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击打着窗户,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张医药费清单,纸都被我捏出了皱褶。父亲刚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护士在我耳边催促:"赶紧交手术费,5万块,不交钱手术不能开始。"
我浑身发抖,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银行卡里勉强攒了一万多。电话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她在老家照顾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急得直哭:"我这就去找娘家借,可是也凑不了这么多啊!"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父亲的两个兄弟,我的三叔和大伯,都是村里有钱人。前些年,父亲变卖家里几亩薄田帮他们做生意,如今他们的厂子都开起来了,而父亲却因常年操劳落下一身病。这些年他们也不曾来看望过父亲一次,但眼下,我别无选择。
护士第三次催促了,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三叔的电话。这一刻,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救命稻草,还是一场更大的绝望。
电话里传来三叔懒洋洋的声音,背景是麻将的碰撞声和笑闹声。我急促地解释着父亲的情况,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三叔,我爸病得很重,需要立即手术,差4万块钱,能不能先借我......"
"借钱?"三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下来,"现在啥时候啊,打电话就为借钱?你爸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不早准备?"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委屈:"三叔,这是急病,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唉,我这钱啊,都存了死期,没到期呢,取不出来。"三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丝毫遗憾,"再说了,你爸当年帮我那点忙,我早就在他六十大寿上还了情了,那酒席办得多气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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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次所谓的"气派"寿宴——三叔只请了十几个人,连一桌都没坐满,而父亲当年卖地给三叔的钱足够买下半个村子的酒席。我的手心全是汗,电话那头传来三叔不耐烦的声音:"我这麻将还没打完呢,你再找别人问问吧,实在不行就把你爸接回来养着呗,医院那么贵......"
挂了电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窗户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噼啪声。我抹了把脸,又拨通了大伯的号码。
与三叔的冷漠不同,大伯的语气倒是和蔼了许多:"啊呀,老弟生病了?这么严重啊?手术啊......"
听着大伯关切的询问,我的心稍微亮了一点。但当我提到需要借钱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侄儿啊,不是大伯不帮忙,实在是......"大伯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我这钱也都存了死期,没到期呢,你知道的,现在利息高,取出来多可惜啊。"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借口!我苦笑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再说了,"大伯继续说,"你爸当年是自愿帮我的,我也没强求他啊。你看我这些年,逢年过节不都给他送东西吗?上次不还送了两瓶茅台......"
"那是假茅台,大伯。"我终于忍不住说,"瓶子都是回收的。"
电话那头突然尴尬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大伯干笑两声:"哎呀,那肯定是我被骗了。这样,我问问你大妈,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最终,大伯承诺给我打5000块钱,但直到护士第四次催促我交钱时,那笔钱还没有到账。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我蜷缩在长椅上,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助。父亲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而他的亲兄弟,却因为一张"死期存单",拒绝伸出援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村里李叔的电话,父亲的老友。他气喘吁吁地说:"小勇,我听说你爸病了,严重不?需要钱不?我刚卖了头猪,手里有3万多,这就给你送医院去!"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李叔只是个普通农民,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却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上不断弹出微信转账通知——是村里的邻居们,有的一百,有的几百,还有父亲的几个老同学,各自转了一千多。妻子也从娘家筹到了八千。这些零零散散的爱心,在短短半小时内,竟然凑够了手术费。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手术单,心里百感交集。原来,真正的亲情不一定源于血脉,而是那些愿意在你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啊。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父亲终于脱离了危险。当我守在病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血色时,心里已经没有了对三叔大伯的怨恨,只有对生活的深刻领悟。
一周后,父亲清醒了。听说是李叔和村里人帮忙筹的钱救了他,老人家握着我的手,眼角泛着泪光:"儿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记得回报这些好心人......"
我点点头,却没有提三叔和大伯的事。人情冷暖,父亲比谁都明白,无需我多言。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我推着父亲的轮椅走出医院大门,迎面碰到了提着水果篮来"探望"的三叔和大伯。看到已经康复的父亲,他们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老弟,你这恢复得不错啊!"大伯笑呵呵地说,"我这存单刚到期,取了钱正要给你送来......"
父亲笑了笑,平静地说:"不用了,李老哥和乡亲们已经帮了我大忙,这份人情,我和孩子记在心里了。"
三叔和大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对了,"父亲继续说,语气依然平和,"那块地的手续我托人查过了,当年只是口头约定给你们使用,地契还在我这儿。等我身体再好些,打算把它过户给李老哥,他对我比亲兄弟还亲啊。"
阳光下,我看到三叔和大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父亲,只是靠在轮椅上,安详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迟来的、却格外温暖的春光。
人间冷暖,莫过如此。真正的亲情,不在血脉相连,而在患难与共;真正的财富,不是存款数字,而是那些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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