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晨雾尚未褪尽,阿辰的赤脚已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叶。他攥着祖父磨得发亮的骨鱼镖,蹑足穿过半地穴房屋间的窄径,腰间陶罐碰撞出细碎声响。黄河支流的水色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远处田垄上,父亲和族里的男人们正用石铲翻耕新垦的土地,石刃划破湿润泥土的脆响,顺着风飘进河谷。
“阿辰!” 母亲的呼唤从村落中央传来。她蹲在磨盘旁,石棒在盘心碾出圆弧,金黄的粟粒正蜕去粗糙的外壳。石磨盘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祖母年轻时凿下的,说是能让谷物更听话地变成粮食。旁边几个陶罐里已盛满脱壳的粟米,泥质红陶的器壁上映着初升的日头。
阿辰奔过去时,正撞见巫祝玄伯从祭祀棚里走出。老人肩上斜挎着兽皮袋,袋口露出半截骨笛,七孔排列得比星斗还规整。玄伯的目光扫过阿辰腰间的鱼镖,忽然开口:“今日收工后,来学辨龟甲。”
这让阿辰心跳漏了半拍。整个贾湖部落,只有玄伯能通过龟甲裂纹预知吉凶,能用骨笛召唤神灵。他摸着鱼镖上磨出的棱纹,那是祖父去年捕获巨鲶时折断的肋骨所制,此刻忽然觉得分量重了许多。
日头爬到头顶时,河谷里响起收工的哨声。男人们扛着带齿的石镰归来,镰刃上还沾着粟穗的断茬。阿辰看见父亲的石铲刃口崩了一小块,便默默取来河卵石,蹲在陶罐旁帮着打磨。母亲把新磨的粟米倒进陶甑,架在火塘上,蒸汽很快弥漫开带着甜香的白雾。
“南边来的人还在说,辽河那边的筒形罐能装更多粮食。” 隔壁的阿蛮凑过来,他的父亲昨天去了石固遗址交换器物。阿辰想起玄伯说过,那些刻着横排之字纹的陶罐,是从北方迁徙来的族群带来的。
暮色渐浓时,阿辰如约来到祭祀棚。玄伯正用骨针修补兽皮鼓,地上摊着几片龟甲,边缘钻着整齐的小孔。“知道为何叫你过来吗?” 老人拿起一块龟甲,对着夕阳举起,“你祖父临终前说,你能听见骨笛里的声音。”
他取出那支七孔骨笛,是用丹顶鹤的尺骨制成,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笛声响起时,棚外的狗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夜鸟的应和。阿辰盯着龟甲上的刻痕,那些横竖交错的符号,竟像极了田垄的形状。
“明日要祭祀河神。” 玄伯把三粒石子放进龟甲,“今年稻子长得慢,怕是要请神灵帮忙。” 阿辰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彭头山来的商人,带来过结着饱满谷粒的稻种,那些稻子比部落种的粟米更高产。
祭祀那天,整个部落都聚集在河边。玄伯先将掺了米酒的陶碗沉入水中,酒液在水面晕开淡红的涟漪 —— 这是部落最珍贵的祭品,用新收获的稻米发酵而成,酒香能引来河神。阿辰捧着祖父的鱼镖站在人群里,看见玄伯举起骨笛,笛声清越如流水。
忽然,西北方传来异样的响动。几个背着筒形罐的陌生人出现在坡上,为首的男子举着石斧,陶罐上的横刻之字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是磁山来的人!” 有人惊呼起来。部落的男人们立刻举起石铲,妇孺纷纷躲进半地穴房屋。玄伯却举起骨笛继续吹奏,笛声陡然转急。阿辰看见那些陌生人的脚步迟疑了,为首的男子盯着玄伯手中的骨笛,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畏。僵持间,母亲抱着陶罐冲出来,里面盛着发酵好的酒:“这是给神灵的礼物,也是给客人的。”
陌生人的首领接过陶碗,尝了一口便睁大了眼睛。他放下石斧,指着陶罐说了些奇怪的话,旁边的年轻人翻译道:“他们说,愿意用陶罐换稻种。” 阿辰注意到,他们的陶罐比部落的双耳壶能装更多东西,器壁也更厚实。当晚的篝火旁,两族的人围坐在一起。磁山的人展示了他们的三足钵,底部的三个足撑让陶器能稳稳架在火上。玄伯则让阿辰吹起骨笛,笛声让陌生的客人纷纷鼓掌。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器,是个圆形的环,边缘磨得光滑:“这是兴隆洼来的宝物,能保佑收成。”阿辰摸着那块玉器,忽然想起祖父说过,西边的老官台人也有类似的饰物。他看着篝火映照下的陶器,有部落传统的双耳壶,有磁山的三足钵,还有刻着之字纹的筒形罐,忽然明白玄伯说的 “万物相通” 是什么意思。秋收时,部落的田地里既有粟米也有水稻。阿辰跟着父亲收割稻子,用石镰割断稻穗时,发现这种新作物果然比粟米产量更高。母亲则尝试用磁山的三足钵煮饭,受热更均匀的陶器让米饭格外香甜。玄伯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教阿辰制作骨笛。选骨、钻孔、打磨,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心。“这孔的位置,要对着天上的北斗。” 老人指着骨笛上的七孔,“就像部落的房子,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阿辰发现,墓葬区的方向也是如此,祖父的墓就在西南坡上,和其他墓葬排列得整整齐齐。第一场雪落下时,玄伯溘然长逝。按照部落的习俗,阿辰把骨笛、龟甲和玉器放进墓穴,还有磨盘上的一块碎片 —— 那是母亲特意凿下的,说能让玄伯在另一个世界也有粮食吃。送葬的队伍走过规划整齐的墓地,脚下的土地里,埋藏着无数个像玄伯这样的故事。开春后,阿辰成了部落的新巫祝。他带着族人在新垦的田地里种下稻种,用磁山的陶罐储存粮食,用老官台的技法烧制陶器。有一天,他在龟甲上刻下新的符号,像稻穗,又像河流。旁边的阿蛮问:“这是什么?” 阿辰吹起骨笛,笛声穿过新绿的田野:“是我们的故事。”夕阳西下时,阿辰站在坡上眺望。黄河如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东去,田垄里的稻苗在风中摇曳,半地穴房屋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有背着陶器的商人走来,他们的陶罐上,既有之字纹,也有双耳壶的影子。阿辰知道,这些器物会带着部落的故事,走向更远的地方,就像那些稻种一样,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