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去年在乌鲁木齐机场办值机，听见隔壁柜台在给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塔吉克商人办去阿拉木图的手续，他用俄语说，要从迪化城出发去老沙俄的故乡看看，我一下子想到，眼前这个说普通话的现代城市，早就在一百多年前跟沙俄帝国缠在一起了。
1898年沙俄强租旅顺大连，其实他们盯上的不是东北，老一辈总说伊犁是奶酪，乌鲁木齐是骨头，可没人提过沙俄在新疆的胃口更大，清末的档案里记着，沙俄外交官曾明着要把迪化府，也就是乌鲁木齐那片地，划进他们的地盘，这份密件直到十月革命后才被人翻出来。
翻开新疆地图就能看出来，乌鲁木齐像一颗钉在亚欧大陆中心的铆钉，东边顺着河西走廊连着中原，西边翻过天山就通到中亚五国的首都，沙俄在1879年逼崇厚签条约时，最想拿走的是乌鲁木齐附近的萨雷阔勒岭，当时伊犁将军的电报里说，俄人要的地，正是掐住西域咽喉的地方。
左宗棠在1884年设新疆省，不少人觉得省会不该定在迪化，毕竟伊犁是西域老府，吐鲁番有坎儿井，哈密有商路，可左公上奏同治帝说，迪化北能压住准噶尔，南能管住天山，驻军在这儿，俄人就不敢轻易翻过天山，五年后三国还辽，沙俄在东北碰了壁，使团马上把心思转到了西北。
现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的海关数据最能说清楚这事，2023年经这里往中亚的货运量涨了七成，满载太阳能板和智能手机的大货车，走的就是当年左宗棠修的那条西大荒公路，哈萨克斯坦商人还爱叫它迪化，这让我想起沙俄时候的地图上，乌鲁木齐旁边总画着个醒目的红圈。
在红山脚下的博物馆，我看见一张1911年的俄文地图复印件，红线圈着乌鲁木齐周边，写着通往中国心脏的钥匙，如今城市夜里的灯，顺着天山北边一路亮过去，像一条锁链，把沙俄当年没拿到的地界锁住了，每次看到中欧班列从乌鲁木齐集结场开出去，我就觉得那些集装箱里装的不只是货，还有跨越三个世纪的角力和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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