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铭记民族伤痕与英魂？《银幕上的抗战诗篇》告诉你答案！

手掌残损，仍要抚摸这片土地

《银幕上的抗战诗篇》与老兵的记忆伦理

贾洪国

近日读到张雍的《银幕上的抗战诗篇：抗战电影笔记》，太感概，正如上海交大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的曹鲁晓所言：这本书与网上刷到的电影评论不同，这本书只进行专业点评，如果不先看电影，很难读取书中评论密码，也就是说，这本书是有阅读门槛的。

非常荣幸的是，书中评论的抗战电影我基本都看过，所以“辛辣”风格很契合心境，读来酣畅，很多抗战影片从国外的反响可以确定，中国的抗战电影拍摄是成功的！至今我的抗战影片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场景：“一只残损的手掌——皮开肉绽，指节变形，血迹斑斑。然而它依然固执地展开，颤抖而坚定地，抚摸着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这个意象如此痛切地概括了抗战叙事的本质：即便在最深重的创伤中，我们依然要与这片土地保持最亲密的接触，依然要确认我们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关系。在张雍的《银幕上的抗战诗篇：抗战电影笔记》中，我看到了这种“抚摸”的执着——通过银幕上的光影，一代代中国人不断重返历史的创伤现场，不是为了沉溺于痛苦，而是为了确认我们与这片土地、这个民族无法割舍的精神纽带。

《银幕上的抗战诗篇》的系统性在于，读者可以从书中全面梳理，中国抗战题材电影从1930年代早期作品到当代网络电影的发展脉络。张雍以敏锐的学术眼光，捕捉到了抗战电影在不同历史时期主题、叙事和艺术表现上的流变。从《保卫我们的土地》(1938)到《地道战》(1965)，从《红高粱》(1987)到《八佰》(2020)，这些作品构成了中国人抗战记忆的视觉谱系。张雍的论述让我们看到，抗战电影不仅是电影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载体，是民族精神建构的关键场域。

抗战电影的早期作品呈现出一种激昂的“呐喊美学”。在民族存亡的危急关头，电影成为唤醒民众、鼓舞士气的重要武器。蔡楚生、史东山等导演的作品中，充满了对侵略者的愤怒控诉和对全民抗战的急切呼唤。这一时期的电影叙事往往简单直接，人物形象黑白分明，情感表达强烈外露。它们如同一把把刺向黑暗的利剑，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着民族动员的历史使命。张雍精准地指出，这些作品的艺术价值或许参差不齐，但它们所承载的历史重量和精神能量，却使其成为中国电影史上不可忽视的篇章。

1949年后的抗战电影，经历了一次深刻的美学转型。在政治话语的主导下，《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等作品，将抗战叙事纳入革命历史的宏大框架。这些影片中的英雄形象更加鲜明，叙事结构更加规整，敌我界限更加分明。它们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革命浪漫主义”美学——即便在最艰苦的斗争环境中，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依然熠熠生辉。张雍没有简单否定这些作品的政治属性，而是深入分析了它们如何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塑造了几代中国人的抗战记忆和英雄想象。

改革开放后，抗战电影迎来了美学的解放，它的另类性作者提出了个人见解。比如《红高粱》《南京！南京！》《金陵十三钗》等作品，虽然打破了单一的英雄叙事，开始关注战争中的个体命运和人性挣扎。比如张艺谋用浓烈的色彩和狂野的激情，展现了民族生命力的奔涌；陆川以冷峻的黑白影像，呈现了战争背景下人性的复杂光谱。这一时期的抗战电影，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善恶二分，而是深入探索战争与人性的复杂纠葛。张雍对这些作品的解读尤显个人视觉，读来非常契合我们60后西藏退役老兵的抗战电影情怀记忆。

进入新世纪，抗战电影呈现出更加多元的面貌。与此同时，网络电影以其灵活的形式和年轻的视角，为抗战叙事注入了新的活力。张雍敏锐地注意到，这些新形态的抗战电影，正在经历从历史叙事到类型叙事的转变，它们不再仅仅讲述历史，更在与当代观众的价值观和审美趣味进行对话。

《银幕上的抗战诗篇》最值得珍视的洞见在于，它揭示了抗战电影作为一种“记忆实践”的本质。张雍认为，这些电影不仅是在记录历史，更是在建构和传承民族的集体记忆。每一次对抗战历史的银幕重述，都是一次记忆的重构和意义的再生产。在这个过程中，某些历史细节被凸显，某些情感被强化，某些价值被确认。正是通过这种持续的记忆实践，抗战精神得以跨越世代，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死者与生者的精神纽带。

今天，我们为何仍需“抚摸”这段充满创伤的历史？为何要让那些痛苦的记忆不断在银幕上复现？答案或许在于，抗战记忆关乎我们的身份认同和伦理取向。如同那残损的手掌执意要抚摸土地一样，我们重返历史的创伤现场，不是为了咀嚼痛苦，而是为了确认我们与这片土地、这个民族的生命联结。抗战电影提醒我们，当今日本军国主义势力抬头，二战战后次序被严重打乱，虽然我们有今天的和平与繁荣，都是奠基于无数先烈的鲜血与生命之上。这种记忆，既是对逝者的伦理责任，也是对新时代国民家国情怀的教育担当和使命唤醒。

在记忆与遗忘的拉锯中，抗战电影承担着抵抗历史虚无主义的文化使命。当亲历者逐渐老去，当抗战成为遥远的历史事件，银幕上的光影就成为激活集体记忆、传承民族精神的重要媒介。张雍的著作让我们看到，抗战电影不仅关乎过去，更关乎未来——它塑造着我们如何看待历史、如何理解现在、如何想象未来。

《银幕上的抗战诗篇》的出版恰逢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在这个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时刻，张雍的著作不仅是对抗战电影的学术梳理，更是对民族精神的当代诠释。它提醒我们，抗战电影所传递的，不仅是历史的真相，更是一种面对创伤的态度——即便手掌残损，我们依然要抚摸这片土地；即便记忆痛苦，我们依然要直面历史。因为只有通过这种固执的“抚摸”，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脚下的土地为何如此珍贵，肩上的未来为何如此沉重。

抗战电影的诗篇，归根结底是关于创伤与治愈、记忆与前行、过去与未来的辩证法。它告诉我们，一个健康的民族，既要有勇气直面历史的创伤，也要有智慧超越创伤的束缚，在记忆的重负中寻找前行的力量。而这，正是《银幕上的抗战诗篇》给予我们的最宝贵启示。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军旅宥坐——寻访战友故事集》两册，50万字已汇编成书。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