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HR总监秦雅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推过来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开玩笑的吧,”我轻笑了一声,“我昨晚还给自己投了一票呢。”
我以为这会缓和气氛,但秦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确诊的病人。
“公司一共一百三十五人参与了这次匿名投票。”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最残忍的词。
“程阳,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一百三十五票,都投给了你。”
![]()
01
投票前一天,公司的气氛沉重,压抑。
一封来自CEO办公室的全员邮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邮件内容彬彬有礼,却字字透着寒意,宣布了那场荒唐的票选。
我瞥了一眼邻座的老吴,他快退休了,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
他正用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副老花镜。
“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每次都这样。”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刷新着项目进度页面,上面的数字毫无生气。
“小程,”老吴忽然叫我,“别太当真,也别不当真。”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充满了过来人的那种圆滑与世故。
“什么意思,吴哥?”我忍不住问。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眼镜戴上,透过镜片看着我。
“这种投票,从来不是选贡献最低的,而是选最碍事的。”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业绩连续两个季度下滑,裁员的流言像霉菌一样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悄然滋生。
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连走廊里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八度。
高层最终选择了一种看似“民主”的方式来平息焦虑。
或者说,是将责任巧妙地分摊给每一个人。
这让屠刀握在了我们自己手里,去砍向身边的同伴。
全员匿名票选,选出一位“对公司贡献最低”的同事。
屏幕上的这行字,显得那么冰冷,又那么滑稽。
这简直是现代职场文明的奇耻大辱,一场精心包装的集体霸凌。
它逼着每一个人,都成为罪恶链条上的一环。
我在技术部,算是个骨干,手里攥着几个核心项目。
我自认离“贡献最低”这个词相去甚远。
但老吴的话,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下午开会时,我提出的一个技术优化方案,被顾鸿飞用一个含糊的理由驳回了。
当时,几个同事的眼神飘忽不定,没人站出来附和我。
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难受。
下班后,几个同事约着去喝酒,是一家烟火气很重的大排档。
席间的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份即将到来的投票。
刚买了房的小李,愁眉苦脸地一杯接一杯灌着啤酒。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叹着气,“万一是我怎么办,房贷谁还?”
坐在对面的阿哲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一脸的愤懑。
“怕什么,”他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大不了跟他们干,这摆明了是欺负人。”
“干?你怎么干?”小李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能干得过公司?”
阿哲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
“那也不能坐着等死,要不……我们都投CEO?”
这个提议让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李冷笑一声,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匿名就查不到了?太天真了,只会死得更快。”
恐惧,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那怎么办,”阿哲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总得写个名字吧。”
“要不……就投行政部那个新来的,”有人弱弱地提议,“听说她试用期可能都过不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看,这就是人性,当危险来临时,最先想到的就是推出一个更弱者去当挡箭牌。
“她得罪谁了?”我冷冷地问。
桌上再次陷入沉默,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没得罪任何人,她只是弱小,容易被牺牲。
我喝得有点多,酒精放大了骨子里的那点愤世嫉俗。
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灼得我喉咙发干。
“与其在这里商量怎么把刀捅向一个无辜的人,还不如干点有种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我晃着酒杯,环视着这一张张或恐惧、或麻木的脸。
“投谁不是投,”我一字一顿地说,“干脆投我自己,就当是给这场闹剧投一张抗议票。”
小李被我的话惊得放下了酒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程阳,你疯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阿哲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哥,你牛,可……这没用啊。”
是啊,没用。
大家只当是酒话,笑了笑就过去了。
他们继续开始讨论下一个“安全”的投票对象,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没有再参与,只是沉默地喝着杯中剩下的酒,那酒像水一样无味。
回到家,我打开公司内网的投票页面。
那个小小的输入框在屏幕中央,像一个等待祭品的血口。
白天的画面在眼前浮现,顾鸿飞那不容置喙的态度,同事们躲闪的目光。
还有酒桌上,他们为了自保而盘算着牺牲另一个弱者的丑陋嘴脸。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厌恶感涌了上来。
去他的贡献,去他的职场。
去他的人情世故,去他的勾心斗角。
我在那个冰冷的输入框里,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顿地敲下了自己的名字:程阳。
然后点击确认,关掉电脑,倒头就睡。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声的、属于我一个人的黑色幽默。
![]()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头痛欲裂。
我对昨晚那个冲动的决定感到一丝好笑,但并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上午十点,企业通讯软件上弹出了HR总监秦雅的消息:“程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自我安慰,或许只是某个项目的流程问题。
我走进秦雅那间永远窗明几净、摆着一盆绿萝的办公室。
她示意我坐下,脸上是那种职业化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当“135票”这个数字从她口中说出时,我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酒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巧合。
我看着秦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这只是个恶作剧”的暗示。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公事公办地陈述着一个既定事实,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司尊重这次投票的结果,”她继续说,“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和你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它听起来那么陌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秦雅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是全体同事的选择,程阳。我们必须执行。”
“全体同事?”我几乎要笑出声,这比我投自己一票还要荒诞,“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一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例外地,都想让我滚蛋?”
秦雅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目光。
“具体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得我头晕目眩。
我清楚什么?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处理线上问题,优化代码结构,带部门的新人。
我到底清楚什么,能让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和我称兄道弟、一起吃饭吐槽的人,都默契地把票投给了我?
这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件足以让135个人统一意志,共同执行这场无声处决的大事。
02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秦雅的办公室,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走廊里光线明亮,但照在我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曾经是我引以为傲的“景观位”。
现在,它像一个孤岛。
周围的同事们,那些昨天还和我一起讨论需求、开玩笑的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有的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代码页面却半天没滚动一行。
有的则低头整理着桌面,仿佛那几支笔、几个文件夹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没有人看我。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的余光,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却捕捉不到任何一双直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躲闪和心虚混合而成的古怪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登录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想在离开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您的账户权限已被锁定,请联系管理员。”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正常的离职流程。
它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除行动,投票结果一出,所有配套的措施就立刻启动,不给我留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转头看向邻座的小王,他平时和我关系最好,我们曾一起为了一个紧急的线上bug奋战到天明。
“小王,”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的权限被锁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小王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啊?是吗?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流程吧。”他支支吾吾,言语间满是慌乱。
说完,他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抓起水杯,“我去接点水”,然后仓皇地逃离了座位。
我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攫住了我。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人性。
昨天还能把酒言欢,今天就能在你背后捅上最冷酷的一刀,甚至吝于给你一个解释。
我放弃了挣扎,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一个马克杯,一本看到一半的技术书籍,一个颈枕,还有一盆养了很久的多肉。
这些曾经构成我日常一部分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就在我拿起键盘,准备把它放进箱子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异样的凸起。
我翻过键盘,一张被仔细对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正静静地躺在键盘的支架凹槽里。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我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攥进手心,心脏却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我把最后一批杂物装进纸箱,抱着它走向门口。
路过那些熟悉的工位时,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这个地方,已经与我无关。
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了无声恶意的世界。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摊开手心里的纸条。
那是一张最普通的黄色便签纸,上面没有手写的字迹,只有一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小小的宋体字。
“小心‘夜莺计划’的幽灵。”
![]()
03
“夜莺计划”。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我记忆的深处撬开了一道尘封的缝隙。
那是我入职前公司的一个明星项目,据说投入了巨大的资源,由当时技术部最富盛名的前辈——周景明负责。
后来项目突然终止,周景明也因“项目管理出现重大失误”而被辞退,在公司内部成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把纸箱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沙发里。
幽灵。
这个词用得真是恰到好处。
一个已经死去的项目,一个早已离开的人,他们的幽灵,是如何与我今天的“被献祭”联系在一起的?
我打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尝试从公共网络搜索“夜莺计划”的蛛丝马迹。
结果寥寥。
除了几篇公司早期发布的、充满溢美之词的宣传稿,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公司内部的资料库,我的权限已经被锁,如同一堵高墙。
这张纸条是谁给我的?
在那个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和背叛的环境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向我透露一丝线索。
这个人冒着风险,必然有他的目的。
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最后定格在一个略显怯懦的身影上。
孟晓静。
她是技术部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平日里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敲代码。
我曾经在她遇到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时,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帮她梳理逻辑,找到了bug。
更重要的是,我记得她有一次无意中提起,她的大学毕业设计导师,和周景明是师兄弟。
而她之所以投简历来这家公司,也正是因为周景明曾经在这里。
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对“夜莺计划”和周景明抱有不同看法的,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愿意帮我的人。
做出决定后,我立刻行动。
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而是直接去了她租住的公寓楼下。
我不想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晚上九点,我看到她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我走上前,叫了她的名字。
孟晓静吓了一跳,看到是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程……程阳哥?”她小声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能和你聊几句吗?”我指了指旁边一个僻静的长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夜色成了我们最好的保护伞。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张神秘的纸条,都告诉了她。
孟晓静听完,脸色变得很白。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背包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周老师的事情,我只是听说……他后来过得不好,回老家了。”
“晓静,”我看着她,语气恳切,“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被人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连个理由都没有。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夜莺计划’有关,你或许是唯一能帮我找到线索的人。”
我提到了她的导师,提到了周景明。
我看到她的眼神在挣扎。
她是一个有自己道德准则的女孩,虽然胆小,但内心深处并非没有对错之分。
那135票里,也许她的那一票,投得最为艰难。
“我……我试试,”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公司旧项目的数据库备份,还在一台备用服务器上。我的权限也许……可以看到一点东西。”
“但是,程阳哥,你别抱太大希望。而且,这很危险。”
“我知道,”我郑重地对她说,“谢谢你,晓静。”
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软件发来的消息。
是孟晓静。
消息很短:“我进去了。后期的财务数据和交付日志,有大量被清洗和篡改的痕迹。操作日志显示,IP来自一个已经被注销的高级管理员账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第二条消息紧接着传来,“有几条未被清除干净的审批流痕迹,我顺着线索追踪,发现它们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
“副总裁,顾鸿飞。”
04
顾鸿飞。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他是主管业务的副总裁,表面上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公司里很多人都把他当作偶像。
“夜莺计划”终止时,他正是该项目业务方的最高负责人。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真相的轮廓变得清晰:顾鸿飞很可能在“夜莺计划”中犯下了严重错误,甚至存在贪腐行为,导致项目失败。而周景明,成了他的替罪羊。
如今,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旧日的幽灵可能再次浮现,而我,或许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或者仅仅因为我的能力和位置,被他视为潜在的威胁。
所以,他必须在我发现任何真相之前,用一种最“合法”、最具有羞辱性的方式,将我彻底清除,并让我身败名裂,失去所有话语权。
135票,多么完美的杰作。
它将一场恶意的清洗,包装成了所有人的共同意志。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像周景明一样,背着污名黯然离场。
我手里有孟晓静冒着巨大风险找到的线索,虽然还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构成合理的怀疑。
我需要一个支点,来撬动公司这个巨大的机器,让真相有被揭开的机会。
HR总监秦雅,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支点。
她是公司制度的执行者,虽然冷漠,但并非完全没有底线。
只要我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疑点,以“不公正对待”和“职场构陷”为由,要求公司启动正式调查,她至少在程序上无法拒绝。
一旦调查启动,顾鸿飞就不可能再一手遮天。
我整理了一夜的思路,将所有的疑点和推测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上午,我给秦雅打了电话,语气平静但坚定地预约了面谈时间。
“秦总监,关于我的离职,有一些新的情况,我认为有必要和您当面沟通。”
![]()
电话那头的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意了。
下午两点,我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我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自信,准备打出我手中唯一的牌。
然而,当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会议室里不止秦雅一个人。
副总裁顾鸿飞赫然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和煦如春风的微笑,正平静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不等我开口,顾鸿飞便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才是这场会谈的主人。
“程阳,听说你对公司的决定有疑问?”他微笑着问,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晚辈。
接着,他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按下了桌上一个播放器的按钮。
从音响里流出的那些字句,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扎进我的耳朵里,将我的灵魂凌迟。
录音还在继续,我的脸色从错愕瞬间变为惨白。
我猛地看向对面的秦雅,只见她目光冰冷,脸上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罪犯。
顾鸿飞等录音放完,惬意地关掉设备,看着状若癫狂的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现在,你明白那135票是怎么回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