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7月的一天,北京的午后闷热得像一口不翻滚的老铁锅。中南海庆云堂二号楼里,却传出几声爽朗笑声,随后就归于平静。薄一波合上记事本,把眼镜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抬头对站在桌前的贺光辉说:“光辉,该出去闯闯了。”短短一句,宣告了这段持续近五年的秘书岁月即将画上句号。
时间拨回1979年初春。十二年沉寂之后,薄一波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兼机械工业委员会主任。那年机械系统摊子大、老毛病多,邓公一句“当机械工业的秦始皇”,意思很明白——要砍要合,自己拿主意。薄一波心知,仅凭一腔热血难有成效,必须要有熟门熟路的助手。几经周折,他把目光锁定在曾与自己共事、此时在机械科学院埋头资料堆的贺光辉。
当年三月,协和医院的病房走廊里来回奔波的人不少。贺光辉推门而入,见薄一波身着病号服正勾画提纲。薄一波停笔,招手道:“可算把你挖出来了。”贺光辉谦声婉拒:“怕写不好,耽误工作。”薄一波摆手,语气干脆:“查过了,你的底子清白,少绕弯子吧。”对话不过两三句,却为之后五年的紧密合作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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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一波复出伊始最看重调研。山西煤海、上海车间、湖北机床厂……跑在前线的队伍里总能见到两个人的身影:一位是年近古稀却脚步不停的老副总理,另一位是拿着厚厚笔记本的贺光辉。有意思的是,薄一波常把工人、技术员围在身边,先听不同意见,再给贺光辉使个眼色,意思是“统统记下”。有人感慨:“这对搭档,一个问得细,一个记得快,像老教授带着研究生。”
1980年,对宝钢项目去留争论激烈。反对者说外汇紧缺,赞成者说不建不行。薄一波干脆带队下到上海宝山,住了整整半个月。夜里十一点多,他和贺光辉还蹲在工棚门口摊开草图,一笔笔推算设备折旧和材料流向。后来薄一波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提交调研报告,数字翔实、逻辑清晰,邓公看后只说一句:“数据硬气,这事能拍板。”知情者透露,大段关键数据正是出自贺光辉的加班修改。
秘书工作表面风光,实际上对笔头要求极高。薄一波每逢给中央或国务院写报告,多数亲自动笔,但提纲、材料、备忘录都要贺光辉先铺底。薄一波常压着秒表改稿子,他自嘲:“老了,抓紧用时间。”贺光辉则总结出一条“薄氏定律”——任何电报先压一晚,第二天必有改动。一旁工作人员暗地喊累,薄一波却认为:“夜深脑子最清,少走回头路。”
工作之外,两人相处颇为随和。一次在大同矿井升降机前,贺光辉担心安全,劝薄老别下井。薄一波笑道:“工人下得,我为啥下不得?”说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党需要真情况,不是听风。”就这样,72岁的薄一波戴着矿帽,一步一步往掌子面走去,后来成为当地矿工口中的佳话。
日子一晃来到1983年。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挂牌在即,这个新部门被看作改革风向标。邓公在小范围谈话中提到:“需要懂经济、熟政务,还得有调研功夫的人。”薄一波心里清楚,这正是贺光辉的机会。于是那天午后,他拿出写好的推荐信,一字一句读给贺光辉听。信里列了三条理由:一是业务底子扎实;二是搞过基层调研;三是原则性强、心气平稳。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客套。
贺光辉听完沉默片刻,低声道:“薄老,这几年多亏您带着。”薄一波摆手:“不必客气,在我这儿是学徒,去那儿就是师傅。记住,先做事,再立言。”短短几句,既是告别,也是鞭策。下午五点,推荐信被送往中组部档案袋,手续启动得比想象中快——十来天后,贺光辉正式调任体改委。
临行前夜,薄一波留下两句话:“第一,书要常翻;第二,意见要多听。”第二天清晨,贺光辉收拾行李离开庆云堂。院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提醒:新的岗位意味着新的挑战。在体改委里,他参与了工业管理体制试点、小企业放权让利方案等多项工作,几年后逐步晋升为副主任。时人评价:“从秘书到主政一方,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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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那封推荐信,行文朴实无华,却改变了一名中层干部的职业轨迹,也为八十年代经济体制改革补充了骨干力量。许多人后来总结薄一波识人、用人的标准:不唯资历、不看关系,只看能不能干成事。贺光辉的经历,正是这一标准的鲜活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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