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林，局长让你马上去一趟办公室。”
秘书小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促，我抬头看了一眼人事科李主任难看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
刚递进去的调岗申请，那么快就引起轩然大波了？
“城建档案馆？那地方年轻人去了就是养老啊！”李主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解释，只是冷冷一笑，转身朝走廊走去。
规划科那些看热闹的同事，窃窃私语的声音像小刀一样刮在耳边。
输不起？
跟新科长张耀闹翻了？
他们永远不会懂，我之所以选择那条看似“养老”的路，恰恰是因为那条路上，藏着我想要的答案，和他们永远得不到的真相。
01
通知我是半小时前接到的。
刚把那份递出去的调岗申请，看都没看李主任铁青的脸，我就径直离开了。
人事科到局长办公室，短短五十米的距离，我竟然走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糖上，软绵绵的，又像踩在刀尖上，细密的疼。
前面就是局长周德林的办公室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今天显得格外沉重。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把手。
周局长会说什么？
是像李主任一样，觉得我疯了，异想天开？
还是会像往常一样，耐心劝我收回申请，告诉我“体制内，一步错，步步错”？
更重要的是，那个让我晋升失利的真正原因，那个被掩藏在“公平公正”面具下的东西，会在这间办公室里，被他无意间撕开一角吗？
02
我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我想象的要明亮，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
周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我的调岗申请表。
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林峥，你这是何苦？」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以为你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年轻人。」
「这次的科长竞聘，你明明是最有实力的，结果呢？」
我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他的意思我懂。
这次本该是我的晋升，无论从资历、能力还是近三年的考核成绩来看，我都是最合适的。
我是局里公认的“骨干”——技术骨干。
特别是在城市规划和历史遗迹保护方面，我掌握的知识和处理过的数据，没人能比。
可最终，那个科长职位，给了张耀。
一个才来两年，履历光鲜但实际业务能力堪忧，人称“关系户”的新科长。
外界的传言很多。
有人说是我得罪了张耀背后的某位领导。
有人说是我当初坚持一些“不合时宜”的规划原则，惹恼了某个大项目背后的利益集团。
还有人窃窃私语，说我输不起，用这种方式来“罢官”。
03
「我一直以为，你是块在规划科大展拳脚的料。」
周局长将表格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档案馆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养老’的地方，年轻人去了，就是慢悠悠地混日子，把一身本领都荒废了。」
「你明明可以更进一步，为什么偏偏要往‘死水’里跳？」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劝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解，以及潜在的探究。
他在试图理解我的动机。
我向前一步，走到他办公桌前。
「周局长，您口中的‘养老’，是不是意味着…那里很清静？」
我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主任说我疯了。
规划科的同事们说我输不起。
可我没有疯，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条真正“清静”的路。
一条…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路。
04
周局长沉默了片刻，眼神在我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我的认真程度。
「清静？林峥，官场就没有绝对的清静。」
「不过，档案馆里的一些老档案，确实积压了不少陈年旧事。」
「有些东西，可能连我们都不知道藏在哪里，更别提梳理了。」
他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我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积压了不少陈年旧事”…“有些东西，连我们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张耀的晋升，离不开某个“大项目”的支持。
而那个“大项目”，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条，以及在审批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猫腻”，早就引起了我的警觉。
那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它们一定被记录了下来，被妥善地“保存”了起来。
而档案馆，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养家禽”的地方，或许正是它们最隐秘的巢穴。
05
「是的，周局长。」
我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我就是要去档案馆。我需要那里。」
「我需要时间，去…梳理一些‘陈年旧事’。」
周局长眼神一凝，显然，我这句话触及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林峥啊林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你觉得，档案馆里藏着你想要的东西？」
「你所谓的‘不公’，是因为你觉得张耀的晋升有问题？」
他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直刺核心。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学点新东西。」
「我申请调往城建档案馆，这是我的个人选择。」
「至于为什么，我想，这是我个人隐私，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我刻意抬高语调，将“个人隐私”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在体制内，“不合作”态度往往是最好的武器。
尤其是当对手想要探究你底细的时候。
06
周局长盯着我，眼神似笑非笑。
他当然知道，档案馆里藏着什么。
很多年前，当这个局的权力架构开始出现微妙变化时，最早掌握核心信息的那些记录，那些原始审批文件，很多都被“转移”到了名义上的“档案科”。
而这个“档案科”，后来改名为“城建档案馆”，并被冠以“休养生息”的标签，丢给那些技术过硬但背景不强的“老同志”们。
他自己，也曾经“负责”过那里的部分工作，知道那里面沉睡着多少足以威胁到某些人地位的“证据”。
「好。」
他突然吐出一个字，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劝诫，反而多了一种审视。
「我看在你工作多年的份上，成全你。」
「不过，林峥，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梳理陈年旧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张耀的那个项目，牵扯到的…能量有多大。」
「一旦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你不是在‘养老’，你是在玩火。」
玩火？
我反问自己。
这股压抑在我心中的不公，才是我真正的“火”。
而档案馆，就是我引燃这团火的引线。
07
「周局长，我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我依然坚持着我的“人设”，一个被不公对待后，选择逃避现实，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的普通人。
「我能力有限，最多只能做到…不给您添麻烦。」
「至于您说的‘能量’，那是您和张耀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甚至还“顺水推舟”地提醒他。
「听说这次小张的晋升，得到了市里某些领导的‘高度重视’，您还是小心为妙。」
这话，像一把尖刀，瞬间戳中了周局长的软肋。
他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显然，我对“能量”的猜测，触碰到了权力运作的某些禁区。
「你…」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这个“螺丝钉”，今天变得很不一般。
08
「我可以帮你。」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妥协。
「你调任的手续，我会尽快批下来。」
「并且，我会亲自去和张耀谈，让他把那个重要项目‘交接’给你。」
「你不是想‘梳理’吗？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林峥，这必须是你最后一次‘任性’。」
「如果将来…有什么结果，你自己承担。」
我看着他，心中波澜壮阔。
这就是我想要的。
张耀那个所谓的“项目”，他根本不配碰！
那是关乎城市未来发展和历史文化传承的关键一步，而他，只会用权力和关系去粗暴地推动，完全不顾及其中蕴含的深层意义和潜在风险。
他的晋升，本身就是对规划专业和公平原则的侮辱。
我之所以要调去档案馆，正是因为那里有他无法碰触，也无法抹去的记录。
那些记录，是构成一切“不公”的原始链条。
周局长的承诺，让我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
我需要接近那些权力运作的“源头”，而档案馆，就是最隐秘的“源头”。
「谢谢您，周局长。」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记得…多年前，局里有一份关于‘老城区保护性改造’的原始规划方案，好像…就存在城建档案馆进行备案。」
「那个方案，最后被推翻了，对吧？」
周局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09
「你…你怎么知道那份方案？」
周局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局长的威严，只剩下被撞破秘密者的惊慌失措。
那确实是一份被推翻的方案。
在我刚入职不久，还没有完全掌握核心“技术”的时候，我就曾无意中看到过这份被尘封的资料。
那是真正的、由一批老规划师呕心沥血制定的，保留了城市历史肌理和人文风貌的保护性改造方案。
它没有大规模拆迁，没有浮夸的现代化建筑，而是注重与历史对话，与居民共生。
然而，在那个追求“速度与效益”的时代，它被视为“落后”，被粗暴否定。
取而代之的，是当时某位领导力推的、“高大上”的城市更新计划。
而现在，张耀那个“大项目”，正是那个“高大上”计划的延续，甚至可以说是变本加厉。
他的晋升，就是因为他承诺能够“高效推进”那个已经被证明存在问题，甚至滋生了不当利益的计划。
而那份被推翻的原始方案，以及它被推翻的整个过程，恰恰证明了我这次晋升失利的根本——
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并不希望真正懂规划、懂历史的人去触碰那些“不被他们修改的记录”。
我的调岗，不是逃避，“养老”恰恰是我主动出击最安全、最隐秘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