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我求您了,您就给‘宝宝’拴个绳,戴个嘴套吧!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大事的!”
我拦在刚买菜回来的王姨面前,几乎是在恳求。
就在刚才,她那只名叫“宝宝”的泰迪,又一次将小区里那只最温顺的老猫“大橘”咬得皮开肉绽。
王姨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我推开,尖酸地刻薄道:“我说小李啊,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姑娘,没男朋友没工作,整天跟这群野猫混在一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晦气呢!”
“它们是畜生,我家宝宝是我的心肝!你让我为了几只野畜生,委屈我的心肝?你脑子没病吧?”
她说完,抱着那只还在呲牙咧嘴的泰迪,扭着腰扬长而去。
我看着她那蛮不讲理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邻里之间一场关于道德和文明的拉锯战。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拉锯战的最终,会以一种如此惨烈和诡异的方式收场。
更想不到,王姨那句“委屈我的心肝”,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一句应验的谶言,让她自己,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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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住的这个“红旗小区”,是个典型的九十年代老社区。
楼是旧的,墙皮都有些剥落,但邻里之间的关系,却像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一样,扎实又温暖。
我们小区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大家共同喂养着一群流浪猫。
这些小家伙们大多性格温顺,从不扰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草坪上晒太阳,或者在车底下打盹。
它们是小区里一道流动的,毛茸茸的风景线。
我最喜欢的,是一只叫“三花”的狸花猫,它聪明又漂亮,前不久刚生了一窝四只小奶猫,给这个暮气沉沉的小区,增添了许多生机。
每天下楼喂它们,看着它们围着我“喵喵”叫,是我一天中最解压的时刻。
这份宁静与和谐,在半年前,被一个新搬来的住户,彻底打破了。
她就是王姨,一个五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退休妇女。
王姨的家庭成员很简单,只有她,和一只名叫“宝宝”的棕色泰迪犬。
如果说王姨是小区的“新住户”,那她这只泰迪“宝宝”,简直就是小区的“新霸王”。
这只狗的体型不大,但攻击性极强,领地意识也到了变态的地步。
无论是谁从她家门口经过,它都会疯了一样地狂吠;无论是哪家的小狗想在草坪上玩一会儿,它都会冲上去龇牙咧嘴地示威。
而王姨,对她的“宝宝”则宠溺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从不给狗拴绳,美其名曰“要给宝宝自由”。
她的狗在小区的任何一个角落随地大小便,她从不清理,谁要是敢说一句,她能叉着腰骂上半个小时,经典语录就是“狗是畜生,它懂什么?你一个大活人跟畜生计较,你还要不要脸?”
一开始,邻居们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都选择忍让。
但我们很快发现,对王姨这种人来说,忍让,就等于纵容。
而这份纵容的代价,很快就由小区里那些最无辜、最不会说话的成员,开始偿还。
02
我第一次和王姨正面交锋,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我端着一碗刚拌好的猫粮,来到楼下的花园里喂猫。
“三花”一家子,还有那只性格最温和的公猫“大橘”,都围了过来,吃得正香。
突然,一道棕色的影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扑猫群!
是王姨的“宝宝”!
只听一声凄厉的猫叫,那只泰迪已经死死地咬住了“大橘”的后腿,疯狂地撕扯和甩动。
猫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三花”叼起一只小猫就蹿上了树,剩下几只吓得瑟瑟发抖,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声。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顾不上害怕,冲上去就用脚去踹那只泰迪。
“滚开!松口!”
那狗被我踹得嗷嗷叫,但就是不松口,眼睛通红,像是疯了一样。
王姨这时候才戴着个遮阳帽,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走过来,嘴里还不紧不慢地喊着:“哎呦,我的宝宝,你慢点跑,别摔着了!”
“王姨!你还不管管你的狗!”我急得都快哭了。
王姨走近了,看了一眼被死死咬住的“大橘”,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哎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跟一只野猫玩玩嘛,看把你给急的。”
她嘴上说着,慢吞吞地走过去,象征性地拍了拍泰迪的屁股:“宝宝乖,不咬了啊,脏不脏啊,这野猫身上全是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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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泰迪这才松了口,得意洋洋地跑到王姨脚边,摇着尾巴邀功。
我赶紧跑过去查看“大橘”的伤势,它的后腿上,三道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连骨头都看得见了。
我心疼得直掉眼泪,抬头看着王姨,愤怒地质问她:“王姨!你的狗都把猫咬成这样了,你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的狗攻击性太强,出门必须拴绳,最好戴上嘴套!”
王姨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她把那只泰迪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柳眉倒竖。
“我说小李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我都说了,我家宝宝就是活泼,它就是想跟那野猫玩!谁让那野猫不经咬呢?再说了,戴嘴套?你亏心不亏心啊?那是虐待动物!我家宝宝这么可爱,你忍心吗?”
她的这一番歪理邪说,把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也渐渐围过来几个邻居,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但没人敢上前。
我抱着血流不止的“大橘”,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天,我自费花了五百多块,才把“大橘”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我和王姨的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03
自从“大橘”被咬伤后,小区里爱猫的邻居们,都对王姨和她的泰迪敬而远之。
我们喂猫的时候,都得像做贼一样,先侦察好地形,确保那只“霸王”不在附近,才敢把猫粮拿出来。
但我们的小心翼翼,并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关了火就往楼下冲。
刚跑到楼下花园,我就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邻居家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正指着一处灌木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在那灌木丛下,一只小小的,还没巴掌大的奶猫,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它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致命的齿痕。
旁边,王姨的泰迪“宝宝”,正像个得胜的将军,在草坪上撒欢打滚,嘴边的毛上,还沾着一抹刺眼的红色。
王姨就站在不远处,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她的“宝宝”,眼神里满是宠溺。
“王秀英!”我几乎是吼出了她的名字。
王姨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我通红的眼睛,还有周围越聚越多,神情愤怒的邻居,她有些心虚,但很快就挺起了胸膛。
“你喊什么喊!吓着我家宝宝了你负得起责吗?”
“你的狗,咬死了小猫!”我指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小猫,声音都在发抖。
“谁看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宝宝咬死的?”王姨开始耍起了无赖。
那个哭着的小女孩指着她说:“我看见了!就是你的狗!它冲过来,就把小猫咬死了!”
王姨脸色一变,竟然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呵斥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肯定是你自己把猫玩死了,想赖在我们家宝宝身上!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小区里德高望重,平时最受人尊敬的退休教师张大爷,拄着拐杖走上前,气得嘴唇直哆嗦。
“王秀英!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抵赖吗?我们小区一直很和谐,就是因为你和你这条狗,搞得现在乌烟瘴气!你纵容你的狗行凶,这就是作孽!”
几个年轻的男住户也围了上来,把王姨堵在了中间。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把狗送走,要么就保证以后出门必须戴嘴套拴绳!”
面对群情激愤的邻居,王姨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但害怕很快就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愤怒和对抗。
她一把抱起她的泰迪,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尖叫起来:“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想打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告诉你们,我家宝宝就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把它从我身边弄走!更别想委屈它!”
“不就是死了一只野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群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了几只畜生跟我没完没了!有本事,你们报警抓我啊!”
说完,她抱着狗,推开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回了自己家,然后“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们一群人被堵在门外,面面相觑。
张大爷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气得连连摇头,他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当时在场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话。
“唉,人狂必有祸,天狂必有雨。如此纵容行凶,颠倒黑白,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04
我们都以为,经历了那次集体施压之后,王姨至少会有所收敛。
但我们都错了。
我们低估了她的蛮横,也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那次冲突,不仅没有让她反省,反而刺激了她那根病态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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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把所有对邻居的不满,都迁怒到了那些无辜的流浪猫身上。
她的行为,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小区里又接连发生了两起流浪猫被咬死的事件。
其中一只,就是那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猫妈妈,“三花”。
“三花”的死,是我亲眼目睹的。
那天下午,我看到“三花”在垃圾桶旁边找吃的,而王姨的泰迪,就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心里一惊,刚想下楼去把“三花”赶走,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只泰迪猛地窜了出去,一口就咬住了“三花”的脖子。
而王姨,就站在十几米外的健身器材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阻止,没有呼喊,甚至在“三花”停止挣扎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得意的冷笑。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彻底失控了。
我一边往楼下冲,一边掏出手机报了警。
等我冲到楼下时,王姨正准备抱着她的“杀手”离开。
我拦住了她。
“王秀英!你不是人!你就是个变态!”我气得口不择言。
王姨这次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她抱着她的狗,冷笑着说:“是啊,我就是变态,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你们这群假慈悲的伪君子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那些野猫,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小区里!我的宝宝,是在替天行道,清理垃圾!”
很快,警察就来了。
但结果,却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面对警察的询问,王姨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哭天抢地,说我们全小区的人都欺负她一个孤老婆子。
她说她的狗只是在跟猫玩,不小心失手了。
由于目前国内对于伤害流浪动物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惩处规定,再加上王姨的撒泼耍赖,警察在调解了半个多小时后,也只能无奈地对她进行口头警告,责令她以后必须给狗拴绳。
等警察一走,王姨立刻就恢复了那副嚣张的嘴脸。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小贱人,跟我斗?你还嫩点!”
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三花”那早已冰冷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淹没了我。
法律,道德,邻里情面,似乎都对这种深入骨髓的,平庸的恶,无可奈何。
我看着空荡荡的猫窝,心里第一次,也升起了和张大爷同样的一个念头。
也许,真的只有老天爷的“报应”,才能制裁她了。
05
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天,总是格外地平静。
经历了那场最激烈的,甚至惊动了警察的冲突后,小区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我拉开窗帘,看到王姨正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哼着小曲,牵着她的“宝宝”在楼下遛弯。
她破天荒地给狗拴上了绳子,但那根绳子,只是虚虚地握在手里,更像是一个用来堵别人嘴的道具。
她看到我,还故意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可一世的得意。
遛完狗,王姨似乎是要出门买菜。
我看到她走到自己家一楼的窗户下,熟练地解开了狗绳的活扣,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窗户外的铁质防护栏上。
她温柔地拍了拍“宝宝”的头,声音腻得能挤出水来。
“宝宝乖啊,自己在家门口玩一会儿,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很快就回来哦。”
说完,她便提着一个菜篮子,扭着腰,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我从窗户里看到了这整个过程,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
把狗独自拴在楼下,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很快,我就被一个紧急的工作电话分散了注意力,渐渐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区里,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起身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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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王姨回来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她那因为心情愉悦而哼起的小曲。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新。
然后,在她家窗户的那个位置,歌声,戛然而止。
那感觉,就像一台正在播放的录音机,被人猛地按下了停止键。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小区的宁静。
那尖叫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震惊和不敢置信,然后化为一句凄厉的哭嚎:
“造孽啊——!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