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的一天,中央军委呈上一份正军职以上干部任免方案。毛主席在台灯下逐条审阅,突然把钢笔轻轻一顿:“名单里张力雄调去江西,这个人,我早年见过。”陪同干部听得好奇,却不敢多问。谁也想不到,主席的记忆瞬间回到四十一年前那个灯光昏暗的瑞金礼堂——那是一段被硝烟与血汗共同烙下的往事。
时间倒回1934年2月12日深夜。全国政治工作会议马上散会,礼堂里闷得厉害,油灯冒着青烟。代表们大多疲惫,可坐在后排的张力雄却越听越急。自从拿起枪,他就把能见一面毛主席当作心中头等大事。偏偏位置靠后,怎么看都只能瞧见几顶军帽的轮廓。再拖几分钟,大门口就会被人群堵住,他心里盘算:与其傻坐,不如提前行动。于是,他悄悄站起身,借着整理军装的动作挪到侧门,一口气走到门外,又倚在门框旁死死守着。
油灯灭了,大门开了,领袖们鱼贯而出。张力雄抓准空隙,迈开大步冲上前,啪的一声敬礼。毛主席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一句问话,成了张力雄几十年军旅生涯的珍藏。多年后他回忆,当时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可声音却洪亮得很:“张力雄,红五军团三十四师!”毛主席听罢,眯眼笑道:“才溪模范乡啊,好哇!要多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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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功,两字掷地有声。张力雄来自福建上杭才溪乡,家里贫穷得爹娘常年扣着腰带过日子。16岁入团,18岁转党,20岁进红军学校,拿到第一支左轮那天,手抖得扣不动扳机——营长叮嘱他“拿它多灭几条敌命”,那种热血一直烫到骨子里。
机会很快就来。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中央红军被迫长征,张力雄随红五军团一路西进。1936年末,西路军奉命进入河西走廊,高台成为必须啃下的硬骨头。1937年元旦,高台城破,张力雄跟着军长董振堂入驻。一面安抚百姓,一面修筑工事,枪弹却几乎见底。敌军回马枪卷土重来,四面八方堵了个结实,城外没有一条通电的联络线,红五军成了孤岛。
5日拂晓,敌炮一齐开火。张力雄和团长叶崇本守在北段城墙,两人轮流点火把照瞄准孔,子弹必须一发一敌,浪费不起。夜里敌人用云梯攀城,张力雄索性把石碴、木滚扎成束,推下去砸。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蒸汽混着尘土弥漫鼻腔,呛得人咳嗽都带血。最惨烈的一天,他左腿被弹片削出一道长口子,拖着伤往指挥所蹭,刚包好扎带,就听敌人已冲进城东。警卫员没再回来,他只能独自寻找生路。
关键时刻,一位本地老乡把他拉进自家夹墙。三天三夜,他靠几碗麦糊粥硬撑,屋外搜捕声此起彼伏。“马匪进城了,腿上有伤别乱动。”老乡低声说完就出门挡视线。第四天傍晚,张力雄被塞进牛粪和杂草堆底板,躲在粪车底下悄悄滚出南门。冰雪刺骨,他咬牙靠雪水止渴,靠草根充饥,凭星光辨方向往西走。最终在倪家营子遇到西路军联络员,才算捡回半条命。
消息送回,西路军上下皆痛,高台成批指战员殉国,董振堂战至最后一颗子弹。徐向前握着张力雄的手,声音沙哑:“人没倒,旗还在。”短短一句,让他强忍泪水再度踏上征途。此后十余年,他参加百团大战,转战鲁西南、苏皖,淮海战役里率部冲破双堆集防线,枪林弹雨中愣是把缺编团伍带成了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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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授衔,组织考虑他工龄、资历,核定上校。有人替他抱不平,他只是笑,说:“主席说要多立功,衔高低有什么。”1955年改授制,大校落到肩膀。他依旧风轻云淡,埋头苦干。昆明军区公安军第一副司令、云南军区副司令,哪儿缺人就往哪儿钻。到七十年代被点名调江西,他毫不犹豫收拾行李,连夜坐火车南下。
那位当年救命的柴姓老乡,一直被他惦念。1984年,他托甘肃高台县信访办帮忙寻找线索。几个月后,回复来了:柴维仁健在,只是年岁已大。张力雄激动得握笔都哆嗦,写信道谢,托人送去被面、茶叶,说自己欠他一条命,终身不敢忘。遗憾的是,次年老人便离世,两人终究未能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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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张力雄后人带着“红军万岁”题词送到西路军纪念馆。工作人员回忆,那块墨迹浓重的匾额上,每一笔都显得沉稳有力,很像老人当年在高台城楼挥剑砍断云梯的劲头。如今张力雄也已作古,可当年那个守在礼堂门口不挪步的红衣青年,却早已定格在历史画卷的亮处——他用倔强换来一句“要争做模范”,并用一生去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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