"
"不对。"唐家康缓缓摇头，"是让对手以为你在防守，其实已经在进攻。"
何若曦想起保险柜里那个未拆的信封。
"黄斌他们......"
老人抬手打断："喝茶。"
普洱茶的回甘在舌尖蔓延，带着独特的陈香。
唐家康走到棋盘前摆起残局："这是当年我和老对手下的一盘棋。"
黑棋看似陷入绝境，白棋胜券在握。
但三步之后，黑棋突然反转局势。
"有时候输赢不在棋面上。"父亲的手指轻轻点着棋盘。
何若曦手机亮起，是公司监控系统的移动警报。
显示有人深夜进入了财务档案室。
她放下茶杯："我得回公司看看。"
唐家康送她到门口，雨已经小了。
"记住，捕猎要有耐心。"
06
何若曦赶到公司时，保安正等在电梯口。
"何总，是何总监进去取资料。"
财务总监办公室亮着灯，何香怡在电脑前忙碌。
"若曦姐？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站起身。
何若曦看了眼打开的档案柜："这么晚还在加班？"
"黄总要明天上午开会的资料。"何香怡递过一沓文件，"关于研发成本的分析。"
数据详实得令人心惊，连最细微的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
何若曦翻阅文件时，何香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何若曦合上文件，"要不要休个假？"
何香怡勉强笑笑："可能是换季有点感冒。"
窗外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灯火闪烁。
何若曦走到茶水间冲了两杯热可可。
"记得小时候，你总来我家写作业。"她把杯子推给堂妹。
何香怡捧着杯子取暖："嗯，大伯经常辅导我们数学。"
热汽氤氲中，两人间出现短暂沉默。
"若曦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需要改变......"
何若曦搅拌着可可："改变未必是坏事。"
她注意到何香怡电脑旁的新款包包，价格抵得上三个月工资。
"黄总很赏识你。"
何香怡手一颤，可可洒出来些许："他说我很有潜力。"
何若曦抽纸巾擦拭桌面，动作不疾不徐。
"下周董事会，你准备一下财务汇报。"
离开时她回头补充："穿正式点，可能有重要客人。"
电梯下行时，何若曦收到父亲短信："糕很好吃。"
她拨通法律援助顾问电话："帮我复核下原始技术专利的归属文件。"
07
董事会当天，何若曦特意选了套深蓝色西装。
黄斌三人比她到得更早，会议室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介绍一下，这是战略咨询公司的专家。"黄斌笑容可掬。
会议开始很顺利，直到苏达突然打断财务汇报。
"我认为当前管理团队缺乏危机意识。"
马志勇附和："尤其是技术路线过于激进。"
何若曦平静地听完所有批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黄斌拿出提案书："建议设立执行委员会，取代单一CEO决策制。"
表决结果毫无悬念，三位股东联合小股东代表超过半数。
何若曦的CEO职务被当场罢免。
"根据章程，需要交接公章。"苏达推过来一个收纳盒。
全场目光聚焦在何若曦身上，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打开手提包取出公章，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公章落入盒底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何香怡突然站起身："这样不符合程序......"
黄斌一个眼神让她噤声。
何若曦整理好面前的文件，逐一与每位董事握手。
到何香怡时，她轻轻握了握堂妹冰凉的手。
"公司就交给你们了。"
她离开会议室时背脊挺直，像去参加另一个重要会议。
08
何若曦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很少，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林小雨红着眼睛帮忙收拾："何总，为什么......"
"去帮我买杯咖啡吧。"她温和地支开助理。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人时，何若曦打开保险柜。
那个信封终于被拆开，里面是份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
显示黄斌三人名下各有一部分股权，实际归属方是境外某基金会。
协议签署日期恰好在他们最近一次增资前。
何若曦用打火机烧掉复印件，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她抱起纸箱走出办公室，员工们纷纷站起来。
"继续工作。"她微笑着点头，"新视界的未来靠大家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黄斌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
何香怡落在最后，脸色苍白如纸。
地下停车场里，何若曦把纸箱放进后备箱。
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她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即发动汽车。
手机相册里有张去年年会照片，全体员工笑得灿烂。
当时黄斌还搭着她的肩膀说"我们是一家人"。
何若曦删除照片，拨通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爸，可以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